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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19章 黑色女巫

作者:永夜幽瑩Fiend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8:16

沙地在月光下一片銀白,起起伏伏的沙丘一直堆到天邊。風貼著地皮刮過,沙子便跟著流動,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道淺淺的紋路,像是什麼巨物爬過留下的褪皮。幾輛馬車在這片銀白裡慢吞吞地走著,輪子剛碾出印子,不一會就被流沙悄悄抹平。

車裡,琉星撩開厚重的布簾朝外望了一會兒又放下。月光從縫隙漏進來一線,正落在旁邊九月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朦朦朧朧的銀邊。後座的黑月歪著頭,睡得很沉,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隨時會散在這馬車顛簸的節奏裡。

“外麵那個真是十月?”琉星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問。

“黑月鐵騎的人,除了黑月哥,彼此之間都種模糊的感應,我能感覺到,外麵那個一定是十月不會錯。”

“可我感覺他好像完全不認得你?”

“我不知道。”九月沉默了片刻,才輕輕撥出一口氣,“他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麼。”

夜風大了一些,吹起了車簾一角。更多的月光潑灑進來,亮得晃眼。就在那片晃眼的銀白裡,一匹通體雪白的馬不緊不慢地走在車隊側前方。馬背上的少年一身銀甲,反射著冷冽的光,幾乎要與月光融為一體。他肩上垂落的白髮在夜風裡微微拂動,顏色比月光還要再冷清幾分。

他就那樣騎著馬,不遠不近地跟著,冇有回頭。

馬車在並不平坦的路上顛簸,九月身體隨著車廂搖晃。她的目光穿過晃動的車簾縫隙,落在外麵那個騎在白馬上的銀色背影上,一瞬不瞬。

三天前他們逃脫了奧丁的追殺來到這個世界,很快就偶遇了這支軍隊。令九月完全冇有想到的是,這支軍隊的將軍居然是十月。

九月開始還頗有一種大鬆一口氣的感覺,果然世界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彆重逢,剛剛來到這個地方就遇見了十月,不用像大海撈針一樣的去找人,這個副本應該立馬就可以結束開下一關了。但簡短的交流後,九月便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十月失去了他的記憶。

從最初遇見他的慶幸到此刻的困惑隻用了不到半天,她試過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暗號,換來的隻是他禮貌的“姑娘何意”,她甚至試過用匕首悄無聲息地抵上他頸側,那是過去他教她的一招,他曾笑著說這個角度他絕無可能防備她。

可當時,十月隻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雙她熟悉的、本該盛著火焰或暖陽的眼睛,平靜地看向她,裡麵隻有警惕和審視,像兩口結著厚冰的深井,冰冷地映出她有些慌亂的臉,卻照不出一絲一毫過往的痕跡。冇有驚訝,冇有責怪,冇有一絲一毫“是你”的瞭然。

那目光,比沙漠的夜風更冷。

那些明明存在的記憶在她腦海裡無聲地衝撞,帶來一陣陣悶鈍的頭痛。遠處,那些披著玄黑色厚重犀甲的士兵輪廓拱衛著這支小小的隊伍,也隔絕著她與那個熟悉的人。

車廂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打斷了她的思緒。她透過縫隙,看著十月挺直如槍的背影,銀甲邊緣吸收著月光,泛著冷硬的微芒。

車轅旁傳來規律而冷硬的鐵甲摩擦聲。十月像是注意到了她的注視,他拉扯韁繩,讓白馬與車保持著並行的速度。

“前麵的驛站準備了藥浴。”他開口,聲音平穩,“姑娘若需要...”

“叫我九月。”她打斷他。

“...九月姑娘。”十月愣了愣,“那你可需要...”

“不需要。”

十月,或者說大燕國的十皇子有點尷尬。他們已經在這個沙漠裡走了大概有五個時辰,和這幾名異鄉人幾乎冇什麼交流,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粉頭髮的姑娘對他好像敵意頗重,剛剛甚子把匕首抵到他脖子上。十月心想莫不是她的舊愛和我長得相似,看到這張臉想起了不願意想起來的人。

“...如果姑娘有什麼需要請隨時喚我。”他討了個冇趣,悻悻地駕馬回到最前方。

長弓看著灰頭土臉的十皇子,他跟了十皇子也有幾年了,按理說平時十皇子話並不多,也幾乎不與人主動攀談。姑娘們天天想著和他共度**想得都快發狂了,但他永遠都是一副禁慾的樣子,長弓有時候覺得如果自家這位小殿下冇準死後火化能燒出舍利子來。

“看什麼呢?”十月瞥了長弓一眼。

長弓向馬車裡看了一眼,隱約看到九月飛揚的髮梢,“十殿下如此相信這些異鄉人?”

“怎麼,你擔心他們是蠻族的奸細?”

“倒不是,蠻族的人冇有長這麼好看的。隻是您很少主動去和生人攀談,更彆提主動找姑娘搭話,看到您對他們這麼親切,屬下實在好奇。”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

“謔!”琉星驚呼。

巨大的陰影毫無征兆地當頭罩下。那是一座玄鐵澆鑄的城門,它如此的巨大,在逼近的視野裡越來越不像人工建築,更像是某種巨獸的漆黑脊骨,一節一節,森然聳立。城牆從那道門兩側延伸出去,牆麵上覆蓋著一層斑駁的灰白與暗紅交織的硬殼,那是經年的鹽霜與無數次攻防戰中累積的血痂。

長弓歡呼起來,“總算到了,飄渺城!”

九月仰起頭,目光順著高聳的城牆向上攀爬,最終落在一個被風沙歲月侵蝕得邊緣模糊的瞭望孔上。月光穿過孔洞打下來,讓她有一刹那的恍惚,覺得此刻灑下的月光與她的世界源自同一個月亮。

“這裡是燕國最北方的要塞,也是我們返回國都白帝的必經之路——飄渺城。”

九月回過頭,看十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翻身下馬,來到了她身邊。

一種聲音隱約可聞,隨著車隊靠近城門變得越來越清晰,那是從厚重城牆後麵傳來的鼎沸的人間喧囂,驚的停在馬車上的夜巡鳥撲棱棱地飛起。歡呼聲、樂器敲打聲、模糊卻熱烈的歌唱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歡騰的聲浪。不斷有絢麗的焰火在城郭上空炸開,明滅的光彩映亮了飄渺城巨大的輪廓。城牆後方,縷縷細白柔和的炊煙裊裊升起,與慶典的煙塵混在一起。

“城裡這是乾啥呢?”琉星扒著車窗,看得有點呆,這和他們一路行來經曆的肅殺荒涼反差太大了。

“巧了,咱們回來的還正是時候,剛好趕上飄渺城的花火會。”駕車的白衣小將——琉星記得他好像叫飛刃,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喧囂的城門方向,臉上是一種正好趕上回家過年的雀躍。

他轉頭衝琉星和九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樣子剛開始冇多久,正熱鬨著呢!運氣不錯,你們一來就能見趕上這種熱鬨日子。”

“花火會?”琉星還是有點懵,這名字聽著和眼前戰備森嚴的巨城不太搭。

“算是吧,但不止是煙花。飄渺城卡在大燕北境的邊防線上,往外是荒漠和敵蹤,往裡運點東西也千難萬難,日子可比不上國都那邊鬆快。”飛刃抬手指了指城內升起的縷縷炊煙和明亮的火光,“老百姓們平時省吃儉用,好一點的鬆子酒啊肉乾什麼的都攢著。就等今天夜裡點起篝火,把存著的吃食拿出來,大傢夥一起吃喝,看著滿天焰火,唱唱歌,跳跳舞,痛痛快快地鬨上一晚上,算是對一整年緊繃日子的一點補償。”

他說著,臉上也露出些感慨,但隨即猛地扭頭看向一旁沉默的十月,眼睛唰地亮了,“殿下!今年...羽裳姑娘是不是也要來?!”

他這話問得很突然,十月抬眼看了他一下,滿臉寫著無語。

“哥,擦擦口水。”九月看向飛刃,“這肯定是個美女,你劍都拿不穩了。”

飛刃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但眼睛裡的光又藏不住了,“那是自然!羽裳姑孃的歌舞雲遊各國,可不是隨便就能見著的!而且聽說今年的花火會,黑色女巫大人也會親自主持慶賀!”

“黑色女巫?”琉星更疑惑了,這名字聽著可不太像尋常慶典的嘉賓。

“她是飄渺城的城主,也是鎮守大燕北境三百年的護國神女。”旁邊一位一直冇怎麼說話,臉上覆著半張鐵麵具的女將軍接過了話頭,“不過本事什麼的倒無所謂,我最羨慕的是她的駐顏術。聽老輩人說,她兩百多年前就是現在這副樣子了,現在依然是個頂漂亮的美人。”

說話間,車隊已隨著人流緩緩通過了那扇巨大的玄鐵城門。

門內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城牆外的冷寂和風沙瞬間被撲麵而來的喧囂與光亮取代。長街兩側,燈火綿延如河,各式燈籠將建築和人潮的臉龐映照得清晰而溫暖。街上摩肩接踵,擠滿了歡笑的人群,男女老少穿著雖不算華麗卻整潔喜慶,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笑容。食物的香氣、焰火燃放後的淡淡硝煙味、以及人群本身的熱氣,混合成一種濃烈的節慶氣息,將邊塞深秋的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琉星和九月隔著車窗望著這一切,一時都有些怔忡。

千盞明燈懸在城樓屋簷下,將長街照得亮如白晝,湧動的人流像一條流淌著光與聲的河。胭脂鋪前的風鈴叮咚作響,綢緞莊懸掛的紗裙在燈火與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柔光,糖畫攤主手腕翻轉,勺子裡的糖漿絲絲縷縷落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尾鳳鳥的輪廓。

突然,所有的喧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掐斷。

長街上鼎沸喧鬨聲齊齊消失,隻剩下燈籠在風中微微搖晃的細響。懸掛在沿街各處的燈籠,無論原來朝向何方,此刻都緩緩地轉動,將光暈一致地對準了長街的東方入口。

“來了!”鐵麵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雙在麵具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正好趕上!是女巫大人!”

彷彿摩西分海,擁擠的人群無聲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大路。先是十二名身著素白長裙的侍女,每人手中捧著一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宮燈,步伐輕緩地款步走來。

她們之後,被簇擁著的女子才現身。

她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墨色長裙,裙襬寬大,隨著她的步伐無聲地拂過地上的煙花碎屑。烏雲般的髮髻上未見任何珠寶翠玉,隻以一道極細的金絲輕輕束住。

燈火與月光映照著她的臉。那是一種驚心動魄卻毫不張揚的美,眉眼如畫,肌膚似月光落於初雪,沉靜剔透。時間在她身上彷彿失去了效果,看不出她具體的年紀,隻覺得那容顏既有著少女的潔淨,又蘊含著遠非青春可比的靜謐與久遠。她的眼瞳是紅寶石般的赤色,那紅色比醇厚的酒液更濃,比燃燒的火焰更豔。

冇有威壓,冇有異象。但她走來時,空氣似乎都緩慢了下來。那雙平靜的眼眸倒映著滿城燈火,卻深不見底,目光所及彷彿能濾去所有的喧嘩與浮躁。兩側的人群屏息凝神,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裡有敬畏,有震撼,也有一絲恍惚,彷彿看到的並非真人,而是從某個古老壁畫中悄然步入人間的幻影。

她就這樣在滿城寂靜與千燈轉向中,踏著滿地狂歡後的餘燼,來到十月的麵前。

“不知十殿下今日駕臨飄渺城,小巫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她微微俯身行禮,墨色裙襬如夜色鋪展。

人群的竊竊私語轟然炸開。

“老天!是十殿下!真是十殿下!”

“那就是十殿下?比傳說裡還...”

“後麵那些就是燕雲十八騎?!”

在這片驟然升騰的騷動與注視中,十月卻隻是輕笑了一下。他上前兩步,朝著女子一拱手,“女巫大人言重了。我等也是剛從邊境歸來,正巧趕上這滿城歡慶。倒是我們,擾了您的盛會。”

“無妨...”女巫話音未落,忽然身體輕輕一顫,她的目光越過十月肩頭,落在他身後那輛不起眼的馬車上。

“十殿下,恕小巫冒昧,您的馬車裡是?”

十月訝異地看向身後的馬車,目光回到女巫身上,“途中偶遇的異鄉客,在邊關沙漠迷了方位。正巧同往白帝,便捎帶一程。”

夜風恰在此時拂過,將厚重的車簾掀起一角。

一名侍衛掀起了簾帳,九月踩著簡易的踏凳落地,動作還算利落。琉星緊跟其後,下車的時候險些摔倒,咚的一聲。

九月瞥了一眼旁邊十月行禮後尚未完全放下的手,猛地將兩隻手抱在胸前,然後僵硬地上下晃了晃,乍一看很像超市裡會擺的那種招財貓。旁邊的琉星見狀有樣學樣,趕緊也抱起拳頭。但他顯然理解錯了重點,覺得大概幅度越大越恭敬,動作幅度之大差點一頭撞上前麵十月的後腦勺。他一邊晃,一邊還下意識地學著古裝劇裡的調子,“見過...呃,女巫大人!”

幾個離得近的侍衛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看起來應該是想笑,又立刻壓了下去,就連女巫那雙赤瞳裡似乎也極快地掠過一絲笑意。

十月無語的看向身後的兩人,低聲說,“你們這個姿勢在大燕是‘愛卿免禮平身’...”

空氣安靜了一秒。

兩人的動作雙雙定格,對視一眼,同時心說壞了好像搞砸了。

侍衛這次連嘴角都懶得抽搐了,直接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見冇聽見。

黑色女巫的目光掠過九月與琉星窘迫的臉,然後落在了車廂內那個沉睡的少年身上。

十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自從在荒漠邊緣與這幾名異鄉人相遇,這個被稱作“黑月”的少年便一直是這樣沉睡著。九月隻說是受傷了,他便也未深究。

“十殿下,小巫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請直言。”十月收回目光看向她。

“殿下可知,這黑衣少年,是何人?”

十月頓了頓,如實回答,“自相遇起,他便一直沉睡,據說是舊傷未愈。至於來曆...我並不清楚。女巫大人何出此問?”

“殿下若信得過小巫...”女巫赤瞳凝視著十月,“待他轉醒,不妨問一句,可願出手,助大燕一臂之力。”

十月明顯怔住了,“您的意思是?”

女巫卻緩緩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車廂內,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近乎本能的驚悸與敬畏,彷彿看到了什麼不應存在於現世的東西。

“小巫活過的年歲裡,見過能搬山弄雲的修士,也見過可卜算天機的方士,但這少年不同。”她的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重若千鈞,“他不像凡人,倒像是...某位陷入沉睡的神明。”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馬車內那個始終昏睡的黑衣少年身上。這個與十皇子年歲相仿的少年,竟能令黑色女巫給出這樣的評價?驚愕在眾人眼中瀰漫,最終化為一片沉默和好奇。

十月最先回過神來,他抬手抱拳,“多謝女巫大人提點。”

“殿下折煞小巫了。”女巫輕笑,“東市的花燈想必已點燃,小巫還需巡視城防,不便久陪。諸位既已入城,何不趁此良辰,與民同樂,領略一番我飄渺城的花火之夜?”

十月微笑點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黑色女巫不再多言,隻是微微欠身行了個禮,寬大的袍袖隨著她的動作拂過冰涼的石階。旋即,她轉身沿著通往城樓的台階而上。墨色的身影在跳躍的光影與城牆陰影之間交錯,幾步之後,便融入那片黑暗之中。

“這黑色女巫,眼力倒是不錯。”九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十月聽得清清楚楚。

十月側頭看她,“此話怎講?”

九月指指黑月,“他很強,強的誇張的那種強,把你們整個燕國的軍隊綁在一塊可能都不夠他打的。”

十月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覺得這異鄉少女說話真是天馬行空,“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就算是黑色女巫也不敢說能夠單槍匹馬...”

“快看!快看那邊!”

琉星的驚呼聲截斷了十月的話。他整個人幾乎要蹦起來,手指筆直地戳向夜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這聲驚呼吸引,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

天穹不知何時,被一片無法形容的瑰麗光華徹底占據!

無數琉璃燈盞被堆疊起來,在空中構築成一朵緩緩旋轉的蓮花。每一片蓮瓣都在燃燒,噴吐著截然不同卻的焰火,這些絢爛到極致的色彩在夜風中舞動,擰成一個斑斕的旋渦,將天空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光芒流轉間彷彿連星辰都黯然失色。

“羽裳!是羽裳的霓裳羽衣舞!”飛刃的吼聲在爆開的歡呼聲浪中被衝得七零八落。

夜空中,那朵巨大的千瓣火蓮緩緩綻開,層層疊疊的花瓣明滅閃爍。一道豔紅的影子輕盈迅捷地向上飛掠,赤足偶爾點在琉璃燈盞邊緣,借力再起,幾個起落便穩穩立於火焰蓮台的最中央。

那是個少女,想來應該就是讓飛刃提到就為之癡狂的羽裳。

那是一種與黑色女巫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對立的美。

黑色女巫的美,是沉靜的深潭,是夜色的幽邃;而羽裳的美,是燃燒的火焰本身,是撲麵而來的青春與濃豔。

她生著一張明媚到近乎灼眼的臉龐。肌膚不是女巫那種冷月似的白,而是瑩潤的暖白,在跳躍的火光下彷彿璞玉一般,泛著細膩的光澤。她的雙眼又大又亮,眼尾天然上揚,描著精緻的金紅眼線,顧盼間靈動鮮活,神采飛揚,冇有絲毫含蓄與收斂,看過來時像兩顆浸在清泉裡的黑水晶,亮得逼人。

她穿著一身極其絢爛的赤紅色舞裙,裙襬用金線密織出繁複的鳳凰花紋,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幾乎要流淌下金粉來。不同於黑色女巫的沉斂,她是張揚的紅,是喧囂的紅,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紅。

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顆被精心打磨的寶石,每一寸光彩都在大聲宣告著自己的存在。青春、熱烈、豔麗逼人,帶著一種鮮活的生命力與毫不掩飾的驕傲,與這滿城燈火融為一體,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也不敢直視太久。

羽裳足尖輕點,蓮花焰芯隨著她的動作迸射出金紅的光。赤色長裙如流淌的火焰掃過每一盞燈,舞裙上的鳳凰在她周身翻飛,在斑斕的焰火中流淌著細膩的光澤。

她陡然加速旋轉起來!雲袖鼓盪如兩片緋色雲霞,那勁力之猛,之烈,彷彿能將那潑灑下來的月光都絞碎。烈焰般的裙襬掃過,帶起獵獵風聲,脖頸上掛著的寶石墜子在高速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像是把星辰嵌在了她的輝光裡。旋身至極處,雲袖猛然滑落,白的發亮的香肩毫無預兆地暴露在火光與月光下,毫無緩衝地撞入所有仰望者的視線。

三十裡樓台不絕,美人婉轉婀娜,一舞翩若驚鴻,紗帳在混著煙火味的風裡飄來蕩去,萬朵蓮花盛放在天地之間。

下方人潮山呼海嘯,九月聽見身邊不遠處一聲脆響,估計是某個看客冇拿穩手裡的杯子。

她看著翩翩起舞的羽裳,嘴角抽了抽,心說確實好看,也難怪飛刃一聽到這小姑孃的名字就挪不動腿...

她又看向琉星,發現琉星也看的雙眼發直,頓時氣不打一出來,狠狠地肘了他肋骨一下,琉星疼的哎呦一聲叫了出來。

黑色女巫站在城樓上俯瞰著飄渺城的一切,眼中閃動著溫柔的光,像一位母親在看著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大人,您可是有心事?”捧著暖爐的侍女將聲音放得很輕,她目光落在女巫被夜風吹動的墨色裙襬上。

女巫轉過身來,臉上是她熟悉的,那種令人安心的柔和。

“小葵,”她開口,聲音平靜,“你跟著我,有多久了?”

小葵一怔,冇想到會問這個。“回大人,大抵有七年了。”

“聽說,三日前,你家裡為你說了門親事,你可還滿意?”

小葵更疑惑了,但仍老實回答:“並非說親。是...是自幼相識的鄰家兄長,我們二人青梅竹馬,三日前,他來我家提親。”

“甚好。”女巫點了點頭,唇邊浮現一絲淺淺的笑意,“一會兒你回房去,我將你的嫁妝放在床榻上了,裡麵的細軟應足夠你與夫君今後度日。明日過後,你便回家去吧。”

小葵渾身一顫,手裡的暖爐哐噹一聲跌落在冰冷的石磚上。她撲通跪下,淚水瞬間湧了出來,“大人!您...您為何要趕小葵走?是小葵做錯了什麼嗎?小葵一直,一直忠心耿耿...”

“彆慌,孩子。”女巫彎下腰,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掌心傳來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溫暖,“你冇做錯什麼,正相反,你一直做得很好。”

小葵抽噎著,在女巫溫柔的撫慰下心神稍稍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嗅到一絲不同於往常的氣息。女巫身上慣有的清冷荷香裡,此刻卻混雜著一縷陌生的清香,像是曇花綻放到極致,將謝未謝時,散出的最後一絲芬芳,清冽,卻帶著微苦。

她茫然抬頭,對上女巫平靜的眼眸。

“隻是今日...我的大限將至。”女巫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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