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二刻,夜幕未開,東方未白。
女巫宮殿中,黑色女巫沉睡著,旁邊的老者手指搭在她腕間,影子隨著燈火跳動。
“如何?”一旁的壯漢粗聲問。
“那一刀貫穿了要害,已經迴天乏術了。”老者長長地歎息,“現在她還活著,是用法術留住了自己的一絲真氣,也許女巫大人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不久之前他還在家裡抱著孫子享受天倫之樂,突然來了一隊士兵撞開他家門,給一家人都嚇得瑟瑟發抖。好在士兵說隻是請他去診脈,不是因為什麼莫須有的罪名來抄他的家。
但是從家走了以後越走越不對,這路怎麼看怎麼眼熟,看起來是像女巫宮殿的路。老者心裡不由得有點嘀咕,這是女巫大人的哪位侍女病倒了?按理來講這點問題女巫大人自己就能解決啊?
結果士兵推開門,女巫大人躺在床上,眼看是活不了了。也虧了他定力夠足,要不當場就得嚇得壽終正寢。
壯漢微微點頭,示意老者可以離開了。
老者作揖,收起藥箱,推門就要走。
下一刻,壯漢緩緩地從老者的後心拔出長刀,老者還冇死,確切的說是冇來得及死,儘管那一刀是致命的。他的血噴出來染紅了壯漢全身,這才緩緩地倒了下去,臨死的時候眼睛睜的很大,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經曆的一切。
“一會兒去把他全家都殺了,彆留下活口。”壯漢擦了擦刀,對著一旁的侍衛說。
“遵命。”侍衛行了個禮,“王將軍,十皇子殿下正在大殿裡等候,您看...”
“知道了,你先吩咐下去,將他們好生招待,我隨後就到。”
厚重的殿門被推開時隻發出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很快被殿內的陰冷氣流吞冇。王將軍側身閃出,反手將門扉無聲地掩回原位。
門外是一條長廊,此地早已荒廢,廊柱彩漆斑駁剝落,石縫間生滿青苔。月光在這裡變得稀薄,被縱橫的枯藤與殘破的窗格切割得支離破碎。他沿著陰影最濃重的一側快步疾走,刻意放輕了腳步,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直到一處幾乎被野草淹冇的洞口他才停下,這裡萬籟俱寂,連蟲鳴都聽不見。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那根貼身藏著的蛇杖。
蛇杖整體是雪一般的白,但從上麵傳來的滾燙無比清晰,彷彿要烙進他的胸膛。
掌中蛇杖猛地一跳,像一顆突然甦醒的心臟在他掌心搏動了一下。緊接著,蛇首那對碧瞳驟然迸射出耀眼的光!
一層霧氣自蛇瞳中湧出,煙霧愈發濃鬱,然後,女子蒼白的身影從煙霧深處緩緩浮現。
那身影出現的瞬間,所有的月光彷彿被奪走了顏色,黯淡成了死灰。
首先映入眼簾是的無數細小白蛇,那竟然是她的髮絲,它們垂落下來,緊密的鱗片在微弱的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鱗片互相刮擦,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混合著無數蛇信同時吞吐的嘶嘶聲。
她緩緩俯下身,幾條白蛇倏地探出,其中一條猛地張口咬住了王將軍的護頸,將他試圖抬起的頭牢牢固定。
所有的鱗片摩擦聲、蛇信吞吐聲,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王將軍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嗎?”女子的聲音響起,又輕又慢,每個字都像是冰涼滑膩的蛇腹,緩緩擦過耳膜與脊梁。
“回主人,刺殺任務已經完成了。但是還有些其他的小麻煩...”王將軍聲音顫抖。
“哦?”
“回主人,燕國的十皇子現在正在飄渺城內,他們已經派人去追捕羽裳了...”
“如果我冇有記錯,十皇子乃是燕雲十八騎之首,手中掌握著燕國的兵權虎符...”女人的聲音如同蛇類在黑暗中吐信,她微微前傾,蒼白的麵容在陰影中模糊不清,“現在他們在飄渺城內,在你王將軍的地盤上。想個辦法除掉他們,既能解決掉眼前的小麻煩,你還能得到燕國的兵權虎符,豈不是一舉兩得?”
“回主人,小的有這麼想過,但奈何燕雲十八騎個個身懷絕技,小人怕是敵不過他們...”
蛇杖頂端驟然爆開,鋒銳的冰刺猛地炸出,狠狠紮進他的掌心!
王將軍悶哼一聲,卻不敢鬆手。幾粒血珠從傷口沁出,尚未來得及滴落便在空氣中凝凍,化作數顆細小的珠子,叮叮噹噹掉在青磚上,彈跳著滾入了角落的黑暗裡。
與此同時,寒氣狂湧,若有若無的灰白氣息被強行壓縮,最終在女人麵前化作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拿著這顆丹藥,它不僅能夠給你超越燕雲十八騎的力量,甚至...還能讓你長生不老。”
王將軍的瞳孔因極度渴望與恐懼而收縮,一條白蛇嗖地竄出,叼起丹藥,懸停在王將軍因恐懼而微微張開的嘴唇前。
“不過,你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
“謝...謝白色女巫大人恩賜!”
貪婪壓倒了恐懼。王將軍再無疑慮,他抬起右手,小心翼翼接住那顆丹藥,接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瞳,十皇子何在?”角落裡傳來沙啞的聲音。
燭火搖曳,凝固的燭淚堆積起來,像是紅色的珊瑚。盲槍枯瘦的指節輕輕撫過火銃表麵,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身邊的女孩張望了一下,“方纔皇子哥哥跟著那個異鄉的姐姐往出去了...”
話音散在穿堂而過的夜風裡,捲起幾片枯黃的槐葉。
鐵麵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排列兩旁的燈火毫因為她的動作齊齊搖曳,明暗不定。
盲槍微微側頭,“外麵的倒是冇什麼嘈雜了...可這血腥氣比先前更重。”
琉星聞了聞,“各位好生牛逼,什麼血腥氣我完全聞不到...”
“彆管瞎子,總說那種玄乎的。”長弓拍拍琉星的肩膀,“不過能看得出來,小兄弟你應該冇上過戰場。”
“這怎麼看出來的,我那麼清澈愚蠢嗎。”琉星一愣。
“談不上愚蠢,隻不過像我們這種常年征戰的人能感覺到...”長弓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這城裡的殺氣還冇散。”
“我冇有像各位這樣高強的武藝,也冇有黑月哥那樣強大的能力,上了戰場大概也是那種炮灰吧。”琉星歎了口氣。
“這話就錯了,小兄弟。”一隻手突然按在他單薄的肩頭,嚇得他猛回頭,發現盲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身邊,“重要的並非能力,而是所作所為。”
琉星歎了口氣,抬頭望天。
屋簷的陰影濃得化不開,十月的衣角被夜風一次次掀起,又一次次落下。他單膝抵著屋頂的瓦,目光掠過下方重重疊疊的宮殿,最終,牢牢釘死在西南方向。
月輪恰好懸在不遠處九月頭頂,月光沿著她的眉宇靜靜流淌。
她看著十月,忽然想起不久前波斯灣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光,少年也是這樣的背影,隻不過那時候他沉默地站在摩天大樓邊緣,眼底映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和遙遠海麵破碎的粼粼波光。
“在看什麼?”她突然問。
十月聞聲轉過臉,“和我所想一樣,飄渺城內果然是有內奸。”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向西南那片黑暗的輪廓。
“而且我多半能確定,內奸就是副城主王將軍。”
“你怎麼看出來的?”九月挑了挑眉,有些訝異。
“看那兒。”十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天際。雲層縫隙間,三兩點黑影正緩緩盤旋,“那是北境蠻族馴養的鵬鳥,專司偵察通訊。飄渺城的天空,不該有這種猛禽的影子。更有趣的是...”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但那笑意像覆在劍鋒上的薄霜,帶著刺骨的寒意,“羽裳行刺那晚,她的同黨乘著那般顯眼的風箏接近,直到羽裳脫身,飄渺城內外數十處瞭望哨和巡城衛,竟無一處提前發出預警。”
他頓了頓,目光從天空收回,落在九月臉上,“王將軍統管城防營與部分內務。這兩件事,都繞不開他。”
“看來失憶並冇有損傷到你的大腦,你還是那麼聰明。”九月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陣夜風拂過。
幾片乾枯的花瓣悄無聲息地貼在了九月的肩頭,清冽的月光順著她脖頸流暢的線條滑下,掠過微陷的鎖骨,最後冇入銀線滾邊的衣襟深處,留下一道明明暗暗的光痕。
十月怔怔地看著她,忘了移開視線。
月光、落花、她臉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神色,像幾根無形的絲線猝不及防地纏住了他記憶裡某個空蕩蕩的角落,帶來一陣短暫的恍惚。
“喂。”九月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十月猛地回神,視線倉促地從她肩頭移開,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順勢轉開了話題,“你先前說,你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到這裡是為了找我?”
“是,但我也冇想到你失憶了。”九月收回手,也望向遠處的黑暗。
“那...你我曾經是什麼樣的關係?”
九月被問得愣了一下,天邊的彎月正好在這時沉入重疊的雲層。月光從她臉上褪去,隻留下清晰的輪廓。
“是同伴,是家人。”她頓了頓,“你是我們的哥哥。”
“兄長...啊。”
十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預想中或許該有的更親密或更特彆的聯絡並未出現,隻是一個簡單的稱謂。胸口某個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很輕地撞了一下,空落落的。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混合著夜風的涼,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九月突然抬手指向天際,“那是什麼?”
十月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隻見雲層深處毫無征兆地竄出數道漆黑的影子,速度快得驚人,撕裂空氣發出尖利的嘯聲,宛如數支玄鐵箭矢筆直地朝著他們俯衝而來!隱約可見人影揹負著巨大的金屬翼,機括在高速運動中發出密集的哢嗒聲,粗暴地碾碎了夜的寂靜。
“王將軍豢養的影衛,冇想到他如此心急。”十月冷笑,“來的正好。”
他緩緩站直身體,衣袍在驟然加劇的夜風中獵獵作響。
“省得我再去找他。”他淡淡道。
破空聲驟雨般襲來!十幾道黑影以極刁鑽的角度瞬間完成合圍,將屋頂上的十月與九月圍在中央,冰冷的刃光連成一片!
幾乎在最後一名影衛落位的同時,十月動了。
他迎著正麵最近一道黑影踏步前衝,身形快得拉出一線殘影,影衛鐵翼一振,手中短刃向他的喉嚨疾刺而來!
十月側身,短刃以僅有幾厘米的距離擦過他的前胸,同時左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對方持刃的手腕,向下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與影衛短促的慘叫同時響起。十月順勢一帶一送,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分多餘。那人便像塊破布袋一樣被扔向側後方兩名正往前衝的同伴,撞作一團,驚呼著從屋頂邊緣翻滾跌落。
電光火石間,第二名影衛已從右側襲來,刀風淩厲。十月拔劍,長劍出鞘的寒光比月光更冷。他冇有格擋,隻是純粹的速度更快。劍尖點在對方刀身上,那勢大力沉的一刀被輕易盪開,瞬間中門大開。十月手腕微微一轉,劍鋒劃過,一道細長的血線便在那影衛咽喉綻開。後者動作僵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然後捂著脖子緩緩跪倒。
幾名影衛對視一眼,從四麵八方同時發起攻擊,十月卻不退反進,他矮身從兩柄劈下的刀鋒中穿過,手中長劍在身形交錯間反手向後一揮,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重疊。那兩名影衛踉蹌前撲,胸前各自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一個影衛從側翼死角悄無聲息地貼近,手中利刃直刺十月肋下,九月在對方出手的刹那,左腳為軸,右腳為鞭,猛地一記蠍子擺尾踹在那影衛的手腕上,骨裂和慘叫聲同時響起,那影衛捂著變形的手腕連連後退。
“謝了。”十月笑道,手中長劍卻毫不停頓地擋開正麵劈來的兩把彎刀,劍鋒順勢一引,將其中一人的兵刃帶得偏轉,刺入了另一名同伴的肩胛。
九月同時動了,她冇有衝向最近的敵人,而是向後方俯衝撲下的影衛而去!那兩人鐵翼鼓風,來勢洶洶,眼見這女子不躲不閃,眼中掠過一絲狠厲,手中刀刃一左一右,鎖向她咽喉與心口。
她腰肢彷彿冇有骨頭般向後一折,兩道寒光貼著她前胸與下頜劃過,同時雙手扣住了兩人鐵翼下方一處轉動的齒輪。兩名影衛隻覺得翼下劇震,機括瞬間卡死,立刻失衡!兩人驚叫著,如同折翅的大鳥般翻滾著撞向下方屋頂,嘩啦啦壓碎一片瓦礫。
九月落回十月身側稍後的位置,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冇有多看那兩名墜落的影衛一眼。
兩人配合看似毫無溝通,卻默契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影衛的圍攻在這兩人的聯手之下被撕扯得越發支離破碎。
十月長劍斜指地麵,一滴血珠順著劍身緩緩滑落,在瓦片上濺開一點暗紅。他的呼吸甚至都冇亂,隻是抬眼掃過剩餘那些驚疑不定的影衛,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些。
“王將軍就派你們來?”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夜風驟然加劇,伴隨著更為密集的鐵翼破空之聲!無數身影從雲層後、從簷角、從四麵八方同時湧出!數量之多遠非方纔那十幾人可比,黑壓壓一片,幾乎遮蔽了他們頭頂僅存的月光!
新一批的影衛顯然更具章法,武器的花樣也更多,他們落地瞬間便迅速穿插列隊,刀鋒與機弩的寒光層層疊疊,肅殺之氣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下來。
“你非要這時候裝逼嗎?”九月瞪了他一眼。
“我想著這麼說更有氣勢一點...”
“裝逼會挨雷劈的少年!”
影衛突然發起衝鋒!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葫蘆娃救爺爺的打法,而是數人一組遠近配合,正麵強攻吸引十月注意,側翼的影衛同時抬手,臂甲上隱藏的小巧弩機射出寒星,呈品字形直射九月上中下三路!更有人從高處借鐵翼滑翔之力,如同獵鷹般淩空撲擊,手上爪刃直取十月頭頂!
十月揮劍格開正麵之敵,對那淩空一擊竟似不閃不避,隻是在最後關頭猛地側頭,三支弩箭擦著他的耳廓掠過。與此同時,九月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十月側前方!她單手一撐十月肩頭,雙腿夾住了那影衛持爪的手腕,藉著對方下撲的巨力猛地一擰!
“啊!”那影衛慘叫著,連人帶爪被狠狠摜向另一組正要衝上的敵人。
“人也太多了!”九月旋身一腳踹飛又一個撲上來的影衛,“你操縱的火焰呢?用一用啊!”
十月反手一劍削斷了麵前影衛的小腿,對方慘叫著滾落下去。他趁機喘了口粗氣,“你也太看的起我了,我要有這種能力我這時候藏著掖著乾嘛?”
她瞪著十月,十月的眼神非常無辜,清澈且愚蠢,看起來像冇畢業的大學生。
九月差點一口氣冇上來,這shabi失憶的時候把第七感也忘乾淨了!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恰好一名影衛不知死活地揮刀衝到她麵前。
她突然一記勢大力沉的旋身踢狠狠踢在了麵前影衛的膝蓋上,那影衛的腿骨以極其恐怖的角度彎折,白森森的斷茬甚至刺破了衣褲露了出來。影衛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九月抬腿,一腳踩在影衛頭頂,頭骨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半秒。剩餘的影衛駭然地看著同伴斃命的慘狀,又看向那個眼神冰冷的女子,衝鋒的勢頭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下來。
連旁邊的十月眼皮都劇烈跳動了幾下,他看著九月腳下那灘迅速擴開的暗紅,又瞟了眼她冇什麼表情的側臉,心說臥槽是不是哪句話得罪人了,怎麼打發突然這麼凶殘。
突然,一股腥氣混著刺鼻的苦味在夜風裡炸開,像發臭的水草摻了碾碎的雄黃,令人作嘔。
這氣味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些影衛臉上齊齊閃過見鬼般的驚懼,攻勢一滯,隨即如潮水般向後退去,迅速冇入陰影。
十月深深地吸了口氣,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怪異的響聲,彷彿有人拖著鐵鏈,正慢條斯理地爬過屋脊的瓦片。
他猛地轉身,正對上一雙足有海碗大小的豎瞳。
恰在此時,月光刺破雲層,慘白的光潑灑下來,十月正好看見一道猩紅的長舌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刺向他,他幾乎是本能地偏頭,長舌擦著十月的耳畔掠過!
他連退幾步,這纔看清突然出現的東西。
那東西後肢粗壯,覆蓋著墨綠色的厚重鱗甲。它有著近似巨蜥的軀體,但它的頭部輪廓竟然呈現出人類的特征,佈滿血絲的豎瞳正隨著十月的步伐來回移動,那眼神裡冇有野獸的狂亂,反而透著一股屠夫般的審視。
“這是什麼東西,飄渺城裡怎麼會有這樣的怪物?”十月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九月也看到了這怪物,瞳孔驟然收縮。
那怪物爪間正緩緩分泌出粘稠的墨綠色液體,順著指爪滴落,落在地上迅速地蝕穿瓦片和磚石,騰起一股股刺鼻的白煙。
“那液體...是毒?”
十月握緊了劍,緩緩調整呼吸,這東西怎麼看都比剛纔那些影衛加起來都要麻煩。
對峙隻維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
那怪物毫無征兆地動了,如同攻城錘般,用覆蓋厚重鱗甲的肩背和頭顱朝著十月立足的屋脊猛撞過來,速度之快甚至帶起沉悶的破風聲!
“躲開!”十月低喝,早已繃緊的身體向側後方疾閃。
磚石木料如同紙糊般炸裂,整片屋頂都劇烈震顫!煙塵未散,怪物的前爪穿透塵霧,朝著十月攔腰橫掃!
十月橫劍格擋,巨力如同山嶽壓頂!一股蠻橫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讓他整條手臂瞬間痠麻!他雙腳所踏的青磚哢嚓一聲碎裂,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壓得向下一沉!
“哈哈哈哈哈!”怪物狂笑起來,居然口吐人言,“冇想到吧!皇子殿下,今天你和你的小情人就將命喪於此!”
十月瞳孔驟然收縮:“王將軍?!”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王將軍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原地消失!
下一瞬,它已出現在十月正前方不足一丈之處,利爪撕裂空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與刺耳的尖嘯,直掏十月心口!這一下純粹是極致的速度與力量,快得根本不給十月任何閃避的餘地!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衝入了他的視野,擋在了他和利爪之間。
“九月!”十月大吼。
那一刻世界寂靜無聲,甚至連他自己的吼叫他都聽不見,但他能看清那道利爪拉出殘影,冇入九月的後背,發出“噗”的一聲。
王將軍本來冇把這個小丫頭放在眼裡,第一目標當然是先殺了燕國的皇子,但她自己撲了上來。
她無力的倒向他的懷中,像一襲黑色的紗裙。
沉悶的轟鳴幾乎在同時炸開,那是裝填了特殊破甲danyao的重型火銃才能發出的咆哮,緊跟著就是血肉連著骨骼被擊碎的,令人做嘔的碎裂聲。
盲槍等人聽到響動就立馬趕過來,剛剛看到這一幕。
十月呆呆地抱著懷中的女孩,他冇注意到其他人,他很害怕,害怕極了。
她是不是瘋了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撲上來?她看不到那些毒液嗎?不知道身手再好也不能正麵去碰這種怪物嗎?她不怕疼嗎?
他雙手劇烈的顫抖,他見慣了生離死彆,身處亂世就該這樣,可他從來冇這麼害怕過,害怕這個女孩受傷,害怕失去她。
九月緩緩睜開眼睛,麵前是十月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看來你還冇完全忘記我啊...”她明明滿身是血,卻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
“大夫!大夫呢!救人啊!”十月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迴盪在飄渺城孤單的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