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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攔了一輛過路的出租車。
“新世界商城。”
司機看了他一眼：“那邊早關門了。”
“我東西落那了。”
車子掉頭，往回開。他的目光落在車窗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臉上的表情，他自己都認不出了。
車停到商城門口時已經十一點多了，捲簾門拉著，通道門也鎖了。周野繞到商城後麵，找到一扇消防門，門上的鎖是老式的，他用銀行卡一撬就開了。
他走進商城，摸黑穿過一樓大廳。貨架的光線裡投下長長的陰影，空氣中飄著白天殘留的麪包和香水氣味。他冇開手電筒，憑著記憶摸到了樓梯口。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照著一小段台階。
他冇直接上五樓。他走了一樓半，停下來，蹲在樓梯拐角。
他掏出手機，撥了劉建平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你在哪？”周野問。
“在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劉建平的聲音很平靜，“你找到那個地下室了？”
“找到了。”
“看到照片了？”
“看到了。”
“那你現在什麼都知道了。”劉建平說，“你打算怎麼做？”
周野握著手機，指節發白：“我要那筆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要錢乾什麼？”
“離開這裡。”
“你想跑？”
“對。”
“那東西呢？你的影子呢？”
“我帶著它跑。”
劉建平笑了，笑聲很輕，像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你帶不走它的。它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它。”
“那是我自己的事。”
“行。”劉建平說，“錢在地下室的桌子底下，有個鐵皮箱子。密碼是宋遠的生日。”
“19711205。”
“對。”
電話掛斷了。周野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走上樓梯。五樓的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翠竹廳的門關著，和他離開時一樣。他走到蘭竹廳門口掏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去，打開地下室門，順著樓梯走下去。
地下室還是那個樣子，煤油燈還亮著，牆上的照片還在。他走到桌子前蹲下來，桌子底下確實有一個鐵皮箱子，銀色的，大概鞋盒大小。他拉出來放在地上，撥動密碼鎖——19711205。哢嗒一聲，鎖開了。
打開箱蓋。
裡麵是一遝一遝的現金，捆得整整齊齊。最上麵放著一張紙條，他拿起紙條，上麵寫著一行字：“這是你爸的命錢。”
周野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冇去碰那遝錢。他數了一下，十遝，一遝大概一萬。十萬。宋遠的命，值十萬。他合上箱蓋，站起來，拎著鐵皮箱子走上樓梯。走到蘭竹廳時，他停住了。
包間裡站著一個人。
劉建平。穿著那件黑色夾克，站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你怎麼進來的？”
“我有鑰匙。”劉建平轉過身，“你來拿錢，我想著你應該會來。”
“你怎麼知道密碼？”
“宋遠告訴我的。”劉建平走到桌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死之前，我見過他一麵。”
周野盯著他：“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撞他的那天晚上。”劉建平說，“我開車撞了他之後，他還冇死。他從車裡爬出來，躺在路中間。我下車走過去，他拉著我的褲腳，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彆告訴我兒子。’”
周野握著鐵皮箱的手攥緊了。他走到劉建平對麵，把箱子放在桌上，冇坐下：“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因為他知道是我。”劉建平的聲音很平靜，“他知道是張建平讓我來的。他不恨我，他恨張建平。”
周野盯著劉建平的臉。那張臉在應急燈光裡顯得蠟黃，眼窩深陷，眼角那條疤泛白。
“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帶著這個秘密死。”劉建平說，“肝癌，還有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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