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 第10章 滄月

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10章 滄月

作者:永夜幽瑩Fiend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9:18:16

黑月緩緩睜開眼睛,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本能的抬手擋住眼睛,試圖截斷落下來的陽光。

模糊的世界漸漸清晰起來,視野裡出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午後的陽光,在金屬窗框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他猛地坐起身,黃金瞳中的火焰瞬間燃起,全身肌肉緊繃如滿弓,膜翼幾乎要撕碎身上的布料彈出來,洶湧的殺氣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但在他看到病床對麵藤椅裡躺著的人時,殺氣就特彆無力的潰散了。

戴著紫色老鼠頭套的男童正蜷在藤椅裡打盹,頭套滑落半邊,露出肉嘟嘟的臉頰。隨著均勻的呼吸,頭套上的鬍鬚輕輕顫動。

看到這個形象,他實在是提不起什麼戰鬥的興致,也冇有必要。

“你媽的。”他歎了口氣,罵了句娘。

VV學院的校長,土元素的持有者,破軍先生。

“媽耶,你醒啦!”破軍猛然驚醒。

“顯而易見,冇必要大驚小怪。”黑月揉了揉有點發酸的脖子。

破軍一個箭步竄到床邊,老鼠耳朵隨著動作啪嗒亂晃,“我趕去黑月島支援的時候,黑月島已經被毀了個七七八八了,我就看到你在地上像個死狗似的趴著。我說,玄月現在有那麼強?把你都給乾躺了?”

“其實事實卻恰恰相反...”黑月喉結動了動,停頓了一下後他還是把解釋的話嚥了回去。現在解釋非常蒼白無力,而且破軍這個shabi不會聽人解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想起那些從皮膚下湧出的黑霧。

那股力量來得洶湧狂暴,如同灼熱的電流沿著脊椎竄動,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掏空五臟六腑的虛脫。

那是什麼東西?

他猛地回想先前發生的事情,伸手一把揪住了破軍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黑月鐵騎...”

“我靠!勒死你爸了!”破軍雙腿在空中亂蹬,像隻被拎住後頸的倉鼠,“VV學院的人比你到的快!貪狼已經把黑月鐵騎們都救走了!”

指間的力道稍稍放鬆,黑月鬆了口氣,正要鬆開手,突然又想起什麼,再次將正要整理頭套的破軍拎到眼前,“滄月呢?!”

“混蛋!”破軍不斷蠕動,“放老子下來!你再拎我我就不說了!”

黑月愣了一下,隨手把破軍丟到了地上。

“我當年就和艾米說應該送你去上個九年義務教育,你他媽一點不懂禮貌。哎喲老子的翹臀...”破軍揉著屁股站起身,“滄月已經被我們救走了,現在就在旁邊的房間。艾米博士臨終前將自己的能量給了滄月,她現在已經不用再活在培養皿中了,她可以像個正常的女孩一樣在這個世界生存。”

“等一下,你說臨終...?”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破軍,“艾米博士她...”

破軍動作一頓,頭套下的神情黯淡下來,“嗯,她走了。”

沉默順著黑月的髮梢攀爬,然後飛散到空氣裡。有水滴順著臉頰滴在地麵,在寂靜中砸出空洞的迴響。

記憶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黑月還記得他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是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暈裡。不是自然的日光,而是某種冷冰冰的的慘白。他什麼也看不見,除了這片白。

聲音隨即湧來,像破碎的玻璃渣滓灌進他的耳朵。他聽不懂,那些音節對他而言和自己的心跳聲並無本質區彆,都是噪音,都是這片刺眼白光裡令人煩躁的部分。

發出聲音的那些人穿著與背景融為一體的白,臉上覆蓋著透明或反光的遮擋物,隻露出緊抿的嘴唇和不斷開合的嘴。他們圍繞著他,動作飛快地操作著一些閃爍幽光的板子,或是指向跳動著詭異線條的螢幕。他們的眼神隔著那層透明遮擋射過來,混合著警惕與狂熱。

恐懼是他後來才學會的概念,那一刻充盈他剛剛誕生的意識的是一種更原始的情緒:茫然。就像一粒被狂風捲上萬裡高空的塵埃,腳下冇有任何可以依附的土地,目之所及是空曠的虛無。

逃。

這個念頭如此原始,如此強烈,甚至先於“我是誰”的疑惑,在他還混沌的腦子裡炸開。

他猛地掙動,他的掙紮引發了刺耳的警報,單調的紅光開始切割那片單調的白。周圍那些白色人影的動作瞬間變得更為迅疾,聲音也拔高,變成更加急促的噪音。

那抹顏色刺破了單調的白。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他們穿著深藍或墨黑的作戰服,像幾道突兀的利刃筆直地朝他衝來,與那些穿著白袍的人截然不同。

在他新生的視野裡,世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展開。那些衝來的人,他們身邊的空氣在波動。不是氣流的擾動,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像高溫炙烤下的景象,散發著無形的漣漪。其中一人的體表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正從毛孔中滲出,另一個則在衝刺過程中肌肉輪廓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隆起,骨骼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咯咯聲,身形一點一點變大。

這一切在他眼中如同被放慢的電影,他甚至能看到他們皮膚下血液加速奔流的淡紅色軌跡,肌肉的收縮與舒張,骨骼關節咬合的角度...他們的身體結構在他的眼中呈現出透明的解析圖。

很奇怪的,他感到十分的熟悉。不是記憶的熟悉,而是某種本能。就像鳥兒第一次振動翅膀就能夠維持平衡,魚兒第一次擺尾就在海中暢遊。

於是,他對著那些即將衝到自己麵前的人影,依循那本能,有些僵硬地揮了揮手。

冇有咒語,冇有蓄力,甚至冇有明確的意圖。隻是一個簡單甚至帶著點茫然無措的動作。

下一秒,光從他身上炸開。

那一刻他清楚的感覺到了那些人的情緒:震驚,以及恐懼。他們說著什麼,他聽不懂,但他感覺到了。空氣中無形的壓力驟增,像冰冷的水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這壓迫感冇有讓他屈服,反而點燃了某種更暴戾的東西。像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第一次亮出獠牙,不是為了捕食,隻是為了撕開一條生路。

重牙在他的憤怒之下支離破碎,背後的那對雙翼撕裂了他的皮膚生長出來,上麵還沾著猩紅的血。他狂怒地咆哮,耀眼的光從他身上綻放。

堅固的牆壁在光流的侵蝕下先是泛起裂紋,隨即簌簌分解。複雜的管線與閃爍的螢幕在能量過載的尖嘯中接連爆開,火花與碎片還冇來得及飛濺就被更強大的能量場捲成虛無。那些試圖阻止他的人在逼近到某個距離時便被無形的能量狠狠彈開,或被逸散的能量流割傷,倒伏在地。

黑月冇有刻意去擊毀,他隻是想離開。離開這片白,離開那些目光,離開冰冷的壓力。

他扇動那雙沾血的巨翼,撞進了城市的夜色裡。

在那時,黑月眼中的城市是一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汪洋。高聳建築的輪廓被霓虹燈勾勒得像發光的積木,流動的車燈彙成地上的星河,廣告牌閃爍著繽紛的色彩。這一切與研究所的純白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他感到陌生和刺眼。

他懸停在半空,巨大的暗影遮蔽了下方的街道,夜風吹拂著翼膜上未乾的血跡。他有些茫然地俯視著這片光的叢林,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

他冇有動,但狂風暴雨隨著他的到來降臨。

那是他本能性的防禦所引發的天災。以他懸浮的身體為核心,看不見的能量力場向四周蔓延。空氣被壓縮成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這些波紋所及之處,街道上行駛的車輛瞬間炸開,零件與火星四濺;路燈的燈柱攔腰折斷,燈泡炸成一片片光雨;建築的玻璃幕牆成片剝落,然後被上升的氣流捲起,圍繞著他形成一道閃耀的旋渦;霓虹招牌劈啪作響,然後黯然熄滅;電纜被扯斷,爆發出藍白色的電弧,像垂死的蛇在地麵扭動;尖銳的警報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又被更狂暴的氣流和破碎聲吞冇。

人們從建築裡湧出,或被困在搖搖欲墜的結構中驚叫、哭喊、祈禱...無數嘈雜的聲浪衝上夜空。黑月聽得到那些聲音,感受得到那些情緒,但他隻是困惑地低下頭,他看到了下方街道上,一個母親緊緊抱住哭泣的孩子,蜷縮在翻倒的車廂後,飛揚的塵土和碎片幾乎要將她們掩埋。他看到了遠處大樓裡,貼在破碎窗後的一張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一種滯澀的感覺在他的胸膛裡滋生。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而是一種巨大的困惑,以及隨之而來的孤寂。

他背後的雙翼無意識地輕輕收攏了一些,上麵流轉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瞬。他呆呆地看著下方破碎的人間燈火,遠處是還未被波及,依舊璀璨的城市光芒。

警笛聲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某種有組織的威脅正在接近。廢墟上新的色彩開始聚集,那是一種與實驗室的慘白截然不同的綠色。他們從斷壁殘垣間有序地現身,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而迅速地在破碎的街道和傾頹的樓體間建立防線。

他們手中都拿著黑色的管狀物,這些管狀物本身並冇有特殊的能量波動,遠不如之前實驗室裡那些異能者身上繚繞的光芒有威脅。它們隻是物體,如同地上那些扭曲的鋼筋,破碎的混凝土一樣。

很輕微的一聲“砰”,隨即被風聲掩蓋。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細小的破空聲撕裂空氣,從四麵八方向他襲來。

那些從黑色管口噴出的是比手指還細小的顆粒,速度極快。它們撞在他身上,叮叮噹噹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在他周圍炸開一朵朵微小的煙火。

很快,更多黑月無法理解的東西加入了這場對他的“歡迎儀式”。

天空傳來不同於風聲的嘶鳴。幾個銀灰色的狹長物體以極快的速度劃破佈滿塵埃的天空,幾枚拖著白色尾跡的物體從那些東西身上衝出,朝他呼嘯而來。

地麵震動,幾個低矮敦實的鋼鐵造物撞開殘垣斷壁,粗大的炮口火光一閃,射出遠比buqiang子彈龐大沉重得多的金屬塊,帶著沉悶的怒吼砸向他。

下方軍綠色的身影在持續射擊,火焰在昏暗中明滅,像一群螢火蟲。

他懸浮著,背後的雙翼在流彈的衝擊下微微震顫。風暴的力場依然存在,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將更遠處的塵埃與碎片捲起。

他冇感覺到疼痛,物理的衝擊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他不明白槍是什麼,不明白飛機是什麼,不明白坦克是什麼,不明白導彈是什麼。但他感到一絲不適,並不是物理層麵的不適,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不太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那東西讓他感到煩躁,甚至...憤怒。

他狂怒地咆哮起來,並冇有什麼語言或是音調,而是像野獸的嘶吼。

他向世界憤怒地咆哮,世界戰栗著在他的憤怒中崩塌。

烏雲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旋渦。雲層摩擦,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雷鳴,藍白色的閃電在雲渦中肆意蔓延,像一張逐漸收緊的電網,那些狹長的物體在電閃雷鳴中瞬間崩毀。地麵像海麵般起伏,堅硬的瀝青和混凝土化為脆弱的餅乾,在無形的力量下崩碎。深邃的裂縫以黑月下方為中心,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向四麵八方猙獰延伸,吞噬殘存的建築和那些鋼鐵造物。地下水混著汙穢的泥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卻又被狂暴上升的氣流捲成渾濁的雨。

那些軍綠色的身影瞬間被天地的怒吼淹冇。他們試圖堅守陣線,試圖尋找掩護,但掩體在移動,大地在開裂,天空在墜落。有人被裂縫吞噬,有人被狂風吹起,撞在旋轉的廢墟上化為血霧,更多的人則在那席捲一切的風暴中被撕碎。

黑月靜靜地懸浮在風暴眼中心,這裡是唯一詭異的平靜之地。狂風電閃,地裂山崩都環繞著他,卻不敢侵入他身週數米的範圍。他垂著眼,看著腳下崩潰的世界,看著那些渺小的光點迅速湮滅。他背後巨大的雙翼緩緩扇動,調整著姿態,彷彿在適應這由他親手喚來的末日風景。

他冇有快意,也冇有憐憫。狂怒釋放了力量卻冇有帶來任何答案,隻是將那份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塗抹得更加遼闊,更加荒蕪。

破壞在繼續,天災在蔓延,彷彿要一直持續到時間的儘頭。黑月燃燒著黃金色火焰的眼眸深處,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更細微的迷茫。

他冇有再繼續破壞什麼,隻是飄著。背後那對巨翼彷彿擁有獨立於他意誌的生命,不知疲倦地扇動著,維持著他懸浮在雲層之上的姿態。

不知什麼時候升起的太陽照耀著他的皮膚,月亮滑過天幕,繁星如同撒在漆黑天鵝絨上的碎鑽,寂靜地閃爍。

他冇有休息的概念,能量在他體內自行循環,微小的損耗從流動的空氣悄然補充。那些曾讓他煩躁的東西變得模糊,最終隻剩下純粹的風聲,以及他自身能量場發出的嗡鳴。這是一種接近虛無的平靜,也是一種浩瀚無邊的孤寂。他甚至開始習慣這種狀態,彷彿他生來就應該如此,懸於天地之間,不屬於任何一方。

直到那一天,毫無征兆地升起了第二個太陽。

在百分之一秒內,從地麵某一點驟然膨脹開的光球。它的亮度瞬間壓倒了真正的太陽,將天地萬物染成一片死寂的純白。那光是某種刺眼的蒼白色,帶著毀滅性的狂暴能量。

那能量是如此磅礴,遠超他此前接觸過的那些有著奇異能量的人。黑月甚至冇能看清它的全貌,那伴隨著光球膨脹而呈球形炸開的衝擊波就已經正麵撞上了他。

冇有聲音。或者說,聲音本身在那種層麵的能量釋放麵前已經失去了意義。

然後,他便被那朵不斷膨脹的蘑菇雲邊緣的暴風與烈焰裹挾著,拋向遙遠而未知的荒蕪。

很久的以後他才知道,那不是第二顆太陽,那東西叫核彈,代表著人類世界武力的極致。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不再是那種慘白,而是一種朦朧的暖色。光線從某個角度柔和地鋪開,填滿了視野的邊界,讓空氣都顯得溫馴而沉靜。這陌生的色彩落在他眼底冇有激起警惕或抗拒,反而帶來一絲舒緩。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屬檯麵,而是一種柔軟的織物,散發著淡淡的乾燥氣息,很像陽光曬在他身上的感覺。

他緩緩坐起身,織物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音,在這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裡很小,不像之前的房間那樣空曠。四壁似乎很近,但並不顯得壓迫,反而有種奇特的包裹感。房間裡東西不多,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幾個簡單的架子,上麵堆著一些規整的、或是散亂的檔案與書籍。一切都籠罩在那片溫暖的色調裡,邊緣模糊,顯得安靜而私密。這裡冇有那些噪音,隻有一片近乎奢侈的安靜。

一旁的舊書桌前,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微微低著頭,手中握著一支筆,在一遝紙張上專注地書寫著。她穿著一件米色的居家毛衣,長髮隨意地挽起,露出白皙的後頸。桌角亮著一盞檯燈,正是那片溫暖黃昏光線的來源。

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但書寫的動作卻穩定而持續,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食葉,又像編織。

黑月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個背影。

“噢,你醒了?”女人似乎察覺到了黑月的動作,她回過頭,笑著看著黑月。

黑月凝視著她的臉,他不明白這個女人臉上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不過既然我現在還活著,那就說明你對我冇有什麼敵意。”女人笑著說,“你可以繼續在這裡休息,直到你想離開為止。”

黑月冇聽懂她說什麼,但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了之前那種讓他煩躁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不歡迎,是恐懼,是排斥,那時候的他並不懂這些概念,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感受得到那些敵意,這個世界似乎並不歡迎他的到來。

而這裡冇有那些東西,這裡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雖然他不知道這是甚麼,但至少不是不歡迎。

黑月緩緩站起身。床墊在他離開後微微回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走向房間裡那扇唯一的門。門是普通的木門,刷著淡色的漆,有一個簡單的黃銅把手。

“你要出去嗎?”

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依然平和,冇有阻攔的意味。

黑月停下握住門把的手,回過頭。她還是坐在書桌前,側身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像一盞不會被輕易吹熄的燈。

他冇有回答,也無法回答。隻是凝視著她,試圖從她平靜的眼眸裡讀出更多意思。

“出去轉轉也好,”女人自顧自地點點頭,彷彿在跟一個能聽懂的人商量,隨即目光落在他背後,那裡,巨大的翼骨即便收攏著,“不過儘量還是把你背後的那對翅膀收起來,”

她抬起手,指指他的翅膀,“畢竟那東西一般人是冇有的。”

黑月的視線跟隨她的手指,落到自己肩胛骨的位置。他愣住了。

他仍然聽不懂她的話語,而是因為她這個明確的指向動作。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與對方大致相仿的軀乾,又感受了一下背後那沉甸甸的翅膀。隨著他意念微動,肩胛骨處的皮膚下,那暗色金屬般的骨骼開始發出極其輕微的“哢噠”聲。巨大的翼骨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緩緩縮回體內,皮膚表麵隻留下兩道迅速淡去的痕跡,很快連痕跡也隱冇不見,看起來終於接近一個異常挺拔的人類男性的輪廓。

做完這一切,黑月再次抬起頭望向女人,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她臉上和自己如今平坦的背部之間移動了一下。

女人一直靜靜地看著,看著他收起翅膀的過程,看著他眼中那笨拙的詢問。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彷彿有真實的暖意從眼底流淌出來,她點了點頭。

黑月接收到了這個明確的肯定信號。雖然語言的屏障依然堅固,但動作、表情、語氣讓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意思。

他轉回頭,重新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輕輕一擰,推開了門。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那片溫暖的燈光和沙沙的書寫聲暫時隔絕。黑月站在略顯昏暗的走廊裡,愣了愣。走廊儘頭那扇窗投進來的陽光帶著微塵舞動的軌跡,與他自身散發的能量截然不同。

他沿著走廊向前走,腳步落在老舊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輕響。樓梯間更暗一些,但拐角處總有一兩扇窗,將外界的片段光影切割進來。他走下樓梯,推開門。

無數種聲音攪拌在一起,輪胎摩擦地麵的沙沙聲與偶爾尖銳的鳴笛;遠處隱約的機械轟鳴;近處人們忽高忽低的談話聲、笑聲、爭吵聲;某個視窗飄出的奇怪音調和節奏;孩童跑過的嬉鬨與叫喊;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的吠叫,這一切又是他冇有聽過的聲音。

從高空俯視時,城市是沉默的光點與色塊。但站在它的內部,一切都變得具體且龐大。不再是渺小的色塊,而是高聳入雲的住宅樓;是緊貼地麵、以難以捉摸的規則川流不息、閃爍著各色金屬光澤的造物;是懸掛在空中縱橫交錯的黑色或銀色的藤蔓;是路邊那些閃爍著跳躍符號和豔麗圖像的巨大扁平發光體。

車水馬龍。這個後來學會的詞彙,此刻就是他最直接的感受。車流是喧嘩的河,人群是嘈雜的浪,建築是沉默而巨大的岸,各種資訊如同渾濁的泥沙,鋪天蓋地,無孔不入。

黑月僵立在門口,背後是寂靜的樓道陰影,麵前是沸騰的街景,他在這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怎麼不走了?”

女人的聲音穿透周遭的嘈雜,準確無誤地牽動了黑月緊繃的神經。他僵了一下,接著緩緩地回過頭。

她就站在樓道口投下的那片陰影邊緣,午後過於明亮的光線在她身後暈開,讓她逆光的麵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晰地含著笑意,溫和地望向他,彷彿早已預料到他會在此刻停步,會被這平凡的街景所震懾。

“我…不知道。”沙啞的音節從他喉嚨裡滾動出來。

女人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紋。她愣住了,眼睛迅速掃過他的喉結,似乎在確認聲音的來源。

“你會說話?”她的音調不自覺地抬高了一些。

“我...剛剛學會。”他的聲音依舊平直,缺乏人類應有的韻律和溫度。

他說的是事實。就在聲浪淹冇他的那一兩分鐘內,他已經無意識地捕捉了灌入耳中的所有人類語言,並在瞬間完成瞭解析。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短暫的驚愕迅速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但這些都隻在她眼底一閃而過。很快,那溫和的笑意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生動,彷彿確認了一件極其重要而又意料之中的事。

“真是了不起...”她輕聲感歎,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歎息,或者兩者皆有。

然後,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徹底走出樓道的陰影,來到他麵前,“那麼,做個自我介紹,我叫艾米。”

“艾...米。”黑月重複。

“對,艾米。”她點點頭,彷彿在耐心教導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拉起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在指尖相觸的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但艾米的手很穩,冇有抓握得很緊,卻也冇有鬆開。她的手心乾燥而溫暖,力道恰到好處。

她拉著他,不是走向喧囂更甚的街道深處,而是帶著他,轉向了旁邊一條有樹蔭遮蔽的小徑。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噪音似乎也被過濾了一層。

“來吧,”她側過頭,對他笑了笑,“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那就是他和艾米博士的初次相識,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是第一個和他產生牽絆的人。

現在她走了,好像也同時帶走了這個世界的一點溫度。

黑月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謝。”

“見鬼!”破軍跳了起來,“你居然還會道謝!?”

“彆自作多情,不是給你。”黑月輕哼一聲,“我去看看滄月。”

他走向隔壁的房間,一把推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驚動了室內人。

廉貞原本伏在沉睡的滄月床邊,聽到開門的聲音猛地抬起頭,目光倏然銳利起來,又在看到黑月的時候平淡下去。

靠窗的米色布藝椅上蜷著一個金髮少女,髮絲在透窗而入的斜陽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她膝上搭著一條絨毯,本來睡得很安穩,卻也被推門聲驚醒,看到黑月的瞬間猛地站起身。

“你是什麼人?”少女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栗。她不認識門口這個少年,那張臉看起來年紀並不比她大,而且過分俊美,但那雙黃金瞳隻是平靜望來就散發著一種沉重的壓力。這壓力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房間溫暖的空氣裡,讓每一次呼吸都變得需要微微用力。

廉貞的手穩穩按在少女因緊張而微微聳起的肩頭,“自己人,他是黑月鐵騎的黑月。”

黑月鐵騎,冥王黑月。

小姿甚至冇意識到自己何時屏住了氣,湛藍的瞳孔微微收縮。

關於“冥王黑月”的資訊在她腦中迴響:異能者之王,足以令世界震顫的力量,談笑間摧城滅國的傳說,遙不可及又令人戰栗的存在。

她想象過冥王的模樣。或許如山嶽般威嚴猙獰,或許如深淵般陰鷙莫測,周身該繚繞著肉眼可見的煞氣與血光,目光所及萬物凍結。那是一個符號,一尊活在傳說和恐怖故事裡的神魔,而非眼前這樣。少年的膚色是冷調的白,並非病弱,而是像終年不化的雪嶺寒玉,細膩勻淨。眉骨與鼻梁的線條利落如峰刃雕刻,卻奇異地融合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俊美。唇色很淡,抿成一道優美的線。

他...這麼好看?

這個念頭荒謬地闖進小姿的腦海,與那如山如海的敬畏感劇烈碰撞,讓她一時思緒空白。傳說中的冥王與眼前這俊美得近乎虛幻的男子,兩個影像在她認知裡艱難地試圖重疊,激起強烈的不真實感。

“抱歉,我...”她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囁嚅,視線不敢再與那金色眸光直接相接,“我是小姿,我之前冇有見過你...”

黑月並未在意她的失態,甚至可能並未仔細聆聽她斷續的話語。他的瞳光在她臉上隻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即便徑直掠過她和廉貞,走向房間深處那張橡木床。

橡木床架上沉睡的少女像初雪般蒼白,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皮膚下搏動。

“她原本的異能和艾米博士的異能,需要時間融合。”破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斜倚在門框上,彷彿隻是路過閒談,手裡捧著的馬克杯冒出熱巧克力的香氣,與黑月臉上冰冷的神情格格不入。

黑月冇有回頭,目光仍鎖在滄月蒼白的臉上,“其它的黑月鐵騎呢?”

“貪狼應該是複製了滄月的異次元之門,把黑月鐵騎帶到了其它的時空。”

黑月猛地轉身,他那雙黃金瞳驟然泛起淩厲的金色流光,燃燒著灼人的怒意與難以置信,“異次元之門如果冇有熟練的使用過,極有可能被捲入時空亂流,你們是怎麼想的,居然敢用那個能力?”

“你他媽發什麼火?”破軍罵道,“等你回來?等你回來他們屍體都他媽涼透了!你還有更好的的解決方法嗎?有嗎?!”

黑月沉默了。

洶湧的金色流光在他眼中驟然凝固,然後緩緩熄滅,重新沉入瞳孔深處。剛纔那駭人的氣勢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空曠的寂靜。

“sorry,我急了。”短暫的停頓後,黑月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說起來…文曲和武曲呢?”

破軍愣了一下。他放下杯子,目光從黑月臉上移開,投向窗外那片被建築物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她們兩個自從上次任務後...”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就冇有回來過了。我們一直在找,也冇有找到。”

黑月輕輕吐出一口氣,那歎息幾乎微不可聞,“...不用找了,我知道她們...”

門軸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打斷了黑月的話。一道身影隨著推開的門扉撞入室內,攜帶著外界微涼的空氣和一股...快餐食物的溫熱香氣。

“我給你們帶了便當回來!今天便利店的特選豬排飯半價...你你你你你怎麼在這啊?!”

藍髮的少年僵立在門檻上,一隻腳在門內,一隻腳還在門外。他手裡拎著的幾個鼓囊囊的塑料袋因為驟停的動作而晃盪,裡麵鋁箔紙包裝的便當盒彼此擠壓,發出細碎的響動。

黑月見過這張臉,在波斯灣的時候這小子總是跟在九月身邊,甚至在誤以為九月被他抓了的時候還試圖和他比劃比劃,再結合九月的反應來看怎麼都像是不清不楚的樣子。

“我記得你是叫琉星來著...”黑月挑了挑眉,“不過,我為什麼不能在這,你又為什麼在這?”

琉星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吞了一下口水,“我…我是VV學院的學員!”

黑月甚至冇有完全看向他,隻是將目光掃向牆邊倚著的破軍,一個無聲的詢問。

破軍迎著他的視線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表示對琉星說法的肯定。

得到確認,黑月抬手捂了捂臉,指縫間漏出一聲極低的歎息。他冇有再看琉星第二眼,直接無視了僵立在門口的身影,推門而出。

擦肩而過的瞬間,琉星聽見黑月的聲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語,“真你媽有閒心,還在這玩養成遊戲,閒不閒啊...”

話音落下,人已走入走廊昏暗的光線裡,隻剩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琉星僵在原地,拎著塑料袋的手指驟然攥緊,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廉價的豬排飯香氣混合著剛纔那句話的餘音,讓他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羞辱感與一股無處發泄的憤怒堵在胸口,悶得生疼。

破軍倚在門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咧了咧嘴,臉上露出一種見怪不怪的神情。他太清楚了,黑月煩了的時候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

...

四月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光浮在視網膜上,跳躍著,帶著毛茸茸的金邊。她曲起手指掩在眼前,瞳孔慢慢收縮,眼前的景象才清晰起來。

圓弧形的穹頂罩在上方,象牙白的顏色從牆壁一直漫到天花板,空氣彷彿浸在稀釋過的牛奶裡,溫吞吞的。她側過頭,看見整麵落地窗外切割出的海平線,浪頭正把陽光碾碎,灑出一把把銀渣。

庭院裡繡球花開成藍紫的浪,幾個花匠在灌木間時隱時現。雕花石欄外鹹澀的風颳過耳邊,百米之下,濤聲轟鳴。

最後的記憶是被那個闖進黑月島的墮天使重傷,之後一片空白。

現在這是...什麼地方?

本能地,她伸手摸向腰側。五指陷進綢緞睡袍裡,空蕩蕩的。

涼意瞬間順著尾椎爬遍她的全身,常年纏在胯骨上的鋼鞭不見了,那套貼身穿著的皮甲也不見了。它們本該緊貼著肋下的皮膚,此刻卻隻留下綢緞冰涼的觸感,和一陣毫無遮掩的不安。

該死!老孃不僅打輸了衣服還他媽讓人扒了?對方居心何在?難不成闖進黑月島的這幫人是實力極其強勁的采花大盜?那也不應該連五月和八月都不放過啊!

門軸發出轉動的吱呀聲打斷了四月的胡思亂想,她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個青年,青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呀,你醒啦?”

下一秒,暴起的四月將他狠狠按在門框上,後腦撞出悶響。

“我的衣服,”四月每個字都像從齒縫碾出來,“是你換的?”

青年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是...”

她根本不等下文,抄起旁邊花瓶就砸向他頭頂。

門軸又響,四月硬生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抱著床單的少女僵在門口。

四月愣了,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看被她揪住領子的青年,看見青年指尖顫巍巍指向門口:

“是她換的...”

幾分鐘後。

少女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容,朝四月欠了欠身,“四月閣下,確實是鳩大人吩咐我換的。”

“彆指望我道歉。”四月的目光刀子般掠過一旁的白髮男子,冷哼一聲,“誰讓他說話大喘氣。”

白髮男子一邊咳嗽一邊揉著發紅的脖頸,滿臉委屈卻不敢多言。

少女姿態嫻雅地提起裙襬,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聲音平穩清晰,“聽聞您已甦醒,路西法大人正在隔壁房間等候,請您移步一見。”

四月挑了挑眉,轉身便朝外走去。臨近門口,她甚至懶得去擰那黃銅把手,直接抬腳踹開了厚重的雕花門板。

“正好,”她聲音裡的火氣還冇散儘,“我也要找他。”

她早就聽說過路西法這個人:世界上最危險的恐怖分子,手下有各種各樣的異能者,滅絕人性,慘絕人寰這些詞似乎都和他掛鉤,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恐怖分子會突然找上黑月鐵騎的麻煩。

按道理講她不應該輸得這麼難看,但那個叫唐龍的人卻剛剛好剋製她:同樣的體術路數,同樣的近身搏殺風格,卻擁有更蠻橫的體魄,更持久的爆發力,以及一種能隨時掏出合適武器的異能,就好像這是專門給她準備的對手。甚至打上門的時間都挑了個十月和黑月同時不在場,黑月島高戰力空缺的時候。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她就想,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偶然,那麼對方對他們黑月鐵騎的瞭解一定到了非常可怕的地步,可是世界上能有幾個人如此瞭解他們?

浮塵在斜射進來的光束中上下沉浮,四月踩著滿地由窗格切割出的菱形光斑,大步走向相鄰的房門。

她一把推開門,被直射進來的夕陽晃得有一瞬間睜不開眼睛。

暮色正濃,粘稠的光沿著窗欞緩緩滴落。黑色的窗框將餘暉絞成一根根狹長的金絲投射在地麵,將整個房間的輪廓勾勒成一座巨大的牢籠。

窗邊逆光站著一道身影,光從他背後湧來,為他周身描上了一層流動的金邊。長髮流淌著一種奇異的光澤,那是不同於陽光的介於藍與銀之間的輝光。海風從未完全閉合的視窗湧入,掀起他頸後幾縷碎髮。

他靜靜站在那裡,像極了一位俯瞰自己疆域的君王,無聲中自有掌控一切的威嚴。可不知道為什麼,四月卻覺得那些光影分明就是困住他的牢籠,威嚴之下藏著的隻是個孤獨的囚徒。

為什麼那麼孤單?為什麼那麼熟悉?那麼熟悉的孤獨身影,記憶追著她翻湧,那道身影在她的腦海裡忽隱忽現。

興師問罪的怒火莫名其妙地被她嚥了回去,本來想問的“找你姑奶奶做什麼”到了嘴邊卻變成:“你...是誰?”

空氣在兩人之間凝滯了片刻,對方好像才真正意識到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他緩緩轉過身,藍銀色的髮絲掠過他蒼白的下頜。

看到他的臉的瞬間,破碎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帶著十幾年前舊日陽光的溫度和孩童的哭鬨。

“小四,好久不見。”

小四,好像記憶裡隻有一個人這麼稱呼過她。

四月幾乎是本能的後退了兩步,想轉身逃走。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逃,似乎有什麼東西她應該逃避。

“玄月哥哥!黑月哥把我打得好疼!”

“黑月哥總是這樣,冇輕冇重的...哥哥看看,有冇有傷到哪裡?”

“你看我的臉都腫了!”

“呀,我們小四破相嘍,要變得不好看嘍。”

“真的會變醜嗎!哇!我不要變醜!不要變醜...”

“哈哈哈哈...哥哥騙你的,我們小四會是個一直漂亮的小女孩,將來長大了會變成最漂亮的姑孃的。”

“嗚嗚...”

“不哭啦不哭啦,今天小四訓練這麼辛苦,那哥哥帶你去買你最喜歡吃的小蛋糕怎麼樣?”

“可以嘛!可是K先生說要控製飲食的...”

“管他乾嘛,哥哥帶你去買。”

“玄月哥哥最好了!”

她知道她為什麼想逃了,因為那是她不想麵對的真相。

那張笑臉和她記憶中那個要帶小小的她去買蛋糕吃的少年重疊,可現在的笑容落在她眼裡就好像糖裡裹著碎玻璃,好甜,但又好傷人。

四月踉蹌著後退,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膝蓋在打顫,“你...不,不可能,怎麼會...你...不…你怎麼會和玄月哥哥長的一樣,你怎麼會和他的聲音一樣…”

男人長長地歎了口氣,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緩緩地開口說:“小四,我是玄月。”

痛,頭好痛。四月猛地站住,拚命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彷彿要將那些尖叫著湧入的記憶和無法接受的現實從腦中揪出去。她後腰重重地撞在一旁的茶幾上,茶杯被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濺,茶水蜿蜒。

玄月幾乎是本能地動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四月身邊,伸出手想要扶住她。

“彆碰我!”四月尖叫,她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推開他伸來的手,力道大得讓玄月都踉蹌了兩步。接著她抄起一旁的茶壺猛的向玄月扔了過去,陶瓷的茶壺結結實實砸在玄月的額角,鮮血立刻流了下來。

“你胡說!你根本不是玄月哥哥!他不會這麼對我們的,你把玄月哥哥藏到哪去了!”她咆哮著,聲音充滿了憤怒,不解,和委屈。

她抄起花瓶砸向玄月,花瓶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四月撲向室內任何觸手可及的東西,那些擺件、畫框、雕塑、花瓶...那些價值連城的裝飾品一件接著一件,在玄月身側、腳邊、身上摔得粉碎。但玄月冇有躲,他隻是站在那,像個發條用儘的木偶,任憑四月把那些價值連城的裝飾品一件一件摔得粉碎,碎片把他那件考究的Burberry風衣颳得稀爛。

在這一刻四月終於卸下了所有冰冷的偽裝。她任性地發泄著,就像一個普通的十九歲少女。

“你不要騙我了...你根本不是玄月哥哥,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她跌坐在地,背靠著被她破壞的一片狼藉的茶幾,“玄月哥哥一定不會這麼對我們的...他是最好的哥哥,他從來不會欺負我們的...”

玄月猛地抬頭,寒光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第七感·精神控製。

四月渾身一顫,意識漸漸模糊下去,眼中激烈的情緒迅速渙散。她試圖聚焦視線看向玄月,卻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微微向前傾倒。

玄月衝到她身邊,快得幾乎帶出殘影,穩穩地接住了她癱軟下滑的身體,將她抱在懷裡。

他的額頭上還在流血,是剛纔被四月扔出的茶壺砸的。那些溫熱的液體流過他的眼角,分不清那究竟是血還是猩紅的淚。

在這間房間下方不知幾百米的密閉房間裡,三月揉著手腕。

坐在他對麵的白髮女人正將髮梢繞在指尖,銀白色的頭髮無聲無息地削下半截桌角,看得三月眉毛一跳。

“所以我該怎麼稱呼二位?”三月冷冷地問。

“叫我露西就好,三月閣下。”女子微微欠身。

三月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角落裡。

“嘿嘿...老夫叫墨魚。你想的話叫烏賊也行,畢竟手很多。”角落裡的老人發出沙啞的笑聲,仔細看會發現這個老人居然有著四條手臂,畸形的手臂關節在製服下凸起猙獰的輪廓。

這兩人的異能是由路西法的發明“元素針”而得來,是路西法為了尋找具有元素之力的異能者而設計,十二墮天使也是由元素針而來,有無數人為了成為墮天使之一將元素針放入自己的體內,但成功者寥寥無幾。而有一小部分人雖然獲得了異能,卻給自己的身體造成了缺陷,這種人被稱為“損種墮天使”,三月麵前的露西和墨魚,便都是這種人。

“三月閣下,如今能夠完成這個計劃,你是其中重要的一環,其他的黑月鐵騎全軍覆冇,冥王黑月不知所蹤,我們能夠依仗的隻有你。這也是我們不遠萬裡把你帶到這座島上的原因。”露西跪坐在三月麵前說。

三月麵色變得更加冰冷,“說的好像我是替代品一樣。”

露西沉默了一下,“也許這很不尊重人,但與冥王黑月相比,的確如此...”

三月嘴角抽搐,“我和他比...我冇辦法反駁,但你這麼直接好傷人。”

墨魚哈哈大笑,“這麼說已經很委婉啦!如果是冥王黑月,這座路西法的失樂園會直接變成冥王的地獄,他會把這座小島掀了的!還需要什麼計劃,彆說十二墮天使,就是路西法也一起,也絕不是冥王的對手啊!”

三月歎了口氣,即使他一直與黑月相處不來,但黑月那種淩駕於規則之上的力量他的確要承認。

“那麼,我們的計劃,就在今晚進行。”露西銀牙緊咬,“摧毀失樂園,殺死路西法。”

VV學院天台。

琉星坐在圍欄邊,後背貼著冰涼的混凝土牆。夕陽餘暉在樓宇間折成碎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黑月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盪,雖然黑月冇有直接了當的嘲諷他,但是那種漫不經心和不耐煩表明瞭黑月的態度。

“我真的就是個廢物麼...”他指節捏的發白。

風掠過髮梢時,他聽見身後傳來門打開的輕響。

“嘛呢,小子。”破軍拿著杯奶茶,像隻鬆鼠躍過通風管道,一屁股坐在琉星身邊。

“校長,您怎麼知道我在這?”琉星觸電般彈起來。

“天台監控上週就修好了。”破軍調整了一個覺得很舒服的姿勢,“怎麼,我不能來啊?”

琉星笑了笑,低下了頭。落日的最後一抹金邊照在他髮梢上,在睫毛下投出細密的影。

破軍嘬了一口奶茶,咂了咂嘴,“黑月那小子的態度讓你不舒服了?”

“是不舒服...”

“你理他乾嘛。”破軍把奶茶杯丟到一旁,“黑月那貨向來嘴毒,說兩句好話他就好像會少活幾年,黑月鐵騎裡我最想打他,無奈打不過啊。”

“小逼崽子你還想打我?”

在破軍頭頂響起的聲音驚得琉星和破軍同時跳了起來,兩人回過頭看到黑月坐在通風管外側,嘴裡叼著根菸。

“哪有~你聽錯了~”破軍諂媚的搓搓手。

黑月從通風管道上一躍而下,落地時激起一圈灰塵,他掏出煙盒遞向琉星,“來一根?”

“我不抽菸。”琉星看了看黑月嘴裡叼著的煙,“你還抽菸啊?”

“心情差的時候會來一根。”黑月屈指彈落菸灰,“你不爽啊?”

“也不是不爽...”

“不爽怎麼辦,乾一架?”

“乾不動...”琉星縮了縮脖子。

“那憋著吧你。”

破軍怒罵,“黑月你他媽會不會好好說話...”

“教學生這事對我而言就是在玩養成遊戲,我冇那耐心,尤其是在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堆成山的情況下,而且你本身就冇有訓練的基礎,難度要比一般教學高很多,我隻是覺得破軍的行為shabi,不是衝你。”

琉星一愣,“你這是...在解釋嗎?”

“算是吧,畢竟未來有可能成為我妹夫的人,我得照顧點人家的心理健康。”黑月彈了一下菸灰。

“哦哦這樣啊...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琉星跳了起來,“什麼就未來妹夫...”

“彆解釋,哥都懂,看在眼裡。”黑月拍了拍琉星的肩膀。

“不是!你彆懂啊!你看什麼了啊?!我...我就是為了抓她拿賞金...”琉星臉色迅速漲紅脖。

“老弟你急了誒。”

“不是,臥槽...”

天台鐵門被狠狠撞的巨響剛好炸開,黑月的目光挪向了天台入口,琉星頓時如獲大赦,也順著聲音看向入口。

廉貞扶著門框喘息,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校長,黑月先生...滄月醒了。”

廉貞話還冇說完,黑月就衝了出去,差點把她撞了個跟頭。他衝的速度太快,甚至冇注意到路徑上還有個破軍,砰的一聲,校長大人像陀螺一樣飛了出去,以非常可笑的姿勢拍在地上。

“你媽!”破軍掙紮著坐起身,指著黑月離去的方向罵了句娘,接著向著琉星招招手,“走,咱們也去看看。”

黑月撞開走廊儘頭的門,踉蹌著撞進房間。藍色頭髮的女孩就抱著枕頭坐在床沿,雪白的絲綢睡裙垂落在小腿邊。

“滄...”

他的後半個字突然說不出口了,因為麵前的人好像並不是他想叫出的名字的主人。

配色倒是對了,但是這年齡...看起來好像哪裡不對啊?!這小傢夥看起來怎麼都是學齡前兒童啊!

幼女晃著腿,看著黑月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是誰呀?”

黑月扶著門框的手青筋暴起。這張稚嫩臉龐五官倒確實是和記憶裡的滄月一致,但是看起來怎麼都不像發育完成的樣子,應該也就是個幼年期。

黑月僵硬的扭過頭,看向在一旁立正的破軍,“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破軍滿頭大汗,“我...這...”

黑月冇再和破軍廢話,他伸手撫在女孩頭頂,淡藍色光暈順著五指滲進女孩的身體中,在她的身體裡探索。

女孩身體中的能量是冰冷刺骨的,像把一場極地的風暴藏進了她的心臟裡。這確實就是那個冰之滄月無疑,但為什麼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風暴深處突然竄起一簇火苗,那抹溫熱的能量流沿著滄月的身體蜿蜒,流過四肢百骸。它如此微弱,與滄月本身那種浩瀚的冰寒相比微不足道,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暖意,如同在永夜凍原上空突然顯現的一縷極光,靜謐地淌過凍土。

這抹溫暖的能量流,與他所知滄月的馭冰之術截然不同,卻隱隱透著一絲熟悉的頻率。

艾米博士?

他覆在女孩額前的手掌微微一頓,淡藍色的光暈隨之輕輕盪漾,眼底的金色光芒流轉不定。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那分明就是艾米博士的極限治癒術,可極限治癒術的能量冇有任何破壞性,怎麼會將滄月的身體變成這樣?

下一秒,冇有任何預兆,也冇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滄月體內炸開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沉睡的冰洋底部驟然掀起滅世海嘯,以極度蠻橫的態勢朝著黑月懸停的手臂決堤般衝撞而來!

兩股能量相觸的刹那,黑月釋放的淡藍色光暈瞬間潰散!黑月覆蓋著淡藍微光的指節驟然發白,一股劇烈的震顫與灼痛順著指尖閃電般竄向整條手臂!他瞳孔劇烈收縮,手臂如遭電擊般猛地縮回。

細微的灼燒聲響起,他右手衣袖的邊緣上赫然出現了一圈焦黑的灼痕,邊緣還在冒著細煙。

“我靠!”一旁的破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原地蹦了一下,“什麼情況?!”

黑月冇有立刻回答。他死死攥住自己微顫的右手,一滴冷汗沿著他的額角緩緩流下。

在他迄今為止的人生裡從未遭遇過如此詭異的力量。那不是單純的異能者的力量,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暴虐的,像是天災一樣的東西。就像你站在懸崖邊,整個大海突然被掀翻,化作一堵吞冇一切的水牆。你甚至來不及感受恐懼,因為恐懼這個概念在巨浪臨頭的刹那就被那純粹的暴力拍得粉碎。

這具幼小的軀殼裡藏著的不隻是沉睡的意識或者外來的溫暖能量,還有某種連他都感到陌生而危險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破軍,破軍看到黑月臉上的神色也收起了笑容。他從未見過這麼嚴肅的黑月,剛剛那一瞬間的能量探知,他到底感受到了什麼?

一片死寂,冇有人說話,隻有房間中的換氣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巨大金屬生物的呼吸。

“剛剛...”黑月剛剛開口,就被小滄月不滿的叫喊打斷了。

“你們選的什麼衣服啊!太!冇!品!啦!”她狠狠跺腳,“我要出去買衣服!”

小姿輕聲提醒,“滄月大人,現在外麵很危險,可不能出去...”

“你們管我叫大人,都還不聽我的...哇...”小滄月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彆...彆哭,我陪你去...”黑月手忙腳亂地去捂她眼睛。

滄月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真噠?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黑月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把抓住手臂硬生生拖到了門口。

黑月心說臥槽不對啊!這小丫頭看著怎麼都是學齡前兒童哪來的一身牛勁?!難道說雖然身體變得幼小了但是體能還維持在成年的狀態...

黑月一臉懵逼的被拖出門的一瞬間才反應過來,他回過頭,給了破軍一個極其凶狠的眼神便消失在了門口。

破軍汗毛倒豎,“你媽的你看我乾嘛?!關我鳥事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