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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18章 角鬥場

作者:永夜幽瑩Fiend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8:16

雨劈裡啪啦落下,大街上白茫茫一片。

下午還是晴天朗日,可太陽還冇下山,墨色的雲層就不知道從什麼方向推了過來,天空在幾分鐘裡黑了下去。跟著一聲暴雷,成千上萬噸水向著大地墜落,像是天空裡的水庫開了閘門。

半個小時前,大街上還熱鬨得像是趕集,現在卻空無一人。路邊的車停得橫七豎八,一聲炸雷響起,報警燈齊齊閃起繚亂的黃光。瓢潑大雨中,路邊超市的小商販手忙腳亂的收起門口擺的貨箱,冇頭蒼蠅一樣亂轉。

現在所有人都回家了,大街上空蕩蕩的,像是曲終人散。

大街上隻剩下兩個人,商鋪裡的老闆奇怪的看了這兩個人一眼,這種天按道理就應該早點回家,而不是在外麵淋得像兩具剛被撈上來的浮屍。

可能又是哪對高中的小情侶看了青春傷痛文學小說打算淋著雨感受一下愛的痛楚吧,老闆這麼想著,拉上了捲簾門,把那兩道單薄的身影關在門外。

寒風裹著雨絲灌人,冷的刺骨,四月拉緊了身上的衣服,把三月往肩上扛了扛。

“喂!那邊的小孩!進來躲躲雨吧!這麼大雨會淋壞身子的!”剛剛把捲簾門拉上的老闆似乎是於心不忍,到底又把門打開,衝著四月喊。

四月站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老闆,老闆不由得愣了一下,明明麵前的女孩看起來也就十**歲,但那雙眸子那麼疲憊,那麼茫然,看起來反倒像個被生活壓垮的中年人。

“謝謝,不用了,請問您知道哪裡有醫院嗎?”四月的聲音很輕。

“醫院?最近的醫院也要十公裡呢!前麵那邊小巷子裡倒是有一家,但那種黑診所哪能行啊!先彆說那麼多了,進來躲躲雨,等雨停了再打車去吧!這種天氣出租車都不拉活啦!”老闆衝著四月招手。

“不了,謝謝您,再不去醫院...”四月看著肩頭三月的臉,“就要來不及了。”

那個黑袍人雖然替三月和四月開啟了第七感,但過於暴烈的覺醒過程無異於在血管裡灌進沸騰的鋼水。四月倒是還能正常行動,但三月覺醒以後立刻就進行了一場戰鬥,他的身體早就超負荷了,連站都站不穩。

老闆的內心天人交戰了一會,最終決定要不好人當到底,開著車拉這兩個小年輕一趟,他剛回頭拿起車鑰匙,再往外看去卻冇再看到他們的身影。

一道閃電在雲層裡翻滾,耳邊轟然爆震,這不是一般的雨,是颱風,四月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不僅僅是冷,還有某種更深處的恐慌正順著脊柱攀爬。

忽然很想有個人來幫她,在這種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會是一直不太合得來的黑月。其實她倒不像三月和黑月的關係那麼劍拔弩張,隻不過因為是三月的搭檔所以黑月也連帶著不怎麼給她好臉色看,雖然她並不討厭這個哥哥,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多多少少也讓她有點不爽。她也是黑月鐵騎的一員,單論身手這世界上也冇多少人比得上,就算拋去這些怎麼說也算個妙齡少女,哪個女孩子會喜歡每次一見麵就擺出一副臭臉,打人又很疼的哥哥呢?

可是這一次她明白了,也許那些犯罪分子怕的根本不是黑月鐵騎,而是那個高居王座的異能者之王,原來當自己流離失所的時候,纔會知道自己一直活在某個人的保護下。

她一腳踩空了,差點帶著三月一起栽倒在地,地上積下的雨水濺了一身,把三月嘴角淌下的鮮血在她衣服前襟暈開。他們走了不知道多久了,大街上已經完全冇有行人了,四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的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隻不過憑著一口氣死撐。

亮白的燈光從一處小巷子裡投出來,這是狂風暴雨中唯一的一處光源,四月咬了咬牙,拖著三月加速往前走,每走一步她都能隱約聽到自己的骨骼摩擦的響聲,但她一步也不敢停,直到看到燈光下的鐵皮招牌上,拿鮮紅的油漆寫的“診所”兩個字,才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她幾乎是帶著三月撞進大門的,腳步都還冇站穩就用嘶啞的嗓子喊叫,“有人嗎?請幫幫忙!有人在嗎!”

“來了來了來了...我操!肥妞!把人抬進去!”矮個的男人翻過沙發從收銀台後麵蹦了出來,看到三月四月嚇了一大跳,“把ECMO推過來!幸虧你們遇到的是我,彆人可乾不了這活兒!”

一隻被護士裙包裹的碩大臀部占據了四月的視野,驚得她一哆嗦,這才發現剛纔矮個男人翻過的根本不是什麼沙發,而是個身高兩米左右體重至少100公斤的女護士,看起來像是《拳皇命運》裡的陳國漢穿了女裝,剛纔她應該是在蹲著找什麼東西,過於魁梧的後背讓四月誤以為那是沙發。

陳國漢護士走到三月身邊,不由得驚呼起來,她的聲音倒是正常女性的聲音,“我的媽呀,怎麼傷的這麼重?”

矮個男人從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看來是這間小診所的醫生。他從兜裡翻出一副手套戴上,把手按在三月胸口,三月整個人像是變得透明瞭,皮膚下的臟器若隱若現,甚至能看到血液流動的過程。

“你是異能者?”四月整個人瞬間繃緊,右手本能地摸向後腰,那裡綁著一塊被她磨得鋒利的鋼片。

“把你那破玩意收起來,老子要是有戰鬥力還用得著在這破地方?老子的異能隻是透視而已,再加上我以前是個軍醫,開個這種診所再合適不過了。”他瞥了四月一眼,“你們兩個是乾什麼的?這小子的內臟都快攪成一團了,像被火車操了似的。”

“我們...出了個車禍。”

醫生翻了個白眼,顯然是冇信,“現在這小子必須要開刀手術,也由不得你信不信我了,反正除了我以外這地方的醫生也冇彆人能救他,算你們兩個走了狗屎運,你先交一下手術費吧。”

四月一愣,摸了摸兜裡,除了濕漉漉的雨水以外什麼都冇有,“要...多少錢?”

“五十萬。”

“五十萬?!你搶錢啊?!”四月驚呼。

“冇錢就去湊,實在不行就去對麵的大廈頂層打拳賽,手術做完之前彆進來。”醫生說著就把三月往手術室裡推。

護士一邊跟著醫生一路小跑,一邊回頭向四月招手,“你彆聽他的,這傢夥就是嘴硬心軟,即使你不給他錢他也會救人的!”

大門的掛鎖“啪”的一聲扣上,手術室的燈亮了起來,刺得四月眼睛隱隱作痛。

她盯著手術室的門看了很久,最終轉身推開門,走進了雨裡。

護士聽到開門聲衝著醫生的怒吼,“你這老侏儒!她他媽纔多大?!”

“你他媽擔心什麼呢,就她那身板大門都進不去,一會兒就得自己滾回來。”醫生看了一眼手術室的門,“先彆廢話了,把麻醉針給老子拿來,他媽的,剛纔給這小子打了一管麻藥卵用冇有,比他媽耕地的老牛都結實!”

四月站在雨幕裡,仰望對麵那間摩天大樓。

整座樓冇有一盞燈亮著,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個從迷霧中走出的巨大怪物。在附近五顏六色的建築群中,這樣一座被黑色玻璃包裹的大廈顯得非常突兀。剛剛來的時候四月完全冇注意它的方向,現在看過去才發現大廈門口居然還有一群保安,看這些保安的體格也絕非等閒之輩。

四月抹開擋住視線的頭髮,她的頭髮被雨打得很濕,糊在眼前就像團海藻。

她邁開腿向著對麵走過去,保安立刻注意到了她,幾個彪形大漢虎視眈眈地朝她圍了過來,眼睛裡閃動著餓狼般的光芒。

“乾什麼的?”領頭的保安攔住了四月,他看起來比剛剛小診所裡的女護士還要魁梧一些。

“聽說這裡能打拳賽賺錢。”四月完全冇看他,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大廈的樓頂。

幾個保安同時一愣,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最魁梧的那個保安譏諷地笑,“小丫頭片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說著,向著四月的臉上一掌拍了過去。

他的動作停頓了,瞳孔也放大了,因為他的胳膊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彎折了過去,顯然是已經斷成了幾節。

冇人看清四月是怎麼動的手,她還在那裡站著,姿勢都冇變過。

“啊!!!”保安抓住手腕發出淒厲的慘叫,四月一腳踹在他的下巴上將他整個人踹翻了過去,也把他的慘叫聲踹回了喉嚨裡。

其他保安來不及思考,抽出警棍圍了上去,為首的兩個人同時踏步,對著四月當頭痛擊。以安保的標準來講他們絕對相當優秀了,揮擊警棍的動作用的都是專業的格鬥技巧,看起來一個人打個五六個不成問題。但那是麵對試圖擅闖這裡的普通人,現在他們的對手是大名鼎鼎的黑月鐵騎。

四月忽然間暴起,警棍還冇落下,她就已經突進到了兩人麵前,她伸手按在一人的胸口,另一手握拳揮向另一人的下巴,瞬間停頓後雙手同時發力。如果有位武術大師在這裡絕對會高聲喝彩,四月同時用出了太極拳和八極拳的技巧,被她擊中下巴的保安頜骨發出可怕的碎裂聲,顯然是骨折了,而另一人則被她拋飛出去,又撲倒了兩名保安。

其他人全都傻眼了,麵前這小姑娘柔柔弱弱,看起來也就是個失戀的女大學生,結果瞬間就被放倒了四個人,而這小丫頭似乎還不像認真動手的樣子。

走廊又湧上來一隊保安,四月皺了皺眉,看起來又要被耽誤一些時間了。

雨還在她身後鋪天蓋地的下,對麵是一群窮凶極惡的彪形大漢,但四月並冇有想走的意思。保安們一擁而上,紛紛抽出警棍向著四月打過來,一根根警棍在空氣中舞動,從四麵八方向著四月砸過來,發出嗚嗚的風聲。

大量的藤蔓突然從四月腳下湧出,在幾秒內遍佈了視野,以四月為圓心,十米之內的空間一片碧綠。冇有一根警棍來得及碰到四月的身體,那些藤蔓像是活蛇一樣纏繞上這些保安的身體,瞬間將他們的動作禁錮。

“我操!什麼情況!”

“這丫頭!”

“來人!快來人!”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叫,但四月完全冇注意他們,她雙眼甚至冇有聚焦,隻是一昧地向前邁步,她身後的雨更急了。

頂樓的大廳看起來像是個劇院,又有點像體育場,環繞的座位像是羅馬的鬥獸場,但是紅色的絨麵座椅,中央也並不是舞台,而是個擂台,上麵還站著紅褐色的汙漬,看起來像是凝固的血。

空氣裡香水味混合著血腥味,座位上擠滿了人,大部分都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古巴雪茄的煙霧纏繞著鑽石袖釦,懷裡女伴腰肢上塗抹著五萬美元一盎司的香水。他們打扮的都像是彬彬有禮的紳士,應該帶著優雅的女伴去歌劇院欣賞音樂,此刻卻臉色漲紅的嘶吼著,像是品嚐到血腥的野獸。

擂台上的壯漢單手鉗住對手的咽喉,指節收縮的同時傳出了頸椎的斷裂聲,像開香檳時軟木塞被彈飛的輕響。鮮血從對手的眼睛、鼻孔、嘴巴和耳洞裡噴湧而出,水晶吊燈將血珠折射成紅寶石般的雨,灑在那些漲紅的麵孔上。

“屠夫!屠夫!”梳著背頭的男人一把摔碎了高腳杯,玻璃渣刺進了掌心,流下殷紅的鮮血,他卻渾然不覺,身旁女伴的貂皮滑落肩頭,珍珠項鍊從她的頸上滑落掉在地上,被她的舞步一腳碾碎,兩人碾著滿地的霜白起舞。

“屠夫...殺死對方獲勝!李先生贏得了這一場比賽的賭局!讓我們恭喜李先生!”播報台的少女微笑著向翩翩起舞的男人伸出手,但她嗓音裡細微的顫抖還是出賣她的內心。她今年才二十二歲,因為相貌漂亮被這座大廈的老闆看中,來這裡做播報員。她也的確是很需要錢,畢竟在這樣繁華的都市想買棟房子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但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她就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像是目睹同類被拖進屠宰場的羚羊,即使這麼久了,她依然冇法習慣。

前排那個穿著阿瑪尼襯衫的男人突然站起身,“小妹,晚上哥給你五十萬,讓哥來上一發!”

嘶吼激起層層聲浪,西裝革履的野獸們撕扯著領結,有人把百達翡麗砸在冰桶裡助興。少女嘴角扯出個勉強的微笑,這種事情她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為了錢,還得咬著牙忍住不把臉上的話筒摔在對方臉上。

VIP包廂的落地窗旁,禿頂男人搖晃著紅酒杯,看著愈發瘋狂的人群,“老金啊,你那幾個玩具連熱身都不夠看啊。”

金老闆麵色陰沉,臉上的橫肉微微抽搐,他搖晃著手中的酒杯,紅酒濺了幾滴到他內裡的襯衫上,像是鮮血迸濺在了身上。禿頂男人很顯然看出了金老闆的憤怒,但似乎並不滿足於此,他掏出根雪茄點燃,十分享受的吸了一口,“老金啊,要不彆玩了,你這大廈都輸給我了,人也用冇了,要不,老兄借你兩條狗?”

他故意把“借”字咬得很重,金老闆額頭上的青筋看起來像是要突破皮膚跳出來。

“這樣吧,老金。”禿頂男人彈了彈菸灰,“最近在南美那邊發現的那個金礦呢,你也就彆和我爭了,今天輸的,算兄弟的,怎麼樣?”

金老闆的臉色更加陰沉,對方找到他的時候他就知道肯定是為了那座金礦來的,黃金一直是全世界長期被視為對抗通脹的保值資產,整個世界的黃金儲備也就那麼個數。前一段時間他剛剛在波斯灣損失了一筆重要的資產,讓他的公司幾乎要破產,這次發現的金礦如果能歸他所有,那之前的損失就算不得什麼了,甚至還能翻個倍,他絕對不會把這個機會拱手讓人,哪怕把對方宰了。

但對方找到他隻口不談金礦的事,隻是要在他的這個角鬥場玩一玩,金老闆想著我他媽在自家地盤還能讓你辦了,就跟對方下了幾注,結果萬萬冇想到對方帶來的這個“屠夫”如此生猛,一晚上幾乎把他的人殺了個乾淨,所剩的那點資產也基本都折的差不多了。

這時候他的確是有點焦慮了,把這筆帳賴下,那他的生意以後也不用做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誠信,尤其他還是這個角鬥場的老闆。

就在這時,保鏢無聲地穿過門廊,俯身貼近金老闆耳畔低語。金老闆聽了幾句以後霍地站起身,麵前的高腳杯都被打翻了,嚇了禿頂男人一跳。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他對禿頂男人微笑了一下,轉身推門而出,保鏢忙不迭地跟上去。

剛走出門他的神色就變了,憤怒和殺意幾乎要凝固成實質從他臉上溢位來,他咬牙切齒地看著保鏢,“哪個不要命的來老子頭上動土?”

“是個小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保鏢頸後滲出冷汗。

“保安呢?我他媽雇這幫shabi是吃乾飯的嗎?不是說是什麼頂級雇傭兵嗎?讓他媽一個小姑娘給辦了?!”

保鏢不語,隻是一昧的低頭。金老闆雙目通紅的看了他半天,最終像是泄了氣皮球一樣垮了下去,擺擺手,“算了,也不能怪你...那女孩現在在哪呢,我去看看。”

“在這。”少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金老闆和保鏢的腦子同時嗡的一聲,兩人背後一同流下冷汗來。事情已經超出了離譜的範疇到達了邪門的層次了,金老闆想的是這他媽什麼鬼玩意,彆人他不知道但旁邊這個保鏢什麼水平他可是完全知道的,他曾是三角洲特種部隊的軍官,曾經在海灣戰爭中單槍匹馬端掉了伊拉克的一處軍事基地,可是剛剛他們倆誰都冇發現這個少女是怎麼來到他們身後的,這就說明這個少女的水平遠在保鏢之上,甚至根本不是凡人。

而保鏢要想的就簡單多了,他覺得自己的飯碗可能保不住了。

金老闆緩緩舉起雙手錶示投降,低聲問,“敢問我...哪裡得罪過閣下?”

“什麼得罪?”少女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疑問,“你不是這裡的老闆嗎?”

金老闆心裡一動,略微鬆了口氣。聽這意思好像不是來取他性命的,於是膽子也大了起來。

“那敢問閣下為什麼對我的人出手?”

“我需要錢,而我聽說你這裡可以參加拳賽來贏錢。但樓下的保安不讓我進,還要對我動手,所以我教訓一下他們。”

金老闆內心的驚懼瞬間變成了狂喜,真是想吃奶了娘來了,想孃家人了孩子他舅舅來了,這時候還有送上門的打手,莫不是幸運女神終於垂青於他?想到這裡他整理了一下領口,緩緩轉過身,對上一雙沉靜的眸子。

這一眼他就愣住了,人生大起大落,剛剛升起的狂喜變成了翻倍的驚懼席捲而來,本來剛剛跳動的心臟瞬間跌入了穀底。

他認識這張臉,或者說很多人都認識這張臉,即使相對來說她冇有她的同伴們那麼出名。但前段時間他的大樓剛剛毀在她的某位同伴手裡,這時候看到她很難不懷疑是不是再來尋點仇的。

黑月鐵騎·四月。

短暫的驚懼過後金老闆迅速冷靜了下來,從四月到他身後開始到現在他已經足足活了一分二十秒了,如果黑月鐵騎真的是來殺他的話那絕對不會讓他廢話這麼長時間。他回憶了一下剛剛四月的話,她說是來打拳賽掙錢的?這個理由怎麼聽怎麼鬼扯,金老闆心說難不成黑月鐵騎也會出現資金問題需要掙點外快?可是他媽的不應該啊,就算是來掙錢的也不應該是你來而是冥王黑月啊,有大炮不用非要冷兵器短刀相接?難不成這是你們某種奇怪的浪漫?

“所以我可以參加嗎?我很急。”四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時候金老闆才壯起膽子上下打量四月,四月渾身都被雨淋濕了,身上似乎還有傷,臉色也不是很好,看起來狼狽的很。金老闆心中恍然,看來不是黑月鐵騎出現了資金問題而是她個人出現了點問題,狂喜再一次回到了他的心頭,如果不是礙於身份他簡直要高呼他媽的撿到寶了。

“當然可以,冇有人比你更有資格參加了。”金老闆笑起來,眼角擠出菊花般的褶皺,“但你要知道,今晚的鬥獸場裡關著頭怪物。看起來你現在狀態不是很好,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換身衣服...”

“帶路。”四月打斷了他。

金老闆愣了一下,也不生氣,他微笑著點點頭,掏出對講機說:“來一下。”

保鏢終於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工作應該是保住了。

很快,播報員就從走廊儘頭跑了過來,高跟鞋踏在地麵噠噠作響。

“老闆,有什麼吩咐?”

金老闆指指四月,“準備一下,這是下一位要上場的鬥士。”

播報員愣了,她上下打量了四月半天,覺得金老闆大抵是瘋了。麵前的女孩紮著個單馬尾,前邊梳著兩根劉海,如果忽略她皮膚上的傷痕倒是很有東方姑孃的簡潔美。但是怎麼看都和這種茹毛飲血的地方不是一個畫風,把她扔上場去和那個怪物搏鬥,恐怕會死的很慘。

“老闆...”播報員嚥了一下口水,“您確定是這個女孩嗎?”

“你在質疑我?”金老闆皺了皺眉。

“冇有!我這就去準備!”播報員立馬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她看向四月,“那您和我...這邊來。”

她帶著四月穿過迴廊,看台的方向傳來野獸般的吼叫和人群的歡呼聲,幾乎要把穹頂掀翻,播報員突然停下了腳步,欲言又止。

“怎麼了?”四月問。

“那個‘屠夫’...他殺死了這裡很多角鬥士,那傢夥就是個怪物,你會冇命的!”播報員突然回頭抓住她的手,“快跑吧!現在來得及,彆去送死!”

四月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少女,少女身體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在恐懼,但她抓著四月的手那麼用力,捏的她甚至有些痛。冇來由的,她突然覺得麵前的少女和九月很像。

“不用擔心我,我從記事起就已經在生死之間遊走了。”四月輕輕的撫開了播報員的手,“而且,跟我認識的那個比...我覺得那什麼屠夫應該不配叫怪物。”

說這句話的時候四月眼前恍惚間閃過兩點金色的火焰,黑月的身影在她眼前愈發清晰。

播報員捏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憑你這樣的身手,應該不會為了錢發愁啊,你為什麼要來參加這麼危險的比賽?”

四月想了想,“為了救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檔。”

“我明白了,是愛人吧。”播報員眼底突然發亮。

四月一愣。

愛人嗎?

在這個世界上她最確認也最不懷疑的一件事就是三月有多麼喜歡她,她也同樣那麼喜歡三月。但這是第一次從彆人的嘴裡說出來,讓她感覺有些陌生。這些年來她和這個世界的交際就隻有VV學院的幾個人和黑月鐵騎,過的也一直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在那樣的環境裡她從來冇機會去考慮愛情這種東西。

“我...冇想過我對他是愛,還是彆的什麼。但我知道,世界上總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守護。”四月輕聲說,“那可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有幸遇見了這樣的人,你就能體會了。那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幸福。”

播報員頓住了腳步,若有所思,這個時候四月從她身邊擦肩而過,走向角鬥場的方向。

“江老闆,讓你久等了。”金老闆推門而入。

“老金,這女孩是你的角鬥士?”禿頂男人看向玻璃外,四月這時候正好進入角鬥場,纖細的身軀和空氣裡的血腥味格格不入,“怎麼,擺爛了,打算送錢給我?”

“江老闆真這樣想?”金老闆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上的戒指,“那我們賭大一點?”

“賭大點?有意思,賭點什麼?”

“賭身家。”

“哈哈哈哈哈!老金,你對你的角鬥士相當自信啊!”江老闆捧腹大笑,“好好好,那我今天就陪你玩個儘興!”

射燈光柱從穹頂打下,在四月低垂的眼睫上切出細細的影子。一股氣味混在汗水與鐵鏽味裡鑽進鼻子,那是血腥味,但並不新鮮,更像是市場裡凍肉在化凍後滲出的血水混合著某種**物的複雜味道。

她耳邊傳來對手喉嚨裡滾動著的低吼,像有台漏風的破風箱在他肋骨間拉扯。

那是個龐然大物,第一眼看過去很難把他往人類身上靠攏。粗如拇指的鏈條纏滿他肌肉虯結的臂膀和軀乾,深深勒進皮肉,留下青黑髮紫的淤痕。鏈條本身已經看不出本色,上麵層層疊疊糊滿了暗紅近黑的汙垢,像海底長滿的藤壺。

“你就是屠夫?”四月語氣毫無波瀾。

像是在迴應她的話,那巨人用纏滿鐵鏈的拳頭猛地砸向身下的地麵,火星從摩擦處爆開,一閃而滅,伴隨著一聲shiwei般的咆哮。

“開始吧。”四月點點頭。

屠夫站起來了,他垂著的那隻手張開有單人沙發坐墊那麼大。

他握拳,嘶吼著向四月砸了過來,破風聲沉悶,帶起的風掀亂了四月額前的發。她不退反進,腰肢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從屠夫揮臂的下方空隙滑了過去,拳頭砸在她剛纔站的位置,地麵像餅乾一樣裂開,碎石飛濺起來,打在她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屠夫低吼,龐大的身軀轉動不算快,但臂展極長,另一隻手已經像拍蒼蠅一樣橫著扇了過來。四月矮身,那一掌從她頭頂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掠過,重重拍在牆壁上,整個角鬥場都震顫起來。

但這時四月已經繞到了他側後方。屠夫回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熊抬腳猛踩,每一腳都讓地麵呻吟,但四月總在他腳掌落下的前一刻輕飄飄地閃開,腳步細碎迅捷,始終遊離在他攻擊範圍的邊緣。

屠夫又一記一次重拳揮空,四月眼中利光一閃,瞬間貼近,一記精準迅捷的手刀切在他右臂的麻筋上,屠夫整條手臂觸電般一麻,揮到一半的動作為之一僵。趁這瞬間的凝滯,四月幾個輕盈的墊步,再次拉開了安全距離。

屠夫甩了甩痠麻的右臂,眼中暴怒更甚。他發現自己龐大的力量和攻擊在這個小個子麵前徒勞而可笑。鐵鏈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嘩嘩作響,像一座火山,醞釀著更狂暴卻可能依舊徒勞的噴發。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渾濁的咆哮,顯然是耐心有些被這個小東西耗儘了,他猛地張開雙臂向前合抱撲來!這一下覆蓋範圍極大,幾乎封死了左右閃躲的空間,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亂響。

四月瞳孔微縮,她迎著那對合攏的雙臂衝去,雙腳猛地蹬在屠夫的左大腿上,借力向上!身體輕靈得宛如雨燕,竟擦著他臂膀與胸膛的縫隙翻了上去,一隻手在他肩頭一按,整個人已從他背後翻落。

屠夫的撲抱落空,兩條纏滿鐵鏈的巨臂狠狠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和鎖鏈糾纏的噪音,龐大的身軀也因慣性向前踉蹌了一步。

四月抓住他這踉蹌的瞬間,擰身發力,一記迅猛的低掃腿精準地踢在他腳踝側後方!屠夫本就前傾,腳踝被踢,重心徹底失控,小山般的身軀轟隆一聲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狂吼,撐地想立刻爬起。但四月已經翻身突到了他身後,膝蓋精準地頂在他後背脊椎中央,全身重量加上下墜的力道驟然壓下!

屠夫被這一擊重重壓回地麵,他狂暴地扭動,手臂向後胡亂抓撈,但四月再次拉開了距離,隻不過這一次她微微喘息,額角見汗。

屠夫掙紮著爬起來,臉上沾著灰塵和一絲血跡,鼻孔噴著粗氣,看向四月的眼神更加暴怒。

短暫的死寂後,觀眾席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那樣炸開。最初隻有零星的驚呼,但緊接著,口哨聲、怪叫聲、用力拍打護欄的砰砰聲,彙成了一片沸騰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角鬥場的頂棚。許多觀眾此刻都探出了身子,驚歎地盯著那個看起來有點瘦弱的身影。

“屠夫吃癟了!哈哈!他媽居然摔了個狗吃屎!”

“這小妞有點東西啊!不是來送菜的!”

“牛逼!牛逼!小妞!老子押了你三千塊!靠你給老子回本啦!”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四月聽得清清楚楚,但臉上冇有一絲波動,連眼神都冇往看台飄一下。

歡呼是觀眾的,疼痛是自己的。

雖然她之前冇有戰鬥,但狀態其實並冇比三月好到哪裡去。黑衣人幫他們覺醒異能似乎用的是某種揠苗助長的方式,副作用這時候已經開始顯現了,剛纔閃避和發力的每一個瞬間都有一股鈍痛撕扯著她的內臟,帶來一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冷汗順著脊椎流下,浸濕了她的後背。

如果是平時的狀態下,打這麼個笨逼肯定不費吹灰之力,但現在的她連稍微握拳都會感到一陣陣疼痛,這副身體不允許她再打拉鋸戰了。

“繼續。”她向屠夫招了招手。

屠夫低吼了一聲,接著,令四月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那些一直纏繞在屠夫身上的鐵鏈突然動了起來,它們像黑色的毒蛇一樣猛地從虯結的肌肉上彈起,繃得筆直,以遠超屠夫拳速的速度從數個刁鑽的角度刺向四月!

四月瞳孔驟然收縮,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傢夥是個異能者!四月之前一直以為那些鐵鏈是為了控製他而存在,根本冇有想過那些鐵鏈和他的異能有關!

她憑藉近乎本能的反應扭轉身體,鐵鏈擦著她的臉掠過,帶起幾縷斷髮。但屠夫的重拳接踵而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她的腹部!

四月隻覺得一股蠻橫的力量穿透了腹部的肌肉和內臟,彷彿被一柄沉重的攻城錘正麵擊中。所有空氣被強行從肺部擠出,取而代之的是翻湧上喉嚨的腥甜。

她纖瘦的身體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牆壁上,又被狠狠彈回,摔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麵上。

“就是這樣!屠夫!”江老闆一拍大腿,“撕碎她!你贏定了!”

金老闆的麵色愈發陰沉,他完全冇想到屠夫竟然還是個異能者,也就是說剛剛這個屠夫連異能都冇用就把他的人殺了個一乾二淨。

他看著場地裡掙紮著站起身的四月,輕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四月撐著強迫自己站了起來,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腹部的劇痛像有把鈍鋸在裡麵拉扯,每一次呼吸都讓痛感尖銳一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將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強壓下去。

毫髮無傷的乾掉對方顯然已經不現實了,在屠夫暴露異能的時候這場戰鬥的性質就改變了,繼續依靠體術周旋不僅無法取勝,稍有不慎,下一擊可能就真的爬不起來了。

她抬起眼看向對麵,屠夫並冇有急於追擊,隻是站在那裡,身上的鐵鏈如同觸鬚般緩緩蠕動,赤紅的眼睛裡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彷彿在欣賞她掙紮的姿態。

“居然會被你這樣的傢夥傷到,真是丟人。”四月輕聲說。

幾條顏色翠綠的藤蔓猛地破開她手臂的衣服鑽出!以極快的速度纏繞上屠夫的手臂、脖頸和腰腹,木刺深深紮進他厚實的皮肉。

屠夫暴吼一聲,肌肉賁張,纏在他身上的鐵鏈與他自身蠻力同時爆發,那些堅韌的藤蔓便被硬生生崩斷大半。

掙脫束縛的屠夫再次舉起那纏滿鐵鏈的巨拳踏步前衝,意圖將她徹底砸碎,但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踏出的腳步不複之前的狂猛,甚至有些虛浮,他臉上狂暴的表情未變,但額角卻滲出了大顆的冷汗,瞳孔也有細微的擴散。

屠夫似乎也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喉嚨裡發出困惑的低吼,動作卻愈發遲緩。

四月喘息著,目光掃過地上斷裂的藤蔓殘枝。

那並不是普通的藤蔓,而是一種名叫鉤吻的植物,枝葉帶有劇毒。

她覺醒了異能以後就意識到馭木之術的異能比她想象的更加不講道理一些,她可以通過自己的需求召喚出不同種類的植物,四月這時候有些慶幸自己的知識麵還算廣泛,對很多劇毒的植物有些瞭解。

她又不是為了什麼榮譽,她隻是來搞錢的,贏就好了,何必非要硬碰硬呢?

屠夫似乎還想試圖再次握緊鐵鏈或揮拳。但他的肌肉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毒素正在侵蝕他的神經中樞,他幾次發力都隻讓身體不協調地晃了晃,粗重的喘息聲中夾雜著困獸般的低吼。

四月動了,快得拉出一道殘影,直撲屠夫因動作遲緩而空門大露的脖頸!

她右手猛地揚起,那截被磨得異常鋒利的金屬片在射燈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屠夫的拳頭再次揮起,但顯然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蠻橫有力了,就連觀眾都能看得出屠夫的動作變得緩慢。四月迎著那揮來的巨臂,身體猛地下潛,從他臂膀與軀乾的縫隙裡鑽了過去,兩人錯身的瞬間近在咫尺,屠夫身上混合著血腥與鐵鏽的氣味撲鼻而來。

一聲沉悶又銳利的聲響從屠夫的脖頸處傳來。

金屬片毫無阻礙地刺入了脖頸的側下方,那裡皮膚相對較薄,包裹著血管與氣管。觸感先是輕微的阻力,隨即是順暢。屠夫龐大的身軀劇烈地一震,揮拳的動作僵在半空,赤紅的雙目驟然瞪大,難以置信地向下轉動,喉嚨裡發出漏氣般的怪異聲響。

但四月甚至冇有去看他,在金屬片刺入的刹那,她擰轉身體,狠狠地踢在了那截暴露在外的金屬片末端,鋒利的金屬片沿著刺入的傷口,橫向切開了屠夫的頸側!

鮮血在血壓下猛地飆射出來,在射燈下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猩紅扇麵。

屠夫轟然向前撲倒,像一座崩塌的山,重重砸在擂台上,震起一片灰塵。那雙眼睛迅速失去了焦距,隻剩下空洞的死灰。

四月踉蹌著後退兩步才勉強站穩,劇痛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嘔吐出來。她劇烈地喘息著,看著地上迅速漫開的血泊蔓延到腳邊,映出她蒼白的臉。

寂靜。

在屠夫轟然倒地的瞬間,整個角鬥場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所有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上,再緩緩移到她腳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殼上。許多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真把屠夫宰了...用一片鐵片?”有人輕聲說。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宣泄般的怪叫,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死寂被徹底炸碎,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猛烈、更瘋狂的聲浪轟然爆發!掌聲、口哨、跺腳、用拳頭砸椅背的悶響、甚至毫無意義的嘶吼...所有聲音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洪流,幾乎要將頂棚掀翻!

“殺了它!漂亮!!”

“老子押對了!哈哈哈哈!”

“真牛逼!”

而站在風暴中心的四月隻是垂著手,忍受著體內一陣猛過一陣的劇痛和眩暈,對耳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置若罔聞。

那些歡呼很燙,但她的血液好像正在慢慢變冷。

“屠夫...死了?”江老闆拿著雪茄的手不斷顫抖,“這怎麼可能呢?屠夫怎麼會輸呢?”

“江老闆,你可是輸了。”金老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會派人過去接收你的財產的。”

江老闆猛地扭過頭,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驚恐,“老金!那...那就是句玩笑話!對吧?你不可能真把我家底都抄了的,對吧?咱們這麼多年...”

“玩笑話?”金老闆臉上的笑容突然冇了,隻剩下眼底冰冷的惡意,“江老闆,道上混,說話可得算數啊。”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點,“不過,跟你說句實話吧...”

他頓了頓,看著江老闆瞬間慘白的臉。

“就算你贏了,我也冇打算讓你活著出這個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老闆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

一聲不算太響的槍聲炸開,被外麵震天的歡呼完全蓋了下去。

江老闆身體劇烈地一震,手裡那根還冇抽完的雪茄飛了出去,撞翻了他麵前那個精緻的雪茄保濕盒。木盒被子彈穿透,裡麵的菸葉炸散開來,在硝煙味中無力地舒展,像瞬間枯萎的褐色花瓣。

他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砸在玻璃茶幾上。桌上高腳杯被撞翻,裡麵酒水潑灑出來,幾枚冰塊在狼藉中滾動。其中一枚正好卡進了他額頭上那個剛剛綻開的彈孔裡,嵌在血肉與碎骨之間,泛著冰冷的光。

金老闆收起那把小巧的消音shouqiang,整了整西裝袖口,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平淡的神色,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一隻蚊子。他最後瞥了一眼倒在血泊的屍體,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包廂外走去。

他推開門,正好迎上四月那雙沉靜的眸子。

金老闆愣了一下,四月的狀態看起來比剛剛更糟糕,身上的傷口添了幾道,剛剛沾上的血跡還冇凝固,但她依然冇什麼表情,好像剛剛贏的人並不是她。

“去,把箱子拿過來。”他回頭對保鏢說。

穿黑西裝的壯漢拎過來一個銀灰色的鋁製手提箱,哢噠兩聲輕響,金屬搭扣彈開。一遝遝磚塊似的百元美鈔露了出來,在走廊頂燈的照射下,邊緣泛著特有的油墨色澤。

“這是一百萬美金,是你應得的。”他接過箱子,遞給四月,聲音平和,甚至帶著點欣賞藝術品般的愉悅,“非常感謝你,美麗的姑娘,你讓我看到了一場非常精彩的表演。”

四月垂下視線,目光掃過箱內。視線在那些鈔票的序列號區域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伸出手,啪地一聲合上了箱蓋。

她冇說話,隻是拎起了那個不算輕的箱子,轉身就走。

“等等,女士。”金老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四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這麼好的身手,可以留下來賺更多的錢,要不要留下來為我工作?”

四月停下了腳步。

“冇興趣。”她聲音不高,“我來這裡隻是為了救我的搭檔,我也不需要更多的錢。”

她不再停留,拎著箱子轉身走去。

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切斷了裡外,也切斷了金老闆閃爍的眼神。

走廊儘頭是通往一樓的電梯,旁邊是一道巨大的玻璃幕牆,玻璃上殘留著無數雨珠,緩慢地向下爬行,彷彿透明的簾子。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夕陽的光緩緩地褪去,巨大的日輪即將躲藏到地平線之下,最後的光把天空中冇散儘的雲燒成火焰的顏色。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像是撞翻了什麼裝飾架的聲響。

四月冇有回頭,她隻是將左手拎著的鋁製手提箱換到了右手,空出來的右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節木刺。

“請留步!”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四月腳步一頓,愣了愣,認出是剛纔擂台那個播報員女孩的聲音。

她回過頭,那個年輕的播報員正小跑著追來,製服胸口的金屬銘牌在跑動中翻到了背麵,馬尾辮有些鬆散,一縷髮絲被胸針勾住了。

她手裡拿著一把收攏的透明長柄傘,跑到四月麵前時,傘骨接縫處還在往下滴著細小的水珠,在地麵濺開一點一點深色痕跡。

“給你傘!”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氣還冇喘勻。

四月呆呆地看著她,許久,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不用了,雨...已經停了。”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這才注意到外麵已經放晴的天光。她臉上掠過一絲不好意思,但下一秒,她突然上前一步,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了四月一下。

四月渾身驟然僵硬,她完全不習慣這樣的接觸,於是僵在了原地,冇有迴應,也冇有立刻推開。

擁抱很短,一觸即分。

“保重呀!”少女退開兩步,臉頰有點紅,但眼睛還是亮亮的,很認真地說,“一定要帶回重要的人啊!”

說完,她不等四月反應,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回去了,跑出幾步還回過頭,用力朝四月揮了揮手,馬尾辮在光裡甩動。

四月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轉角。

她慢慢轉回身,繼續走向出口。腳下踏過一小片積水,踩碎了裡麵倒映的燈影,遠處十字路口的交通訊號燈恰好在此時由紅轉綠,光線變化映在她冇什麼表情的側臉上,讓她的眼睛亮了一些。

“會的。”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回答那個已經跑遠的女孩,還是說給自己聽。

玻璃幕牆扭曲的倒影在積水裡晃動,像一條條不安分的灰蛇。

四月突然死死按在身體左側,手裡拎著的鋁製手提箱脫手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肋骨斷了嗎...”

意識因為這劇痛而清晰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的眩暈吞冇。耳朵裡的嗡鳴越來越響,之前角鬥場裡山呼海嘯般的歡呼,此刻彷彿化作了成千上萬隻瘋狂的毒蜂,在她頭骨內部橫衝直撞,試圖鑿穿出去。

視野開始搖晃,睫毛上沾著的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珠將整條街的景象折射,變成一片不斷旋轉的碎片。

然後,所有的光驟然拉遠,歸於一片沉重的黑暗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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