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深處。
燭火在燈台上忽明忽暗,禦醫手指懸在少女腕間,遲遲不肯落下。
“大夫,她怎麼樣了?”十月的聲音嘶啞。
老禦醫終於極慢地收回了手,他看向十月,眼神為難。
“回殿下,她中的可是天下奇毒。”他聲音沉重,“恐怕很難挺的過去...”
十月瞳孔驟然收縮,“奇毒?不是說任何毒都有解藥嗎?”
老禦醫緩緩搖頭,“若是一般的毒素,老朽自然有著能夠應對的藥方。但,這位姑娘所中之毒乃是赤練蛇的蛇毒,能解毒的隻有赤練蛇膽。普天之下,赤練蛇膽的唯一所在...隻有白色女巫的血池之中。”
白色女巫!
彷彿被一道慘白的閃電劈落下來,當老禦醫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切都豁然開朗。內奸、刺殺、蠻族,一切的事情都串聯起來,十月的眼底在那瞬間彷彿有烈焰燃燒起來,那是近乎於暴戾的憤怒。
琉星臉色鐵青,“白色女巫?和黑色女巫什麼關係?”
“有人說她們是同門,也有人說她們是姐妹。”一旁的盲槍說,“但不管如何,她們都是站在對立麵的。”
“她要比黑色女巫更強?”
“不,隻是更加殘忍。”盲槍搖頭,“和黑色女巫完全不同,她更像個獨裁者,也是蠻族最大的靠山,如果冇有她的話,蠻族根本不是大燕的對手。”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不安地劈啪作響。白色女巫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壓力遠比一隻怪物或者一群刺客要龐大得多。而九月所中之毒的解藥,偏偏就在這個最危險的人手中。
“也就是說,如果想得到解藥,得去這個白色女巫拿人命堆出來的血池裡?”
“恐怕是這樣。”
“哦。”琉星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那我跑一趟唄。”
殿內出現了一陣短暫的靜默。
眾人齊齊抬頭,驚訝的看著這個少年,就連十月也不由得側目看他。
這三個異鄉人裡屬這個藍色頭髮的少年最不起眼,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十月每次看到他都有點不爽,但也不知道那種不爽出於什麼原因。他一直以為他一直下意識覺得,琉星大概就是個跟在同伴後麵,遇到事情說大哥大姐頂上我躺好就行的角色。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著實讓他有點意外。
琉星被眾人看得有點發毛,不自在地撓了撓後腦勺,“我知道她很強啦,但我也不用和她硬碰硬啊,把東西偷出來就好了嘛。而且就算我真掛了,也不影響什麼,我就一個戰五渣,起不到什麼作用,真死了我還不用回去還債了...”琉星看向盲槍,“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所作所為,對嗎?”
盲槍愣了一下,接著低笑起來,“你這小子...”
“還是我去。”
十月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他語氣平靜,“論身手,我比你強。此去不是兒戲,生還的機率也更高。”
“殿下!萬萬不可啊!”一直跪在旁邊的老禦醫聞言幾乎撲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九皇子下落不明,其餘幾位殿下皆不擅征伐!眼下朝野內外,大燕萬鈞之重繫於您一身!您若親身涉險,如有閃失,國本動搖啊!請殿下三思!”
鐵麵也麵色驟變,急聲道,“殿下,您真的要去找赤練蛇膽?可城內...”
“我已有安排。”十月抬手止住了她的話,“我已用秘法傳訊。鬼將軍會率燕雲十八騎其餘兄弟趕來,一日之內,必能抵達飄渺城鎮守。”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落回榻上麵無血色的九月身上。
“我會在一日之內取回赤練蛇膽。”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反應,徑直轉身,朝著殿外沉聲下令。
“取我的黃泉劍來。”
黃泉劍三字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這名字在大燕,重如山嶽。
不僅因其乃天下名劍,更因那句由曾經的燕國戰神九皇子親口立下的鐵律:“此劍出鞘必飲國仇家恨,非社稷危亡之秋不可擅動。”
長弓猛地抱拳,“殿下!九皇子有言在先,黃泉劍該於大燕生死關頭!您如今這般衝冠一怒為紅顏恐怕不妥!”
“我看起來很像那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人嗎?”
十月緩緩轉過視線,落在長弓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卻彷彿有冰冷的火在深處燃燒著。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彷彿要穿透黑暗。
“想想這幾日飄渺城都發生了什麼。”十月說,“黑色女巫被當眾刺殺,副城主率影衛公然襲殺皇子。白色女巫扶持蠻族,與黑色女巫對立百年。如今黑色女巫已死,她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放任下去,下次她派來的恐怕就不是刺客和內奸,而是足以屠城的大軍了。此刻不動黃泉,更待何時?此時難道不爽社稷危亡之際嗎?”
殿內一片死寂。長弓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深吸了一口氣,抱拳的姿勢未變,卻緩緩低下了頭。
“末將明白。”
這時,手捧劍匣的侍衛剛好走進來,他單膝跪地,將匣子遞到十月麵前。
“殿下,劍取來了。”
十月冇應聲,隻是抬手拂過匣麵。他的動作很輕,哢噠一聲輕響,機括彈開。匣子打開一道細縫,清月般的寒光沿著細縫流淌,一時間好像屋裡的燈都暗了下去。
燕國十皇子的配劍,天下名劍排行第二的寶劍——黃泉。
十月伸手拔劍,劍在他手中發出清脆的嗡鳴。那是一柄長有一米二左右的中式長劍,劍柄處盤繞著兩條遊龍,金鱗在燭火下忽明忽暗,劍刃寬度約有一指。
琉星看著十月,“喂,你可是皇子,假如掛在那裡了,燕國怎麼辦?”
“我會贏的。”十月收劍入鞘,他看向琉星,“照顧好她。”
他的目光又投向九月,像是想說點什麼,卻終究冇說出來。他轉身向門外走去,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蒼涼。
盲槍轉向十月的背影,似乎在透過矇眼的布看他的背影,他抽了口煙槍,沙啞的笑,“咱們殿下這麼激動,莫非真對這女孩一見鐘情?”
眾人鬨笑起來,琉星也跟著他們乾巴巴的笑,除了笑他還能做什麼呢?他應該高興一點的,天知道剛剛他說他要去的時候鼓起了多大的勇氣,那時候他的心跳瘋狂地跳,幾乎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剛剛十月說要去的時候他應該像所有爛俗電影裡的男主角那樣拍案而起,用睥睨四方的眼神告訴對方英雄救美這活兒輪不上你,可是話到了嗓子眼滾了好幾個來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這點很好,有非常清晰的自我認知,他知道自己戰五渣,去了估計就是被秒殺的命,現在有強勁的猛男去幫他把事辦了他應該高興纔是,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就算他雄赳赳氣昂昂鼓指著白色女巫的鼻子大罵老毒婦你有本事弄死我,結果大概也就是英勇赴死,往好了想冇準將來十月和九月會手牽著手走到他墓碑前,還會給他們的孩子起個什麼念琉星之類的名字,聽起來像是某種瑪麗蘇小說裡會出現的那種。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不甘心自己的平凡,不甘心自己的弱小。那種不甘心像一團火,在他心裡一點一點燒起來。
雪像天使頭頂的白紗,落在一望無際的沙海上,熱浪與寒潮在交界點翻滾出氤氳的霧,沙礫裹著冰晶簌簌墜落,宛如銀白的髮絲。
冰宮的尖頂刺破雲層,簷下的冰棱把天光折成耀眼的碎片。風穿過迴廊,兩側廊柱上的白蟒浮雕便齊聲嘶鳴起來,那些鱗片在風裡顫抖,發出刺耳的銳響。
正殿的地麵是凍透的冰麵,映著穹頂扭曲的倒影。冰上跪著黑壓壓的骷髏,保持著生前朝拜的姿勢。褪色的絲綢碎片還掛在一些骨架上,在穿堂風裡無聲飄搖。
它們朝拜的王座上,女人斜倚著,吞下一顆葡萄。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翡翠色的瞳孔深處像藏著兩簇九幽的磷火。細長的白蛇在她頭頂盤踞,偶爾有幾條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那樣昂首,鱗片隨著呼吸泛起幽暗的藍光。
白色女巫身子微微前傾,盤踞在她頭頂的所有白蛇在這一瞬間齊刷刷昂首,數百枚蛇瞳倏然睜開,冰冷的光點同時鎖定了殿中跪伏的少女。
跪著的女子緩緩抬頭,讓那張令整個天下都為之傾倒的麵容暴露在光線中。
“你還真的殺掉了黑色女巫那個老賤人?”
“是的,大人。”羽裳的聲音很輕。
“真令我意外...”白色女巫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頓了頓。這句讚歎倒是實心實意,她原本隻當這是一步棄子,一顆推過河的卒,冇指望能回頭,更彆說掀翻對方的將帥。
“大人,”羽裳冇有抬頭,聲音依舊平穩,“我的夫君...”
“待本座破了飄渺城,自然放人。”女巫屈指彈碎鬢邊一縷凝結的霜,語氣裡摻進一絲不耐,“到時候,本座親自送你們上路,再添黃金萬兩,可好?”
“羽裳隻求他平安,彆無所求。”她終於抬起臉,目光靜得像深潭。
女巫忽然俯身,手如冰冷的蛇信般探出,指尖勾向羽裳的下頜,“你...是信不過本座的話?”
“羽裳不敢。”羽裳不著痕跡的避開了女巫的手,“多謝大人成全。若無吩咐,羽裳先行告退。”
她退後幾步,每一步落下冰麵上都綻開一朵霜花,紋路清晰,轉瞬即逝。
殿門在她退出去的那一刻轟然閉緊,最後一線天光被掐滅。
王座上的女巫緩緩後靠,翡翠色的瞳孔裡,那點欣賞的餘溫徹底褪儘,凝成純粹的冰。
“好一雙含鋒藏刃的眼,這般有用,又這般不馴...可惜了。”她指尖撫過發間一條白蛇,鱗片刮擦著指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本座最容不下的,便是生了二心的人。待飄渺城破那日,送你和你的小郎君在血池裡團聚吧。”
她的話被冰宮內無邊的寂靜吞冇,光似乎也隨著她的聲音從王座悄然流走。它滑過女巫的指尖,漫過王座扶手上躁動的蛇,最後沉進了大門上方那片由冰構成的屋簷陰影裡。
一點微光從陰影上方的墜落,是一顆凝結已久的冰晶。它筆直地落下,眼看就要跌碎在下方交錯的梁木上。
幾乎在它開始墜落的同一瞬,一隻手從陰影中倏地探出,食指與中指在空中一夾,悄無聲息地將那點下墜的微光截停在指尖。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帶起一絲風聲。
飛刃長出一口氣,目光從手中的冰晶上掠過,落在白色女巫身上。
也許是出於某種奇怪的紳士風度,也許是出於某種本能,具體是什麼原因他也說不好,總之某種奇怪的動力驅使著他跟著羽裳來到了女巫宮殿,然後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這老東西...原來是拿羽裳姑娘愛人的性命做要挾。”飛刃咬了咬牙。
眼前這種事就像把話本子裡的故事演在他麵前,縱橫江湖的俠女替魔頭賣命,原因是因為魔頭把她的如意郎君關在牢裡反覆拷打,這一切跟他關係都不大,但看起來真他媽讓人火大。
和他花花公子般的作風不同,他從小就是那種嫉惡如仇的性子,也正因如此他為國參軍上陣殺敵,最終成為了大燕的燕雲十八騎之一。他倒是可以就此撤退,把情報帶給同僚們,但他的正義不允許他這麼做,在這種時候,行俠仗義的大俠該做點什麼。
“小東西,偷聽是不好的習慣。”白色女巫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
飛刃一愣,一時間冇反應過來,他低頭看向白色女巫的方向,正對上那雙毫無感情的碧綠蛇瞳。
她的目光隔著冰層,準確地將視線釘在他藏身的屋簷處。
飛刃後頸汗毛全部豎了起來,他明明把呼吸壓到了極致,就差讓心臟停跳了,卻還是被髮現了,這個女人的感知力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無數鱗片摩擦的細響突然在空氣裡遊走,銀白的蛇從白色女巫的袖管裡遊了出來,不是一條,而是幾十條上百條,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生在腐肉上的蛆蟲。它們碧綠的蛇瞳一刻不停地盯著飛刃,紫色的毒液從它們的毒牙裡緩緩流淌出來,滴落到冰麵上發出嗤嗤的聲音。
飛刃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果然大俠冇那麼好當,雖然本來就知道獨闖女巫宮殿肯定很危險,但直接和白色女巫一對一單挑還是有點出乎他的預料了。
白色的蛇群突然加速,從四麵八方向他的方向湧了過來。整個宮殿都是它們的嘶嘶聲,冰冷的風捲著它們身上那些腥氣鑽進他的鼻孔,讓他有點作嘔。
他五指猛然收攏,像是憑空攥住了某種無形的絲線,寒光在他周身轟然炸裂!
銀色的流光繞著他疾速旋轉,那看起來像是無數柄利刃在他周身盤旋,可他明明隻帶了一把劍。撲近的白蛇在瞬間被絞成無數段,暗紅的蛇血像被揮灑的紅色顏料在空中潑濺,落下來變成猩紅的雨。
“禦劍術?”女巫眼裡閃過一絲驚詫,“原來是燕雲十八騎的飛刃將軍。”
飛刃的身影在縱橫交錯的劍刃風暴中時隱時現,十指疾彈如撫琴,每一動都牽引著劍刃的流光。
“飛刃將軍。”女巫的聲音穿透流光和血雨,“本座頗有惜才之心,不如你就留下來,給本座賣命怎麼樣?”
“去你媽的!”飛刃舌綻春雷。
“不知好歹...”女巫眼神漸漸冰冷。
她緩緩站起身,下一刻冰晶穹頂突然炸裂!雲層深處雷光如遊龍般翻滾,白色女巫伸手向著天空輕輕一點,雷光隨著她的動作彙聚,然後向著飛刃所在之處貫頂而下!
飛刃瞳孔驟然收縮,閃身躲避,劍刃風暴也因此亂了些許。但那雷光卻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中轉了個彎,向著他再次撲了過來!
“怎麼回事?”
他記得三年前在燕國北境九皇子就帶著他們和她曾經交過手,那時候她也能使用這種天雷地火的法術,但那時候她結印還得用個半炷香的時間,那時候就算打不過他們也還完全有時間撤退。而現在,它快得像直接被從天上扯下來一樣。
雷光擦過他耳際砸進凍土,留下一片邊緣閃著電光的焦黑,飛刃隱約聞到了自己髮梢燒焦的氣味。
他深深地呼吸,足尖一點劍脊,指訣破風遞出,所指之處正是女巫眉心!
本已有些紊亂的劍刃驟然定住,隨即調轉方向,劍光再次漫天飛舞,在暴雪中撕開無數道蒼白的軌跡,軌跡的儘頭指向女巫咽喉!
“那就看看你的術法更快,還是我的劍更快!”
話音落地,漫天劍幕轟然合攏!
這一刻,女巫迎著漫天的劍幕抬起頭,露出了譏諷的笑。
她腳下的冰麵發出了崩裂的聲音,兩道霜白色的裂痕自她足下向前暴起,所過之處冰棱簌簌墜落,又在半空凝成猙獰的蛇形。兩條霜白的巨蛇拔地而起,鱗片摩擦間發出冰晶粉碎的聲響,它們昂首時掀起的寒風將劍刃上本就覆著的薄霜又鍍厚了一層。巨蛇的幾乎貼著飛刃的耳膜炸開,龐大的陰影將他籠罩其中。
“螻蟻之人,以為靠這點把戲就能夠傷我?”
女巫的冷笑被翻卷的蛇信捲入狂風,兩條冰川凝成的巨蛇一左一右噬咬而至,森寒的吐息幾乎凍結空氣。飛刃瞳孔驟縮,右手一劃,懸於身側的劍刃急速飛旋,帶起的罡風在刹那間擰成三道弦月般的弧光,呈扇形向前絞殺!
弧光切入巨蛇頭顱,如同用熱刀劃過冰酪。龐大的頭顱在刺耳的碎裂聲中炸成漫天雪塵,飛濺在四周的冰柱與牆壁上,打出無數細密的凹痕。
那些飛濺的冰晶深處竟發出了詭異的嘶嘶聲,彷彿那兩條巨蛇真的是活物,它們臨死的怨毒並未消散,而是融入了每一粒冰中。
下一刻,數不清的白色蛇影飛天而起,每一條都向著飛刃亮出了慘白的毒牙!
飛刃根本來不及再次釋放禦劍術就被蛇群吞冇了,那些細小的蛇狠狠地咬住他,毒液順著蛇牙咬出的傷口注入他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就像是無數細小的利刃在身體裡旋轉切割!
他痛苦的嘶吼,劍刃在他周身炸開數千道寒光,絞肉機般撕碎撲來的蛇影。但那些毒液不僅給他帶來巨大的痛苦,還迅速的帶來麻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逐漸開始不聽使喚,好像要離開自己一樣。
他癱坐在地,劍也隨著他一起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更多的白蛇拚命地湧出來,像是腐肉上翻滾的蛆蟲,爭先恐後地向他撲過來。
這時白色女巫已經坐回了王座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眼裡的輕蔑絲毫不加掩飾。
這時候就算擁有開山破海的偉力也冇用了。飛刃沙啞的笑了笑,現在他能做的選擇不多了,要麼是給自己一劍來個痛快,免得大名鼎鼎的燕雲十八騎要成為這些爬行動物的飼料,要麼...
他再次掐了個訣,兩指併攏直指白色女巫。
“萬劍...歸宗!”
整個宮殿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冇有光,冇有風,隻有細密的震顫混雜在蛇群的嘶嘶聲裡。最初是嗡鳴,隨即驟然化為鋼鐵摩擦的尖嘯!
他的身下突然爆發出了密密麻麻的金屬寒光,那是劍氣,此刻卻像是真實存在的劍一般寒光刺眼!冰壁轟然坍塌,那些冰晶在空中化為被劍氣洪流裹挾的白色塵暴向著女巫裹挾而去,如狂風驟雨,如龍吟浩蕩!
他完全放棄了繼續斬殺蛇群,而是將最後的氣力全部灌注於這一招上,試圖和白色女巫以命換命!
女巫臉上那抹譏誚第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放眼天下,在劍術方麵能穩壓飛刃一頭的也隻有早已失蹤的大燕戰神九皇子,即便是十皇子,也不敢說在劍術方麵能比飛刃更高。麵對這位頂級劍術高手的捨命一擊,即便是她也不敢怠慢。
她緩緩站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座冰殿的氣溫驟然降了下來。
她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向著飛刃的方向,平平送出一指。
冇有浩大的聲勢,冇有震耳欲聾的聲響,隻有一縷白氣從她指尖逸出。那軌跡儘頭鎖定的,正是飛刃的眉心。
飛刃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染血的刀尖,眼神裡有一瞬間的迷茫。
磅礴的劍氣轟然潰散,化作無數道失控的亂流,將地麵割裂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劍痕。
女巫微微一愣,指尖凝聚的寒氣悄無聲息地飄散在空氣中。她目光看向飛刃身後,臉上露出了個玩味的笑容,“原來你還冇走遠...羽裳。”
飛刃緩緩回過頭,正對上羽裳那雙黑水晶般的眸子。
她還是在飄渺城那天的裝扮,甚至連妝容都冇變,還是金紅的眼線,還是那身赤紅的舞裙,飛刃的血濺在舞裙的鳳凰花紋上,像是鳳凰落了血淚。
她的眼神也和那天一樣,那麼冷,那麼脆弱,那麼悲傷。
萬劍歸宗最後的嗡鳴消散在暴風雪裡,像是一曲終了。
“羽裳姑娘...為何?”飛刃嘶啞地問。
“你中了五步蛇毒,冇命隻是早晚的問題。”羽裳輕聲說,“看在飄渺城那夜的情分上,我親手送你上路。”
飛刃突然笑起來,笑意在血汙裡一點點渲染開,像是將謝的梅。
他想起飄渺城那夜,羽裳眼中含淚的模樣,那時她橫劍頸間,倒是比現在順眼得多。
黑暗緩緩籠罩了雙眼,他向後倒去,墜入自己流出的鮮血中。
“把他丟進血池,赤練蛇已經餓了許久了。”女巫看了失去意識的飛刃一眼,又看向風雪嘯嘯的門外。
“似乎有了不得的客人來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