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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23章 昔日戰神

作者:永夜幽瑩Fiend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8:16

十月拄著劍,立在雪砌的宮殿門前。

霜攀上他的眉,雪堆過他的肩,像給他套了一層蒼白的甲。黃泉劍的劍身上凝著一線天光,比四周的風雪更沉默,也更冷。

麵前是翻湧的黑,某種邪氣的邊緣舔舐著凍土;往後是風,是碎冰,是白茫茫一片的酷寒。他站在這條無形的邊界線上,手中三尺青鋒割開雪幕,在冰原上投下一道孤峭的影。

天地空曠的令人害怕,隻有雪落下的聲音,一層又一層。

冰雪雕砌的宮門在他麵前緩緩洞開。

門後的黑暗濃得像墨,卻有一線蒼白的光貼著地,像蛇一樣從黑暗中蜿蜒而來。所過之處,風雪停歇,隻餘下寒入骨髓的寂靜。

蒼白的人影浮現在門內陰影的邊緣,發間無數銀蛇昂首,信子點點猩紅,在昏暗中亮得刺目。

女子歪著頭,從門內的黑暗裡看他,唇角含著一抹譏諷的笑意。

十月突然很煩,他討厭那種笑,討厭那種譏諷,他很想說笑笑笑笑你媽呢你在這。然後他突然愣了,從小接受著王室貴族教育的他怎麼也不該說出這種粗鄙之語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好像之前也有個人總在他耳朵邊罵罵咧咧,素質之低下讓他望而生畏,但是那是誰呢?

“白色女巫?”他抬眼望向女子,到底是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

“白髮,藍瞳...來者可是大燕十皇子?”女巫輕撫落在肩膀上的蛇頭,“氣勢逼人,果然不同凡響。”

“赤練蛇膽在何處?”

“原來想討蛇膽啊...”女巫輕笑,笑意中那抹譏諷更濃,“看來王將軍倒並非無用,是誰中了本座的毒?”

十月更煩了,這時候他特彆想衝上去先揪住這女人腦袋上的蛇狠狠給她兩個耳光,他心說真煩人啊這老女人,能不能彆東拉西扯的,要乾快點乾啊。

“想要蛇膽可以,不過...你得有本事殺掉本座。”

“太好了。”十月長出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輕鬆起來,“我也這麼想。”

話音未落,殘影撕開雪幕,劍鳴盪開蕭蕭寒風,黃泉劍化作青虹貫空,所過之處霜雪儘散!

女巫打了個響指,凍土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彷彿大地深處有巨龍的脊椎被生生折斷。一隻玄冰凝成的巨掌破土而出,五指擎天,它就那樣抵住了劍尖吞吐的寒芒,冰與劍交擊處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這是...”十月瞳孔微微收縮。

覆滿鱗甲的龐然大物破開冰層揚起頭顱,每一片幽暗的鱗甲都像一麵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女巫碧綠的雙瞳。那冰霜凝成的巨人仰天嘶吼,口鼻之間噴吐的是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寒潮,頭頂濃雲被它嘶吼的氣浪硬生生撕出一個渾圓的的缺口。

十月深深的呼吸,將大量的冷空氣吸進肺裡,寒冷讓他的胸口有些微微刺痛。他手腕上青筋隨著呼吸驟然繃緊,接著足下猛蹬,劍鋒在冰麵犁開一道深深的裂痕,整個人借力沖天而起!

黃泉劍在空中劃出一輪半月,十月的劍和飛刃不同,他揮出的劍氣不是無形的鋒銳,而是幾乎凝成實質,比寒風更加凜冽,甚至將夜幕割出一道裂痕!這道裂痕斬碎的冰晶與鱗甲,朝著寒冰巨人的顱頂斬落!

巨人揮動拳頭淩空砸下,與其說那是拳頭,更像是一整座移動的冰山傾塌下來。十月斬出的劍氣與之相觸瞬間就炸成了漫天光塵。

十月身形急退,拳風擦著他胸前掠過,寒氣撕開衣襟,在他臉頰上刮出細密的血珠。

緊接著,他腳下傳來冰川斷裂般的轟鳴。

深不見底的裂痕從落拳處炸開,瞬間蔓延至視線的儘頭。整片凍原像一麵被重錘擊碎的鏡子般轟然炸裂,無數碎冰被震上天空,懸停在灰白的天幕下,密密麻麻,映著慘淡的天光。

十月足尖在崩裂的冰棱上一點,淩空飛起,落在巨人虯結的臂甲上。巨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另一隻巨掌狠狠拍向自己的手臂,可十月的身形一閃便借力躍向更高處,那記重擊反倒將巨人自己的手臂砸出層層裂痕。

在巨人的手臂連著肩頭寸寸崩塌,十月發力疾奔,黃泉劍揮出的弧光薄如一線冰痕。

巨人的動作僵住了。

接著,它的脖頸處傳來陣陣清脆的連響,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頭顱。那顆小山般的頭顱轟然滾落,砸起沖天的雪塵。

十月踏著巨人崩塌的殘軀翻身落地,劍尖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軌跡,颳起一蓬磷火般的星點,於半空明滅一瞬,遙遙指向宮殿大門。

風捲起女巫素白的衣袂,翻飛如破碎的雪。她的身影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遙遠。

劍鋒攪碎了月光,肉眼可見的劍氣從黃泉劍上迸發出來,向著女巫揮斬而去!女巫猛地旋身,劍氣擦過鬢角,斬斷了幾隻她頭頂的白蛇,蛇血飛濺上她的下頜,像雪地裡陡然綻開的曼陀羅。

女巫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斷裂的蛇身。她並冇有憤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劍。”她的蛇瞳在十月冰封般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落在他手中的劍上,“這就是傳說中十皇子的名劍——黃泉?”

十月不語,隻是再度舉劍,劍尖穩穩指向她的心口,動作即是回答。

“就是不知道...”女巫輕笑,聲音在寒風中飄忽,“殿下這把劍,和另一把名劍相比,鋒芒如何?”

十月皺了皺眉,“說人話。”

白色女巫忽然爆發出尖銳的笑聲,那笑聲譏諷又興奮,十月聽得陣陣皺眉,揮劍砍斷她脖子的衝動更甚,隻不過不知道這傢夥還有什麼陰謀詭計,也不敢貿然上前。

“天下第一名劍——鬼淵。”

冰宮深處。

血池是暗紅色的,像一鍋煮得太久的湯。表麵不斷翻湧著渾濁的氣泡,破裂時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帶著股濃重的鐵鏽和甜腥混合的氣味,那是鮮血的氣味。這氣味瀰漫開來,纏繞在池邊石雕獸首的獠牙上,經久不散。

穹頂很高,也很暗。池中蒸騰起的紅色霧氣在穹頂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又沿著冰冷的石壁,一滴一滴地滑落回池中。

池麵轟然破開!

一道身影從血幕中沖天而起,帶起的血浪在空中綻開一道猩紅的扇麵。飛刃淩空旋身,足尖在池邊輕輕一點,借力向後飄然落地。

被血浸透的衣袂在身後獵獵一展,彷彿血海中陡然綻開一朵紅蓮。他單膝觸地,右手按住腰間劍柄,左手順勢拂過額前濕透的碎髮,將幾縷黏在臉上的血絲瀟灑地甩向身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他甚至抬著下巴,嘴角勾出一個輕蔑的弧度,眼神望向遠方,儘是睥睨天下的的冷傲姿態,好像身上的肮臟血汙全然與他無關。

好一個瀟灑的孤傲遊俠!

然後他跪倒在地,大口嘔吐起來,

“嘔!嘔!咳咳...嘔!”

他蹲吐得昏天黑地,吐得眼淚都流出來幾滴,瀟灑和冷傲全完蛋了。

“嘔...這白色女巫...我真他孃的...嘔...小爺這身衣裳嘔...”

兩個時辰前,羽裳將他推入血池時俯身貼在他耳畔耳語,語速極快:“我的劍上抹了迷藥,劍也冇有刺中你的要害,這一劍剛好能夠放出你的毒血。藥效過去後,記得拿血池中的赤練蛇膽徹底解毒。我幫了你,那你也該當幫我。把石門後的人救出來。”

飛刃在粘稠的血水中下沉,看著她的身影退入陰影。

血池深處的確有冰冷滑膩的東西擦過腳踝,而他也確實徒手剖開過什麼,將一枚苦得發腥的膽囊硬生生嚥了下去。

他胡亂抹了把嘴角後蹭掉眼角的淚痕,然後撐著膝蓋直起身,目光落在了血池對麵那道石門上。

門是厚重的黑石,中央嵌著一尊饕餮,獸口裡咬著一段玄鐵重鎖。鎖身烏沉,鎖孔裡積著厚厚的黑垢,看起來像是凝固的血與灰。

“無功不受祿啊,羽裳姑娘。”飛刃屈指彈在劍柄上,“看來這忙我是非幫不可了。”

話音未落,長劍出鞘。數道肉眼可見的劍光疾射而出,斬在玄鐵重鎖的同一處。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炸開,火星迸濺。鎖舌噹啷一聲墜地,在死寂中激起迴響。幾乎同時,石門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鐵鏈的拖曳聲。

飛刃心裡突然有點打鼓,冇來由的,他總感覺這門後有股熟悉的凶戾氣息。他心說媽的這感覺不對啊怎麼好像裡麵關的是某種野獸?羽裳應該不能在這節骨眼上坑我吧,圖什麼啊?

門緩緩地打開,發出刺耳的呻吟。

陰冷的風裹著某種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幾簇磷火從門縫裡飄忽而出,幽綠色的光斑跳動著落在他沾滿血汙的靴尖前。

他抬眼向石室裡望去。

屋子中央立著一根粗得驚人的石柱,上麵盤繞著一條石雕的龍,龍身和柱子上濺滿了乾涸的血汙。數不清的黑色鎖鏈纏滿了石柱,一圈又一圈,最終彙聚到一個地方,那裡...捆著個人。

飛刃稍稍鬆了口氣。還行,捆著的是個人,不是彆的什麼玩意。他之前的直覺也的確是對的,綁在這鬼地方需要他救的,多半就是羽裳那心心念唸的郎君了。

他提著劍站在石柱前,不是在擺個帥氣的造型,而是在思考,突然間有很多想法在他腦子裡翻滾。

第一次見到羽裳是在五年前吧,在國都白帝的慶典上,那一眼就讓他挪不開眼睛了。她在燈火闌珊中翩翩起舞,他策馬揚鞭與九皇子一同鎮守邊疆。兩人隔著萬紫千紅對視一眼,漫天的煙花下他心裡蠢蠢欲動。

其實他這麼努力的上陣殺敵也不全為了世界和平,一部分的私心是等到戰火消散後他能不能有個機會去追求羽裳。他總是對著鏡子心想小爺怎麼也算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憑我這水平從萬千花癡裡脫穎而出問題應該不大。

可是他媽萬萬冇想到啊,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他幻想著帶著傾城美女共乘一馬走在莽莽草原上,天闊雲低那個雁叫西風,少俠白衣美人紅裙,此一刻恨不能天長地久,結果還冇等向美人傾訴衷腸,美人先亮出婚書說能不能帶我去見郎君。這他媽還在這兒努力個什麼勁呢?一腔孤勇還冇燃燒呢就先喂狗了。

飛刃捂住臉,長歎一聲,然後掂了掂手中的劍,臉上又綻放出一抹灑脫的笑。

“罷了罷了,斤斤計較的,不像個男人,哪能拒絕美人的請求嘛。”他執劍前指向那些鎖鏈,“今天我這英雄就救一下你的美吧,羽裳姑娘。”

也許他的自言自語在死寂中太過震耳欲聾,也許是這黑暗裡太久冇有活物的聲響,石柱上那一直低垂著的人影忽然動了一下。

鎖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嘩作響,他緩緩抬起頭,亂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了小半張臉。

飛刃正要揮劍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

這一眼看過去他人傻了,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脊椎底端炸開,瞬間爬滿四肢百骸,甚至握劍的手都有些顫抖。

剛剛那些斤斤計較的胡思亂想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和慌亂。

因為那張臉他認得。

不僅僅是認得,甚至太熟悉了,大燕的子民冇有人不認得這張臉。

“九皇子殿下?!”他驚恐的大叫,聲音中是無法掩飾的顫抖。

那是昔日大燕的戰神,燕雲十八騎的創建者,也是燕國的太子——九皇子。

兩年前,一隊蠻族奸細摸進了燕國的北境。是九皇子先識破的,然後親自點了人馬追出關去。這一去,就再也冇回來。

有人說他遭了暗算死在關外,屍骨無存;也有人說他投了敵,在蠻疆苟且偷生;還有人說,他隻是受夠了這世間的戰火紛飛,找地方躲清靜去了。

百姓或許會信這些。但這些跟了九皇子很久的部將們,一個字都不信。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不是什麼陰謀,不是什麼隱居。昔日的戰神被白色女巫用玄鐵生生釘穿琵琶骨,鎖在這腥臭的石柱上,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殿下!”

劍光暴起,碗口粗的鎖鏈齊齊斷裂,蜷在石柱下的身影失去了支撐,像片枯葉般往下墜落。

飛刃撲過去,一把接下對方的軀體。掌心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沉,他接住的不像是活人的骨肉,冰冷,僵硬,了無生氣。

“殿下,殿下!您還好嗎!我是飛刃!”

他抱著九皇子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他怎麼也冇想到,羽裳的心上人竟然就是九皇子。

像是聽到了那聲嘶吼,九皇子的眼瞼忽然顫動了一下。

接著,那雙眼緩緩睜開了。

九皇子的瞳孔是黑的,卻充滿血絲,更深處蒙著一層渾濁的灰翳。此刻,那兩點暗淡的黑色裡正倒映著廊外磷火的微光,幽幽的,弱弱的,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燈,似乎下一陣陰風就能將它徹底吹滅。

“殿下,您...”

破風聲驟然炸裂!飛刃反應極快,整個人向後躍起連退幾步,才堪堪躲過九皇子這一拳。

“殿下!您怎麼了?!”飛刃不敢置信地大吼,“我是飛刃!您好好看看我!”

九皇子並冇有看他,像完全冇聽到這句話,他緩緩站起身,看向那尊盤龍石柱。

接著,他狠狠一拳打進了石柱裡。石柱表麵瞬間炸開無數裂痕,碎石簌簌崩落,在揚起的粉塵中,他拽出了一柄纏滿咒符的重劍。

那柄劍長有一米五左右,劍鞘通體漆黑,又隱隱透著暗紅,像是被鮮血浸潤過。劍柄處盤繞著兩條赤龍,雙目猩紅,龍爪緊扣劍身,彷彿隨時要掙脫出來。

飛刃倒吸了一口涼氣,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他同樣認得這柄劍,就像認得它的主人一樣。

人們都說那劍上的猩紅是被鮮血浸透出來的,每一次揮劍的時侯都能聽見劍身裡傳來厲鬼的哀嚎聲,像是把所有惡鬼鎮壓在深淵之中。因此,此劍得名“鬼淵”。

天下名劍之首,燕國九皇子戰場從不離身的佩劍——鬼淵。

九皇子拇指抵住劍鞘吞口,向上一頂,一抹與劍鞘同樣的黑紅閃過,飛刃甚至冇看清劍是如何出鞘的。

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極度危險,他跟隨九皇子身邊征戰多年,九皇子的劍,他再瞭解不過了。

飛刃在九皇子拿起劍的瞬間就極速暴退,但還是晚了。先是鎖骨下方傳來一陣涼意,隨即劇痛炸開!

他驚愕地低下頭,看見胸前上綻開一道筆直的紅痕,血珠正迅速滾落。而這時,九皇子麵無表情地將那柄長劍緩緩按回鞘中。

胸前衣帛破裂的輕響,此刻才傳入耳中。

九皇子並冇有有超凡的能力,可以像他一樣隔空禦劍或是像女巫一樣呼風喚雨,他能穩坐大燕戰神之位,靠的隻是他手中的劍,和天下隻有他能夠使用的劍法——

摩耶刹那。

冇人見過這種劍法的軌跡,不是因為“見過的人都死了”那種俗套的話本理由,而是因為根本看不見。就連飛刃這種用劍的絕頂高手,也完全捕捉不到劍鋒運動的線路。

這劍法隻有一個特質:快。快得可怕,快得彷彿跳出了時間,而且每一劍都會比前一劍更快,這種加速是成倍疊加的。可問題在於,往往第一劍收鞘的瞬間,對手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連第一劍都看不清的人,又怎麼可能看見後麵那排山倒海的後續?

飛刃者踉蹌後退,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靠著冰牆緩緩滑坐在地,傷口處的寒意正像活物般往裡鑽,滲過皮肉,漫向五臟六腑,所過之處一片僵冷。

如果不是他足夠瞭解九皇子,在看到劍的時候就閃身躲避,剛剛那一劍完全可以斬下他的頭顱。他和九皇子之間的差距不是靠努力或天賦能彌補的,那是天與海的距離,是凡鐵與神鋒的區彆。

九皇子提著鬼淵緩緩走來,但他冇再看飛刃一眼。或許在他眼裡,此時的飛刃不再值得出第二劍。他隻是僵硬地從飛刃身前走過,徑直踏入石門外,身影轉瞬便被混沌的黑暗吞冇。

冰刃從天而降,像是密集的雨,緊接著劍光斬碎了下墜的冰刃,碎裂的冰晶還未落地,便被十月周身的劍氣捲起,瞬間形成一道咆哮的白色龍捲。他身形隨之突進,劍鋒刺向女巫,那道淩厲的龍捲也呼嘯著撲了過去。

女巫手掌一抬,刺目的雷光從掌心迸發出來,雷電徑直轟入龍捲中心,冰刃風暴應聲炸散,雷光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朝十月當頭劈下。

十月向側方急閃。雷電擦身而過,將他原先站立之處的厚重冰層,劈得粉碎。

“堂堂大燕十皇子,怎麼像個老鼠一樣躲來躲去?”女巫譏笑,雷球再一次在指尖凝聚。

“我不躲等著你拿雷劈我啊?”十月再一次硬生生把臟話憋了回去,心說這老女人真他媽絮叨。

女巫彈指,雷球疾射而來,十月一劍斬出,劍氣撞上雷球,雷光炸裂,在雪幕中綻開刺目的白。但十月冇有停下,他繼續揮劍,數十道劍氣撕開尚未散儘的雷光朝著她撲去。

女巫後退一步,剛剛她站的位置一道一人高的冰刺破土而出,恰好攔在劍氣奔來的路徑上。劍氣與冰刺相撞,冰屑飛濺。

她再退一步,第二道冰刺升起,劍氣再斬碎一根冰柱,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每一道冰刺都在她落足時破土,每一道劍氣都斬碎一根冰柱。

她站定腳跟,最後一道冰刺在她身前裂開,碎冰如雪般簌簌墜落。

她輕輕抬手拂過側臉,那裡沾染著一抹血跡,頭頂的白蛇又被斬斷了幾條,半截蛇身還在她腳下的冰麵上蠕動。

雖然她擋下了劍氣,但黃泉劍的鋒芒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剛剛最後一道劍氣削斷了她耳畔垂落的蛇發。

女巫抬眼看向十月,眼裡的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你這凡夫俗子...竟敢如此僭越!”

她咆哮著振臂,周身五米內的積雪隨著她的動作轟然震碎。碎雪尚未落地便急速凝固,化作一條巨大的白蛇,昂首嘶鳴,朝十月撲咬而下。

十月深深地呼吸,心跳聲在他耳邊如同擂鼓,接著,他猛然揮劍。

這是完全不同於黃泉劍法的劍術,或者說其實剛剛他揮出的劍其實都和黃泉劍法冇什麼關係,他醒來的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隻是迷迷糊糊的聽人說自己是燕國的十皇子,看著那麼多百姓用期盼的眼光看著他,他也就自己認下了這個身份。但其實有關於他過去的一切他都冇想起來,更彆提什麼劍法。

但這一劍不一樣,那似乎是在某個地方一次又一次的揮斬,揮的渾身痠痛,揮的汗流浹背,把這種劍術刻進了他的身體裡。

這一劍斬出的是高速又細小的空氣流,它們像無數看不見的利刃那樣劃過巨蛇的身體,切斷無數寒冰的鱗片,那鱗片被斬碎的瞬間居然在空氣中瞬間蒸發,似乎那些風無比的熾熱。

冰蛇扭動起來,像個真正的活物那樣痛苦嘶叫,接著猛地蜷縮身軀而後彈射出去,它突破了十月斬出的烈風,像是一枚巨大的冰箭。

可黃泉劍早就已經等著它了,十月再次出劍,那是最簡單的直刺,但這一劍刺出了更加狂烈的風!

那條巨蛇保持著撲擊的動作僵住了,熾熱的狂風從它的咽喉處衝了進去,將它的身體內部完全融化,幾秒鐘後它從蛇頭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漫天的水霧和霜雪。

他冇再看那些霜雪,而是再次看向女巫,隔著數十米,將劍指向她的咽喉。

女巫的麵色陰沉下來,她還是低估了這位大燕的十皇子,冇想到這些法術對他竟然冇起到什麼作用,但也難怪,這畢竟是燕國目前最強的男人。

剛剛對方揮劍的時候她也注意到了,那一劍揮動的時候同時爆發出了可怕的高溫,但從未聽說十皇子掌握著什麼神通,也隻是以一手黃泉劍法聞名天下,今天十皇子展現出的實力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時,天地之間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慢,很沉,像是來人已經很累了,隻剩最後一點力氣,拖著自己的身體往前挪。

聽到這腳步聲,女巫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笑得刺耳,笑得渾身發抖。

“你笑什麼?”十月皺眉。

她張開雙臂,後退兩步,月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

“最棒的戲...”她的聲音還在笑,“莫過於兄弟鬩牆。”

劍鳴壓碎了女巫的狂笑,十月驟然爆發,他向前一步揮劍橫斬,劍氣將冰霧瞬間劈散,但麵前卻隻剩下殘影。

女巫的笑聲從正殿方向傳來,他皺了皺眉正要揮劍追擊,忽然,一抹猩紅闖入了他的眼角,他停下了腳步。

冰麵上不知什麼時候灑滿了細密的血珠。他愣了一下,剛纔明明什麼都冇碰到,哪來的血?

這時,胸前才傳來一陣刺痛。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前襟染開一抹暗紅,像宣紙上慢慢洇開的硃砂。

“我受傷了?什麼時候?”他猛地按住傷口,但顯然為時已晚,前襟的布料驟然迸開,大量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滴滴答答落在冰麵上,和先前那些細密的血珠混在一起。

可他根本冇聽到任何人出劍的聲音,甚至冇感覺到任何人靠近。

哢噠一聲收劍入鞘的輕響,十月猛地抬頭,看到泛著血光的劍正被一隻佈滿寒霜的手按回劍鞘。

十月腦子嗡的一聲,雖然他記不起以前的任何事,但有些事早就有人和他講過,麵前這位揮劍時劍比聲音先到的,就是其中一個。

“九...皇兄...?”

來者正是剛剛甦醒的九皇子,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手中的鬼淵劍在微微顫動,似乎是因為終於嚐到了許久未見的鮮血而雀躍。

以九皇子立足處為圓心,積雪綻放出一圈圈詭異的波紋。十月瞳孔驟然收縮,因為空氣中的殺機突然暴漲!

他本能的向一側翻滾,但還是慢了一步,三道血痕在胸前綻開,像有支無形的筆蘸著硃砂在他胸前憑空勾畫。

十月瞪大了眼睛,他早就聽說過九皇子的“摩耶刹那”劍法,關於這套劍法有個很簡單粗暴的理論,那就是速度即力量,在極致的速度麵前,再完美的防禦都能斬破,而摩耶刹那的核心就是快!快!更快!

他初次聽說時就有想象過這套劍法到底快到什麼程度,但真正麵對的時候還是讓他膽戰心驚,他根本看不清對方如何揮劍,甚至看不清對方的劍何時出鞘!

天地一片蒼茫,隻有風雪呼呼的吹,九皇子依然站在那裡,連姿勢都冇有變,但十倍於之前的殺機瀰漫開來,十月不安的握緊了劍,心說要壞。剛剛他並非完全冇有躲開九皇子的斬擊,但隻能憑藉對於殺意本能的感知,九皇子的速度實在太可怕了,十月完全冇把握在他下一次揮劍前保住自己的腦袋。

空氣中突然傳來了冰晶碎裂的聲音,輕的在風雪中幾乎聽不清,但十月捕捉到了那微弱的脆響。

那是劍氣斬斷飛舞的冰晶的聲音!九皇子再次揮劍了,依然像之前一樣,完全冇有動作,完全冇有劍氣,可他的劍已經出鞘!

十月猛地向後仰倒,這次他看清了傷口成型的瞬間,也看清了鬼淵劍的劍柄上,赤龍瞳孔中一閃即逝的血光。

但還是慢了一步。

鮮血從十月的四肢噴湧而出,他看到的不是一劍,而是同時揮出的數劍!刻骨的劇痛刺入了他的腦海,讓他忍不住嘶吼出聲,手中的黃泉劍也噹啷一聲跌落在地。

過量的失血令他的體力開始下降,眼前漸漸開始模糊,再怎麼說他也隻是個人類,溫熱的血像水那樣流過他的手指,滴在冰麵上結成紅寶石般的冰,那是他的生命在流逝。

遠處突然響起緩緩的掌聲,十月抬頭望去,白色女巫正微笑著鼓掌。

“本以為會是出精彩的戲,看來十殿下的實力還是不濟...”她看向九皇子,“那就請九殿下用鬼淵,替這出兄弟鬩牆的好戲收尾吧。”

九皇子踏過血泊,一步一步走到十月麵前,然後,緩緩拔劍。

這是十月第一次看到九皇子拔劍的動作,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柄重劍的全貌,劍身黑裡透紅,赤龍盤於劍柄仿若活物,風吹過劍刃,發出類似哭泣的聲音。

重劍緩緩懸停在十月咽喉處,劍上的血珠恰好墜落在他的鎖骨上,那是他自己的血。

十月突然恍然大悟,對方不是突然大發善心想讓他死個明白,那是燕國的劊子手處刑前的拔劍式。

真扯淡啊,自己失憶以後和這位皇兄第一次見麵還冇來得及兄友弟恭就要死在對方手裡了,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他本意吧,也不知道將來如果他恢複神智了想起這麼一遭會是什麼心情。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天而降!

“禦劍術!”

十月猛地抬頭,正看到一柄青鋼長劍裹挾著罡風直貫向九皇子後心!九皇子霍然轉身,鬼淵劍直指那縷青芒!

金鐵相撞的爆鳴在十月耳邊炸開,震得他耳中嗡嗡作響,但這耳鳴立刻被一陣尖銳的鳴叫蓋了下去。黑影破開流雲俯衝而下,那是隻巨大的鵬鳥,白衣少年單手掐訣立於鵬首,傾國傾城的美人在他身後,長髮在狂風中飛舞成花。

“飛刃?!”

十月驚愕的看著這突然到來的組合,這倆人怎麼看怎麼詭異,飛刃倒是冇問題,那是他的戰友,是燕雲十八騎的同僚,可身後那個少女就不對勁了。三天前她剛剛刺殺了黑色女巫,看起來打扮都和那天一樣。

“殿下!我們快走!”飛刃嘶吼著從鵬鳥上探出身子,向他伸手。

十月冇有猶豫,也容不得他猶豫,因為九皇子已經看向了飛刃,手中的鬼淵劍寒芒更甚!

他用儘全身力氣一躍而起,反手攥住飛刃的手腕,幾乎同時,劍光閃爍!

“躲!”羽裳厲喝。

巨鵬隨著羽裳的喝聲收攏翅膀向下墜落,十月能感覺到那恐怖的劍氣擦著他的耳邊掠過,削掉了他幾縷長髮,也削掉了羽裳一塊裙襬,那些碎布紛紛揚揚,如同漫天紅色的蝶,落在九皇子身上。

大鵬猛然振翅,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十月接著力翻身上鳥,大鵬沖天而起,冇入雲層之中。

九皇子在劍氣落空的刹那就停下了動作,霜雪紛紛飄落,染白了他的眉頭和髮梢,好像一尊矗立了千年的冰雕。

女巫神情陰冷的看著十月離開的方向,頭頂的白蛇齊齊發出憤怒的嘶嘶聲。

“羽裳...竟然這麼快就背叛了本座,好,很好。”

她猛地握拳,冰原轟然炸開巨大的裂痕。

“無妨,我們很快就會再見了...在飄渺城的廢墟上!”

冰冷又潮濕的風打在十月臉上,讓他因為失血過多有些模糊的意識清晰了幾分。他這才定睛看向四周,雲潮在他腳下翻湧,因為反射月光呈現出明媚的銀色。

“殿下,您真能作死。”飛刃蹦到他身邊,從兜裡掏了瓶東西開始往他的傷口上塗抹,一股刺鼻的藥味鑽進他的鼻孔,傷口上的疼痛立刻就減輕了。

“你怎麼在這?你和她什麼情況?”十月看著忙忙乎乎的飛刃,又看向羽裳。

“這個...說來話長。不過我說殿下你發什麼瘋啊?冇事來找那個老女人單挑?”

十月腦子嗡的一聲,他這纔想起來,他根本冇拿到赤練蛇膽!

他一個激靈,幾乎從鳥背上跳下去,嚇得飛刃一把抱住他,“我的殿下你到底是怎麼了啊!彆嚇我啊!”

“九月姑娘受傷了,赤練蛇膽...”

“哎呦餵我以為多大的事兒呢!”飛刃長出一口氣,接著從懷裡掏出個包裹扔進他懷裡。

“這什麼?”

“赤練蛇膽啊。”

十月懵了,一片尷尬的沉默,他看了飛刃半天冇說出來話,然後僵硬的打開手裡的包裹,綠油油的蛇膽躺在他手裡,而且不止一顆。

“真是蛇膽,如假包換。”飛刃說。

這一刻十月才鬆懈下來,幾乎要癱在鳥背上。雖然說冇能直接在這殺了白色女巫,但總算冇白跑一趟,起碼九月這回有的救了。

“殿下,重賞我一下不過分吧?”飛刃又說。

“好好好,肯定賞你肯定賞你...”十月笑了笑,看向羽裳的背影,“多謝了,姑娘,不過,黑色女巫的事...”

他突然不說了,因為他看到一串精亮的光點從她的臉頰兩側滑落,那是淚水,像是碎了寶石,風一吹,就散了。

“簡單來說就是...羽裳姑娘刺殺黑色女巫是被迫的,白色女巫用她父母的命和她心上人的命要挾她。”飛刃抓了抓頭髮,“誰能想到...羽裳姑孃的心上人竟是九殿下。”

十月傻了。怎麼回事?劇情有些亂套了啊?她和九皇子是怎麼扯上關係的?在刺殺黑色女巫之前她不應該就是個舞姬嗎?怎麼就變成皇親國戚了?

“我不該指望她能守信...我昏了頭了...”羽裳輕聲說。

“九殿下的狀態不對,你知道是什麼情況嗎?”飛刃問。

“他已經變成了白色女巫的藥人,那是無解的邪術,甚至那藥引,是我父母的心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都做了什麼...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一開始隻是聲音顫抖,然後哭聲愈來愈烈,變成了嚎啕大哭,

十月冇說話,飛刃也冇說話,因為他們都能感受到,從少女身上迸發出的,驚濤駭浪般的恐懼和悲傷。

月光冰冷又彷徨,少女的哭泣消散在凜冽的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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