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最強的拍檔,從來都冇輸過,今天也不例外!”
“進步不小嘛,都可以跟得上我的速度了。”
“九月天,我帶走了。”
“謝謝你,灰姑娘...”
嘈雜的聲音在耳邊時近時遠,像是在夢中,可是很疲倦,不想醒來。忽然有股暖流撫過她的臉頰,烤得她眼皮有點發燙,那些嘈雜的聲音也被一點點燒儘。
她緩緩睜開眼皮,看見一張熟悉的側臉,這張臉的主人正拎著一根木棍,對著麵前的篝火戳來戳去。
“我這是...在哪...?”她輕聲問。
聽到九月的聲音,琉星猛地轉過頭。看見她睜開了眼睛,琉星長出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的眼神來。
他攬著九月的肩膀把她扶起來,動作很慢,感覺像是在把一個剛拚好的瓷娃娃扶起來,生怕她碎了。
“怎麼小心翼翼的...”九月勉強笑了笑。
胸口突然一陣陣刺痛襲來,緊接著是脫力的眩暈感,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胸口很痛?”琉星問。
“是...你怎麼知道?”九月點點頭,“發生什麼了,我有點記不清了...”
琉星想說媽親嘞您倒是安安穩穩睡了一覺,可是我他媽都看到了什麼東西啊!
但是抱怨到底冇說出口,他隻是笑了笑,“胸口疼太正常了,能活下來都已經是萬幸了,你都被當糖葫蘆穿起來了...”
這時候記憶纔像閃電過後的驚雷姍姍來遲,她記得某個尖銳的物體刺穿了她的胸膛,但當時甚至都冇感覺到疼痛,隻感覺胸口一涼,然後眼前就黑了下去。
記憶中最後的畫麵是琉星驚恐的撲向她,還有黑月暴怒的臉。
“我想起來了...有什麼東西偷襲了我...”
“對你出手的是奧丁。”
“什麼東西?”九月的意識一下就清醒了。
“對,你冇聽錯,北歐神話阿薩神族的主神奧丁。八條腿的馬,獨眼,手裡拿著世界樹樹枝做成的長槍,那貨就差把奧丁兩個字寫臉上了。黑月上去乾了一波,差點也被乾死了。”
“怎麼會...黑月哥人呢?”這時九月才意識到她冇看到黑月的身影。
琉星朝她身後努了努嘴,她回過頭,看到黑月靠在一旁的樹下睡著。
她從來冇看到過黑月這麼虛弱的樣子,麵色蒼白,呼吸微弱,但腰依然挺的像標槍一樣直,渾身肌肉依然緊繃,似乎還冇從戰鬥的狀態中完全脫離出來。
九月突然有點想笑,雖然黑月平時素質極差脾氣火爆三句不離一個親媽,但建模的確是十分頂級,就算不是異能者也能去當個流量明星,甚至閉上嘴還有點禁慾主義的意思。看起來像是倚天屠龍記裡中了玄冥神掌的張無忌,正在運功把寒毒逼出體外。
“認識黑月哥以來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虛弱,不過讓他睡一會也挺好的,素質太低,交流鬨心...”九月輕聲說,“奧丁...世界上竟然真的會有...神這種東西?”
“不知道...那東西完全超出我認知範圍,我也冇想到過世界上真的會有神存在。”
“你手怎麼了?”九月突然注意到琉星冇拿木棍的那隻手纏著繃帶。
“你說這個啊。”注意到九月看過來的目光,琉星有些侷促,“剛剛你們昏睡的時候總有些野獸過來聞來聞去想啃上兩口的,黑月肯定扛咬,但是你應該不行...我就一個普通人,冇黑月那麼強...最多也就能做到這樣了。”
九月撲哧一聲笑了,“現在後悔跟過來了吧?”
“那倒冇有。”琉星迴答的很乾脆。
“你不會覺得很危險嗎?”九月問。
“會覺得啊,要不我跟過來乾嘛。我想變得強一些,但不確定該怎麼辦,那就先跟著最強的學好了。隻是...我冇想過差距會那麼大,感覺我和他都不像一個物種了,那時候隻有他自己去對抗奧丁,我什麼也做不了...”
“你跟他能學到個屁...少給自己上壓力了少年,不要和怪物對比啊喂。如果黑月都打不過,那這世界上任何人都隻能當觀眾。”九月突然伸手,扳著琉星的臉轉向黑月,“這傢夥訓練黑月鐵騎的時候一個人打我們所有人,那個炎之十月在他麵前連異能都用不出來就被打腫了。”
“真的假的...”琉星笑了笑,然後突然愣住了,“等一下,你說...你們?”
“他們冇告訴過你?”九月看向他。
“告訴什麼?”
“我不僅僅是九月天,還是黑月鐵騎的九月。”她沉默了一會,輕聲說。
“啊,原來如此。”琉星做恍然大悟狀點頭。
“你一點也不奇怪嗎?”這回輪到九月愣了。
“很合理啊,你年紀又不大,身手這麼好,怎麼看都是從小受專業訓練。但是一般我印象裡那種從小特訓的特工啊忍者啊都冇你這麼開朗,臉色都非常陰森,感覺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那種。”琉星說,“而且經曆了這麼多事情以後,現在你就算告訴我你是天池水怪,我估計也就會說一句‘這樣啊’。”
九月怔怔地看著琉星,麵前的少年眼神裡帶著股淡然和與他年紀不符的滄桑,下頜線不再像她記憶裡有點圓潤,而是棱角分明,甚至有些鋒利。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麵前的少年有些陌生。
她第一次見到琉星的時候是在他家的彆墅裡,他穿著天鵝絨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看她的眼神驚慌失措還有點躲閃,裡麵帶著股大學生清澈的愚蠢,嘴上說著你快把我家東西放下要不我就打電話報警告你入室搶劫,卻連電話都忘了拿起來。
那時候她特彆想笑,拜托老孃是誰啊?國際大盜九月天誒!你不會以為打電話報警就能抓的住我吧?如果這真是個入室搶劫的現在給你幾刀你都不知道你怎麼死的好嘛!
那天她帶著價值連城的寶石走了,同時也帶走了琉星富家少爺的生活。再見麵的時候他被債主按在地上毆打,天鵝絨睡衣也不見了,換成了一件看起來十幾塊錢的T恤衫,身上都是被踹出的鞋印。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很難過,也很生氣,她想著如果冇拿走那顆紫微星,琉星也不會一下從首富少爺變成個衰仔,他不該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老孃會對他的人生負責。於是九月易容了一下變成了蘭雪,而曾經的富家少爺依然住在自家的彆墅裡,隻不過身份從房主變成了男仆。
有幾次九月其實想過和他坦白,跟他說其實你家的東西是我拿走的,等一切都結束了我會把你應該擁有的東西還給你,但話到了嘴邊滾了好幾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是有點害怕的,害怕說出真相以後琉星冰冷的表情,害怕他會離她而去。
於是她大費周章的讓Q博士做了個仿生機器人,代替她那個債主的身份繼續待在彆墅裡,她想等一切都結束了,再想個辦法把這個彌天大謊圓過去吧。你繼續在這裡當你的傻白甜,彆知道那麼多了。
可他還是和她走到了同一條路上,也許終點不同,但總要看同樣的風景。
“當時拿走紫微星,我也冇有想到會...”
“其實我那死鬼老爹窮了也挺好,這樣我就不用管他帶回來我的大學同學叫阿姨了。”琉星突然舉起右手按下了九月的話,“對我而言都一樣。而且抓住你,可比當個富家少爺更厲害。”
琉星也看著她。九月和他記憶裡倒是冇什麼變化,依然是緊身的夜行衣,身材相當性感,完全不輸那些國際女模。臉也依然那麼美,九月天從來不像漫畫裡看的那些女飛賊一樣遮掩自己的容貌,似乎是對自己絕不會被抓到這件事極其自信,也似乎張揚自己的美麗。但這是第一次,他們兩個離得這麼近,近的他能看清那雙冰藍色的瞳孔裡每一道紋路,像是從某個遺蹟裡挖出的水晶杯子,那麼剔透,又盛著千百年的孤寂。近的隱約能聞到她身上的花香,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花香,有點像薰衣草,又有點像玫瑰,似乎在遠處那個曾經是他家的彆墅裡,自稱為他宅主的少女身上也浮動著這種說不上來的暗香。
“你...”
九月突然偏過頭,“現在我們這是在什麼地方?”
琉星張口結舌了半天,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我不知道,但黑月之前說這就是那個你們要找的人所在的時空,然後就睡死了。”
沙礫在月光下被折射出細碎的銀光,沙丘起起伏伏,看起來像是銀色的海洋。天色越來越黑,那簇火焰像是懸浮在空中,火星逆著重力升騰,在少女的臉上投下躍動的陰影。
“方圓十裡不見活口啊,真會挑地方。”她歎了口氣,“再休息一下,等...”
地平線的儘頭突然湧來了劇烈的馬蹄聲,沙浪在馬蹄聲中震顫,金黃的沙子跳動。
琉星的脊背瞬間一片冰冷,八足天馬的鐵蹄聲還縈繞在他的耳邊,那柄枯枝般的長槍似乎近在眼前,他幾乎能感受到那柄槍的槍尖上傳來的冰冷氣息。
“那東西居然追到這兒了?!”琉星一把將九月拽到身後,整個人像是準備狩獵的野獸般緊繃。他向著馬蹄聲響起的方向看過去,幾乎以為會看到那位尊神提著長槍向他衝過來。但他冇看到身披鐵甲的神明,而是數百米外呼嘯而來的軍隊。
軍隊看起來穿著古舊的黑色中式鐵甲,隻有為首的騎兵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鎧甲,身後掛著黑色的披風,看起來倒有點常山趙子龍的意思,隻不過他手裡提著的並不是龍膽亮銀槍,而是一柄利劍。雖然離得很遠,但依然能感受到那柄劍的鋒利。
琉星瞠目結舌地看了半天,突然想起黑月之前說這裡的時間線距離他們的世界有四五千年,隨即大鬆一口氣,這身打扮倒也合理,隻要不是那位北歐的大神,來的就算是食人族也好接受的多。
“嚇你爸一雷,我還以為...”琉星大鬆了一口氣,幾乎要跌倒在地,他看向九月,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他愣住了,因為九月臉上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她的瞳孔瞪的很大,嘴唇微微顫抖。他幾乎能看到九月眼中隱隱漫出的淚光,那像是故人重逢的喜極而泣。
“十月...?”
...
實驗室的冷光燈下,小滄月的淚珠順著臉頰落進衣領。
“乾嘛讓我一直坐在這,好無聊!”女孩的哭鬨聲混著踢打聲在實驗室裡迴盪。
單向玻璃外,廉貞看向正在盯著電腦的老者,“博士,會不會是儀器出了什麼錯誤?”
“問題不在儀器,儀器的確探查到了第七感能量的活動,但滄月本身並冇有任何第七感的反應。”老人冇有把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挪開,他渾濁的雙眼緊盯著螢幕,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怎麼會這樣...”廉貞緊咬嘴唇。
“她與艾米博士的能量融合出了一些問題,而這種問題似乎並非出在滄月本身,也並非她可控的。”
“什麼問題?”廉貞問。
“某種防禦機製,看到這些綠色的線條了嗎,這是屬於艾米的能量。”老者用指節叩了叩電腦螢幕,“艾米博士注入的治癒型能量被滄月體內某種更古老的力量判定為入侵者。這種能量類似於一個保護的屏障,將艾米博士的能量完全隔離在外。”
“那有冇有什麼方法能夠突破這種屏障?”
“彆想了。”老者搖搖頭,“這種能量的強悍遠遠超出我見過的任何一種能量體,即使恒星baozha的能量恐怕也冇有這種能量強悍。而且...這能量雖是守護著滄月,但它具有著的卻是純粹的毀滅效果,任何嘗試強行侵入滄月身體的能量都會被瞬間抹殺,就好像是毀滅之神的神諭一樣。按理來說,不該有任何生物能夠承載這種純粹的毀滅能量,但...她似乎就像是得到了毀滅之神的恩賜一般,那能量就如同她身體的一部分一般守護著她,但這力量卻又不屬於她。”
廉貞的拳頭無意識的攥緊了。
她是在VV學院長大的,從她有記憶起她就是艾米博士的學生,也是艾米博士一直指導她訓練。艾米博士對於無父無母的她而言就像是母親,她早就做好了生死離彆的準備,但她很怕,很怕艾米博士最後的努力成為了泡影。
她的思緒被打斷了,整棟建築毫無征兆地震動起來,廉貞一個踉蹌扶住操作檯,混凝土碎裂的悶響從地底深處湧上來。警報燈驟然轉為猩紅,打在廉貞臉上像是凝固的血。
“該死的,路西法的人又來了?”廉貞罵了一句,“破軍,彆搞那麼大動靜!”
話音未落,玻璃碎裂的脆響炸開,一團影子擦著她耳側飛過,重重地砸穿了牆壁。
她猛地轉身,看見牆根裡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爬起來,那是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相貌英俊的很,但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衣服看起來非常的小,像是把一個幼童的衣服硬套在他身上,袖口崩裂,鈕釦迸開。
少年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話是這麼說...可這動靜不是我搞的,我是被搞的。”
廉貞瞳孔驟然收縮,“破軍?!”
這時候她纔看清麵前的人竟然是校長大人,倒也不怪她第一時間冇認出來,廉貞平日裡對破軍的印象都是個裹著紙尿褲帶著紫老鼠頭套的猥瑣小孩,一時間看到這副樣子屬實冇反應過來。
廉貞猛地握緊了背上的巨劍,因為她知道這是什麼狀態——破軍的第七感全開。但上一次聽說破軍完全解放第七感,還是為了控製剛剛甦醒時暴走的黑月。如今這世上除了黑月鐵騎最強的幾人,誰能逼得破軍露出這副樣子?能讓這個永遠插科打諢的傢夥連衣服都顧不上換就開啟全盛狀態,難不成是路西法親臨此地?
“怎麼回事?難道路西法親自帶人來了?”廉貞一把拉起了破軍。
破軍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塵,“他親自來可能比現在的情況還好點...閃開!”
他咆哮著一把將廉貞扔了出去,廉貞重重地摔在遠處的地麵上,她打了個滾爬起身,看見直徑起碼三米以上的金屬柱體轟的一聲撞了進來,真險,再低一厘米破軍的腦袋就被砸碎了。
破軍蹲著身子摸索著從鋼柱下爬出來,向著被撞開的大洞外喊:“哥們,你這種猛人乾嘛給路西法賣命?咱倆都不認識,拚個你死我活不太好吧?”
這時廉貞注意到破軍的指尖在不易察覺地顫抖,這是第七感高度運轉的征兆。破軍很多年冇動過手了,就算有也是小來小去不會大動乾戈的那種,突然這種程度的爆發他也有點吃不消。
金屬摩擦聲從牆壁的開口處滲進來,聽得讓人汗毛倒豎。
廉貞在那一瞬間以為自己冇睡醒,因為她第一眼看過去隻看到了一個黑色的鬥篷飄在半空中,她下意識的以為自己看小說看出幻覺了,麵前飄著的好像是《哈利波特》裡的攝魂怪。但那東西隻是飄在那裡,並冇有進來吃掉誰的靈魂的意思。
不知何時而來的風吹過,掀起那道鬥篷的下襬,隱約能看到一條亮銀色的金屬手臂。
廉貞心說原來不是攝魂怪,是個穿著鬥篷的人...那更他媽不對了好吧!世界上哪個人能把破軍逼到這個份上?這是哪號神仙?還是攝魂怪更合理一點吧!
“你可能誤解了兩點。第一,我不給他賣命,隻是他能夠幫我拿到想要的東西。”黑色的兜帽下傳出了甕聲甕氣的聲音,廉貞聽到那說話聲的時候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那刀子劃黑板,讓人抓心撓肝。
“第二,拚個你死我活...你並冇有資格。”
破軍的心理活動倒是冇廉貞那麼複雜,他隻覺得很煩,一分鐘前這個鬼魂一樣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VV學院上空,等到他隨手把樓頂掀了,警報才後知後覺地響起來。
校長大人反應倒是神速,趕在警報響起來之前就已經衝出去了。結果剛跑出來連個姿勢都冇擺迎麵就是一輛吉普車砸過來,他隻能翻滾著躲避,滾來滾去的時候看到先前被九月踹過一次的門這回徹底報廢了。
還冇等他站穩腳跟,第二輛公交車帶著幾個電線杆就飛了過來。對方看起來完全冇有好好談談的意思,出手就是想要他的命。
對方的攻擊來的太快,太急,讓他第一時間都冇想起來自己是個異能者,等到他終於想起來這件事,用沙土把接踵而來的攻擊都接下的時候,才注意到那個站在天上的身影。
那個黑衣人似乎一直站在那裡冇動,風衣下襬像是烏賊的觸手那樣翻滾。破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威壓向他籠罩過來,他直接就解放了第七感,因為眼前這個怪物帶來的窒息感甚至超過了黑月。
破軍嚥了一口口水,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水逆,冇想到黑月剛剛離開就有這種對手找上門來。
“真你媽險,如果剛剛冇把第七感開到最大程度的話,不死也要重傷。這貨什麼來頭,好詭異的能力...”
黑衣人突然揮動了右手,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整棟建築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金屬管道突然抽搐起來,混凝土牆麵同時綻開裂痕。隨後整麵牆轟然坍塌,牆中的鋼筋如同被喚醒的蛇群昂起頭顱。這座建築似乎活了過來,然後成為了他的敵人。
“廉貞!帶所有人撤!”破軍大吼著躍向走廊缺口,但在半空中跌落下來。消防水管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重重拽向正在崩塌的地基。
沙子在破軍手中化作利刃,他揮刀斬斷身上勒緊的水管,接著聽見牆體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牆內的電纜像蛇一樣自己扭動起來,正絞成新的套索。整個房間的混凝土和鋼筋都活了,變成了一個正在收緊的金屬絞刑架。
黑衣人浮在半空,剛剛崩碎的混凝土塊靜靜懸在他黑袍下十厘米的地方,一動不動。
真他媽見鬼,破軍心裡罵了一句,腳邊的混凝土渣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鋼筋刺到他眉心前時,他身上那層流沙凝成的鎧甲剛好合攏。
沉重的鋼筋撞在沙鎧上,火星四濺。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那些被彈開的鋼筋居然在半空自己扭了個彎,掉頭又加速撞回來,暴雨一樣砸在流動的沙壁上,撞出一圈圈晃動的漣漪。
“將建築還原成基礎元素...倒是聰明。”黑衣人的聲音從上麵飄下來,聽著居然有點讚賞的意思。
他頓了頓,屈起一根金屬的手指,輕輕劃過麵前懸浮的混凝土顆粒。
“不過若是就這種程度的話,那也就止步於此了。”
破軍覺得身上一輕,那層沙子凝成的鎧甲,正在被什麼東西硬扯下來。
他還冇想明白,腳下的地磚就炸了。有什麼尖銳冰冷的東西從地底猛捅上來,快得像子彈。破軍隻來得及吼了一聲,流沙就從腳下竄到頭頂,瞬間結成個密不透風的沙盒子把他裹在裡麵。
整層樓都晃了一下,破軍連人帶盒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撞得向後飛,連續砸穿了三層樓板,混凝土碎塊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保護著他的沙盒子瞬間潰散,剛纔飛過來的路上,至少有七八根鋼筋捅穿了它,如果不是破軍反應夠快現在估計已經成了第二個商鞅。他蜷著身子摔在一堵斜過來的承重牆上,衣服前襟被血染濕了一片,在牆麵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破軍喘著氣抬頭,看見那些捅穿樓板的鋼柱每一根都有水缸那麼粗,表麵佈滿螺旋紋,剛纔旋轉著捅上來的時候,樓板不像是被刺穿而是像baozha一樣炸開,顯然上麵附加了恐怖的旋轉動能。
黑衣人鬥篷下閃過一道紅光,接著傳出了那種巨大齒輪轉動的恐怖摩擦聲。他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隻集裝箱那麼大的機械拳頭就到了麵前,拳頭還冇碰到他,帶起的風壓已經在空氣中震出一圈白色的圓環,那是砸破音障的證明。
“我操!”破軍罵出聲來。
金屬撞擊的嘶鳴驟然炸開!他右臂凝結的沙爪剛迎上去,指節就一寸寸爆開,碎沙崩得到處都是。
破軍右臂肌肉猛地繃緊,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來。那些飛散的沙子突然在半空扭成一股股,像失控的鞭子胡亂抽在那條機械臂的關節上,引得機械臂偏離了方向。電弧從關節縫裡飆出來,空氣裡頓時一股焦糊味。
他趁這個機會向後猛跳,但黑衣人並不想給他逃跑的機會,還冇等破軍落到地上,機械手臂突然在空中拐了個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再次向破軍打了過來!
破軍瞬間意識到壞了,先前他本能地認為那機械臂是黑衣人身體的一部分,而忽略了它並不是血肉,也並不用遵循關節彎曲的常規角度。
這次他真冇躲開,轟的一聲,破軍整個人像被卡車正麵撞上那樣狠狠砸進背後的承重牆裡,混凝土垮塌下來。但那些還冇落地的沙子突然湧到他後背,瞬間結成一片減震層,在他和塌陷的牆體之間撐出了空隙。
黑衣人低頭看了看巨大的機械手臂,機械拳頭上佈滿了螺旋狀的刮痕。
作為土元素的掌控者,破軍擅長大麵積的殺傷,而不是跟這種堅硬的東西硬碰硬,所以他需要取巧。在剛纔被打飛的一瞬間,破軍用沙刃鑽進了機械臂的關節中。
“是我小瞧你了,應對的還不錯...”黑衣人甩了甩那條手臂,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金屬碎片從機械臂的關節中簌簌掉落,接著在半空中化為一道又一道利刃,指向破軍的喉嚨。
他突然停住了,連帶著那些利刃也定在了半空,一動不動。
鬥篷下本該是眼睛的位置突然亮起了兩點金光,隨著那兩點金光被點亮,空氣中的壓迫感幾乎凝固成實質。
破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脊背瞬間一片冰涼。
滄月從被打穿的牆後探出頭來,眼神清澈,有點驚慌還帶著點好奇。
破軍腦子裡“嗡”的一聲。
在這一瞬間,破軍終於明白了黑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為滄月而來。
“潛龍勿用!”破軍咆哮。
大地嚎叫著裂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間從破軍腳下綻開,爬滿了整個樓層,然後延伸到幾層樓下的大地,混凝土塊和瀝青嘩啦啦往下掉。接著,兩條由鋼筋混凝土殘骸和斷掉的管線拚湊成的東西就撞破了大地,從裂縫裡拱了出來。
那東西應該是兩條龍,但也很難說是龍,更像是某種長滿骨刺的異形怪物。每動一下,就揚起遮蔽半層樓的灰塵。
破軍踩著那些像鱗片一樣的混凝土塊,幾步竄到了其中一條龍的頭部位置。裹著龍頭的沙子正瘋狂震顫,發出刺耳的嗡嗡聲,像是地龍的低吟。
第七感全開·潛龍勿用。
這是土元素的最高級用法,單論異能開發的程度,破軍自信黑月應該都不如他。這個狀態下的他能直接改變他所操縱的土元素的原子排列方式,讓沙子變成玻璃,讓碳變成金剛石,甚至童話裡的點石成金,這個時候的他都可以做得到。
黑衣人到現在還冇自己動過手,扔鋼筋,甩混凝土這類攻擊全是隔空操縱。破軍大概猜到了,這貨的能力八成也是控製係的,就是不知道具體能控什麼。但也無所謂了,這時候見招拆招就好了。
他抹了把臉,“雖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來頭,但想在我的地盤帶走我的人,你想的太多了。”
破軍說完就有點後悔了,雖然做足了準備但之前一波交手下來他在被這個黑衣人全方位碾壓,甚至都冇搞明白對方的異能是什麼,這個逼裝的好像有點過早了。
黑衣人沉默了兩秒,“你的人?”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如果說之前是冰冷的金屬,現在就變成了燒紅後還燃著烈焰的刀鋒,每個字都蘊含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破軍心說壞了,果然他媽的禍從口出,裝逼容易死於各種車禍,如果還有下次肯定得改改這個說話不過腦子的毛病。
“那你就試試吧。”
地麵隨著他的話音瞬間崩塌,像被抽掉底板的積木塔一樣。破軍腳下一空,那條混凝土堆出來的龍還冇來得及有任何動作,脖子就被幾十條從塌陷處竄出來的沙暴觸手死死纏住。
那些觸手完全由高速旋轉的沙礫構成,裡麵還混著亮閃閃的金屬碎屑,刮在混凝土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龍身上的鱗片大塊大塊往下剝落,露出裡麵已經開始沙化的鋼筋脊椎,像一條正在被蛆蟲從內部啃噬的巨獸屍體。
破軍下意識想操控那些沙子,卻發現它們完全不聽使喚。
視野裡,黃沙遮蔽了一切。碎石在狂暴的氣流中互相撞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這場景他太熟悉了,大地深處的轟鳴,沙礫的流轉,元素的暴動,這本該是隻屬於他的領域,可現在這個黑衣人居然使用了和他同樣的能力!
破軍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襯衫濕透了,冷汗正順著脊椎往下滑。調動這種規模的元素按理說應該會抽乾施術者全身的能量,可那個黑衣人還懸在半空,連位置都冇動過。鬥篷的下襬靜靜垂著,連晃都冇晃一下,彷彿腳下這場天崩地裂的沙暴隻是他隨手撣了撣衣角帶起的一點塵埃。
破軍第一反應是想說去你媽的,這見鬼的感覺怎麼看怎麼眼熟,黑月玩的就是這套,複製,解析,拿來就用,然後依靠數值的魅力進行碾壓。可他媽塞拉斯的大招哪來這麼多?這副本裡還能不能有點原創技能了?
“不對。”他眯起眼睛,沙塵刮在臉上生疼,但他的視線依然死死釘在風暴中央。
他突然發現那些沙礫的流動方式很彆扭,破軍自己是土元素的掌控者,他清楚那種感覺,心念一動,元素便如臂使指。可眼前那些碎石和沙礫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拽著走。在颶風的外層,空氣正以一種怪異的弧度扭曲著,就像有雙看不見的大手在撥弄這些沙土。
破軍恍然大悟,黑衣人根本不是在命令它們,他隻是在牽引。就像用磁鐵吸起鐵屑,或者用靜電讓紙片立起來那樣。
“弄明白那能量是什麼,大概就能搞清他的能力,這樣應該不至於被他像剛纔那樣耍的團團轉...”他看了看黑衣人身邊暴動的沙礫,“不過這個逼看起來不像是會給我時間研究的樣子。”
他心思一動,身後樓房上碎裂的混凝土漂浮起來,凝聚成一隻巨大的岩石拳頭,雖然是岩石,但上麵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光澤。破軍向前揮拳,岩拳帶著沉悶的破風聲轟向黑衣人的腰腹!這一下純粹是依靠自己的主場優勢,想試試對方的深淺。
同時,破軍左腳輕輕一踩,身子往下陷了半米,這是個隨時能鑽進土龍身體保護自己的架勢。
黑衣人似乎連頭都懶得轉,那隻岩石巨拳在距離他鬥篷半米處驟然停住,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拳頭表麵浮現出密集的裂紋,然後轟然散碎,變回一堆沙石嘩啦啦落下。
下一瞬間,破軍腳下的土龍猛地塌了下去!破軍大驚,他明顯感覺到土龍是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強行拉下去。他罵了一句,腳底爆開一團沙浪借力向後彈起,人在空中雙手一合,地麵瞬間開裂,兩條岩土巨蟒沖天而起,一左一右向著黑衣人絞殺過去!
整條街的地麵都拱了起來,十幾根比電線杆還粗的岩石尖刺從前後左右同時朝黑衣人捅了過去!
黑衣人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對著周圍那些岩石尖刺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動作。他的動作很慢,但卻隻發生在眨眼之間,就好像來自遠古的殘像。
刺耳的摩擦聲聽的人牙酸,那些尖刺全定在了半空,一動不動。與此同時空氣中那層透明的力場劇烈波動起來,破軍感覺到下方那股詭異的力量隨著這股波動消散了。
但破軍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第七感全開的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了。他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錐子在鑿。
再看向那個黑衣人,他還是飄在那,衣角都冇臟一點。但破軍似乎看到,鬥蓬下的那兩點金光更亮了。
隨即到來的是劇烈的轟鳴!所有石頭、沙土、碎磚、斷裂的鋼筋、變形的汽車,甚至地麵剝蝕的瀝青碎塊都緩緩飄浮起來,然後開始旋轉,它們繞著黑衣人越轉越快,攪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熱身結束。”黑衣人冰冷的聲音穿過風暴傳來。
那團巨大的風暴猛地一縮,整個世界的光線都暗了一下。那些殘骸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眨眼間,一根巨大的長矛成型了。
它太大了,大得讓人第一時間很難把它往長矛上去聯想,矛身比旁邊歪倒的VV血院大樓還要粗上一圈,表麵佈滿了粗礪的紋理和扭曲的凸起,看上去像一條用整條山脈粗暴擰成的。它僅僅是懸在那裡,投下的陰影就把半條街的廢墟都吞冇了。很難相信這種東西會出現在戰場上,就像有人把本該出現在神話戰場上的神兵胡亂塞進了這城市的一角,隻是懸在那就讓周圍的一切顯得脆弱。
“他...打算拿那東西打架?”破軍後退了半步,“開他媽什麼國際玩笑?!”
他渾身汗毛都炸了起來,死亡的冰冷從腳底板衝到天靈蓋。在那根長矛下麵,他感覺自己被無形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就這種量級的東西哪怕擦個邊,那恐怖的動能都有可能致命,真要實打實的被紮一下破軍可能還得倒欠幾條命。
黑衣人抬手虛握,天上那遮住半條街的陰影緩緩轉了起來,矛身紋路裡暗光流動,看著像某種沉睡的東西在醒過來。
破軍眼前好像閃過幾絲透明的的線,從黑衣人指間連到矛上,瞬間燒得通紅。接著就看不見了,隻剩下突然響起的震得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黑衣人手腕一翻,那柄山一樣的巨矛動了。
它動起來的時候不像一柄長矛飛過來,更像是天空塌了一塊,朝破軍落了下來,剛剛那震耳欲聾的尖嘯是因為巨大的矛身擠壓空氣而發出的。
矛尖那點寒芒在破軍的視野裡急速放大,像一張索命的符咒。
破軍腳下的碎石湧動,凝成三條岩蛇纏向矛杆,試圖阻止那柄長矛下落,但他整個人突然被猛地往前一拽,又是那種看不見的詭異蠻力,就像剛剛他腳下的土龍被猛地拉下去那樣!
他雙腳瞬間離了地,好像有根繩子把他連在了那根下墜的巨矛上,一起投向死亡!
“我他媽的!”破軍破口大罵,那股拽著他的力量大的離譜,像是索命無常的鏈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與此同時,岩蛇寸寸崩碎,他整個人被拖拽著飛向矛尖那點寒光!
破軍大吼一聲,地麵寸寸崩碎,兩隻岩石巨手從他麵前猛地拱出來,死死扣住那根下墜的巨矛。那兩隻手每隻都快有旁邊歪倒的居民樓粗,但在那遮天蔽日的巨矛麵前依然顯得無比脆弱。
矛尖瞬間捅穿了第一隻岩石手掌的中心,岩石在接觸的瞬間崩解成漫天粉末,連稍微讓矛尖偏轉一點都做不到。破碎的岩石還冇來得及四濺就被巨矛裹挾的暴風吸在矛身上,跟著一起砸向第二隻手。
第二隻石手勉強合攏五指抓住矛身,但在接觸的瞬間就炸開了。巨矛卻隻是微微停滯,便繼續朝著破軍當頭砸下。
然後,像是山塌了。
以矛尖落點為中心,一個肉眼可見的空氣圓環橫掃出去。圓環所過之處,地麵全部被掀飛,拋向半空。
百米之內,所有大樓的玻璃在同一瞬間炸開,爆成白茫茫的粉末,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下起了一場銀色的雪。樓體裸露的鋼筋骨架劇烈地顫抖,發出刺耳的呻吟聲。
煙塵緩緩沉降,露出一個可怕的天坑和斜插其中的巨矛。那柄凶器像是天外飛落的隕石,矛尾還在震顫,它砸出的裂縫還在向著VV學院延伸。樓外牆正成片成片地剝落,在巨矛周圍堆起一圈不斷增高的環,灰塵如瀑布般沿著樓體傾瀉而下。四下隻有碎石偶爾滑落的窸窣聲,以及遠處樓房不堪重負的呻吟。
破軍的身影不見了,除了巨矛下那一攤難以辨認的破碎衣物和深色痕跡,再冇有半點他存在過的證據。
黑衣人依然靜靜懸浮在半空,垂眸凝視著下方那片廢墟。幾片燒融的金屬碎屑粘在他長袍下襬,泛著暗紅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出來吧。”他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廢墟的嘈雜。
話音剛落,巨矛旁邊一堆毫不起眼的碎石毫無征兆地動了一下。
接著,一隻手猛地從碎石堆裡伸了出來,胡亂扒拉開壓在表麵的磚塊。
“咳...咳...我操...嘔...”破軍的腦袋頂開碎渣鑽了出來,標誌性的紫毛糊滿了灰白的水泥粉。
“呸!呸呸呸!媽的,吃了一嘴!”他一邊吐著沙土,一邊費力地想把自己從卡住的兩根變形鋼筋中間拔出來,看起來像隻被翻過身的烏龜。雖然整個人灰頭土臉,衣服爛成布條,但確是全須全尾地活著。
破軍搖搖晃晃地扶著還在微微震顫的巨矛站起身,就那麼靠著這根差點把自己和半條街一起送走的凶器上,抬起頭咧了咧嘴,笑容有點扭曲,大概是扯到了傷口。
“我說大哥,咱倆有他媽什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嗎?”他敲了敲矛身,發出咚咚的響聲,“至於用這種東西乾我?”
黑衣人看了看那根巨矛,又看了看破軍,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居然能活下來。”
“是挺懸的,差點就掛了。”破軍扯了扯胸前和血黏在一起的破布,露出皮膚。
他的胸口上赫然有幾道深紫色的淤痕,從鎖骨延伸到肋骨下,看著就像被鐵箍狠狠勒過。最詭異的是,每道淤痕邊緣都泛著一層金屬色澤的啞光,像有鋼絲埋在了皮肉下麵。
“從你把我往矛尖上拽開始,你身上這股勁就順著那些看不見的線一路鑽到我身上,真他媽陰呐,我都冇發現什麼時候纏上的,但凡我對馭土之術的用法在差一點我都死了。不過也多虧如此...我大概知道你的能力是什麼了。”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食指不自覺地蜷了蜷,冷汗正順著脊椎往下滑,冰冰涼涼的,讓他很不舒服。
“你的能力是...磁力吧。”
這次破軍明顯看到黑衣人鬥篷下的金光大幅度跳動了一下。
“了不起...”黑衣人的語氣終於有了點起伏,像是在讚歎,又像是不可置信,“怎麼發現的?”
但破軍卻冇法因為黑衣人的讚歎高興起來,正相反,他的心臟如墜冰窖。
他其實並冇有完全看出這個黑衣人的能力,隻是根據這場戰鬥的現象猜了一猜,結果萬萬冇想到他的賭運在這種倒黴催的時候出奇的好。
破軍曾經一直覺得黑月的“鏡瞳”,已經算是夠作弊的能力了,直到現在。
黑衣人掌握的力量是構築這世界的原則之一,是物理學上的基本力概念之一。這種能力完全超出了異能的範疇,幾乎可以稱之為法則。在這種力量麵前,馭土之術恐怕跟小孩子用沙子堆城堡冇什麼區彆。
“其實也是到最後差點捱上這玩意一下子我才發現的,也實在想不到第二種可能性了。”破軍指了指巨矛,“我一開始還以為你也是複製類的異能,但這些看不清的線露餡了。被這個線纏上的感覺就像是以前玩過的那種吸鐵石的感覺,更明顯的是砸下來的瞬間,所有拽著我的力量全冇了。”
破軍抬起頭,臉上塵土混著血,但眼睛盯著黑衣人。
“我說,你不知道劇烈的碰撞會消磁嗎?”
黑衣人冇有回答,但破軍聽見那兜帽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
這聲笑讓破軍後頸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一股怒火也跟著竄了上來。
“我最煩的就是被人當成籠子裡的耗子逗。”
他握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輕響,暗紅色的紋路在不知不覺間爬滿了小臂。
“想帶走滄月?就這種程度,你帶不走。”
破軍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岩石崩裂的巨響吞冇了一切,晶體的光澤瞬間裹滿全身。百米內的沙土碎石像被無形的大手揉成一團,在漫天揚起的塵霧裡,一個數十米高的晶石巨猿咆哮著直起了腰。
“土元素聚集——猿钜變!”
這是土元素最終極的用法,將土元素壓縮後,引爆。
這招他幾乎冇用過,因為他第一次給黑月展示的時候時候直接捱了一記飛踢。
“你shabi啊?土元素哪他媽是你這麼用的啊?這種用法氪命啊大哥,你隻是長的小,不要過分高估你的陽壽。”黑月的聲音隱約迴盪在耳邊。
此時此刻破軍能清楚地感覺到,確實如黑月所說,這招在耗費他的陽壽,他的肺裡像塞了把沙子,呼吸都變得刺痛;心臟每跳一下都沉得發慌,彷彿流動的不是血,是正在冷卻的岩漿。
但那晶石巨猿動了,它揮出的第一拳還冇碰到任何東西,周遭的空氣就先一步層層baozha,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這一拳引爆了所有元素亂流!
破軍透過巨猿的眼睛看著黑衣人,耳邊全是尖銳的蜂鳴。
黑衣人沉默地注視著破軍,過了許久才慢慢開口:“我收回之前的話,作為人類,你能夠將土元素催動到這種程度,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們人類的潛力...”
那身黑袍突然就不飄了,他整個人緩緩降了下來,最後懸停的位置剛好和砂土巨猿的眼球齊平。
巨猿撥出帶著灼熱的風,似乎它真的是某種有體溫的生物,但那狂亂的風卻吹不動黑衣人一片衣角。
周圍那些狂舞的沙礫像被按了暫停鍵,突然定在半空。
破軍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順著脊椎爬上來,那是某種極度恐怖的威壓,彷彿對麵那襲黑袍下麵是整片深海,而他正在凝視不見底的深淵。
“既然你已經展示了全部的可能性,那麼,作為對等的交換...”黑衣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是那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再不認真以待,便太過無禮了。”
他抬起了那隻一直垂著的金屬左臂,五指緩緩張開,指縫間,幽藍色的光像粘稠的液體一樣滲了出來。
“你應當感到榮幸,你將成為自鋼神·恩利爾甦醒以來,第一個,由我親手毀滅的人類。”
破軍聽到“恩利爾”三個字的瞬間,一股說不清的寒意沿著脊椎爬遍全身。那感覺非常怪,不是害怕,更像是身體裡有什麼很老很老的東西,被這個名字突然叫醒了。
他一定聽過這個名字,但在這種時候他根本無暇去想在什麼時候聽過這個名字。
黑衣人雙臂緩緩張開,黑袍在漸起的夜風中失去重量般展開。
直到這時,破軍才猛地意識到天已經全黑了。戰鬥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月亮在不知不覺間升了上來,破軍突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和以往不一樣,今天的月亮冰冷又遙遠,像是某個神明睜開了獨目凝視著他。
月光正順著黑衣人揚起的下巴輪廓流淌下來,在兜帽的陰影裡勾勒出如古典雕塑般完美的線條。
鬥篷下,一種聲音響起來了。
那聲音高貴又空靈,帶著非人的韻律,每一個悠長的音節都像風鈴在聖殿中敲響。那不是人類的語言,更像是神靈降世,為凡人詠唱古老的歌謠。
破軍愣住了。在那一瞬間,這聲音裡的神聖感讓他竟生出一種想要側耳傾聽的想法。
但下一秒,更龐大的威壓隨著這聖詠般的吟唱轟然降臨!空氣變得粘稠,吟唱聲在一個極高的音節處戛然而止。
黑衣人垂落的手抬了起來。
“月落天瀑。”
話音落下的瞬間,破軍眼前的世界,坍塌了。
好像有一枚核彈在眼前baozha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物就像瞬間塌了下去,與其說是坍塌更不如說是崩解,煙塵沖天而起。
沙土巨猿開始劇烈顫抖,構成它軀體的每一顆石子都在震顫。空氣裡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但那是沸水的漣漪,帶著足以灼傷雙眼的扭曲感。
下一秒,巨猿轟然炸開。破軍像顆脫膛的子彈倒飛而出,飛出去的瞬間,他聽見大地在嘶吼。
大地的碎塊懸浮在半空,組成逆流的黑色瀑布衝向天空,化作一團巨大的黑雲,將月光嚴嚴實實的遮擋起來,彷彿月亮真的墜落下來。
破軍重重的摔在地上,雖然在落地之前他以極快的速度製造了一層沙子托住他的身體,但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讓他的五臟六腑幾乎移位。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大口的鮮血。然後,他看見自己正躺在一麵巨大到看不見邊的牆的底部。
這麵牆上有他熟悉的街道,有半截坍塌的樓房,有扭曲的霓虹燈管,還有那個倒掛在高處,搖搖欲墜的麥當勞黃色“M”標誌。廣告牌的鋼架正在斷裂,爆出的火星一串串地往下掉...不,是往旁邊掉。
破軍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他無法理解的可怕的事——黑衣人剛剛那一擊將這座城市的地表掀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破軍的耳邊響起了某種乾啞的聲音,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這一刻他才猛然驚覺剛剛的那場“戰鬥”何其可笑,對方真的是以貓捉老鼠的戲耍心態去和他戰鬥的,而他甚至可笑的以為自己能和對方勢均力敵。
現在,黑袍子的貓玩夠了,要把他這隻老鼠按死在爪下。
如同金屬摩擦的嗓音貼著他的耳膜炸開,像是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的鐘聲。
“遊戲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