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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在這裡，怎麼跟著我？”
“我不用跟著你。”它說，“我本來就是你。”
周野盯著它，握著筆記本的手在出汗：“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明白。”它往前走了一步，“你這一輩子，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活。我替你承受了所有恐懼。你害怕的時候，是我在替你怕。你痛苦的時候，是我在替你痛。你活下來的每一秒，都是我替你扛著的。”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感謝我。”它說，“然後讓我繼續替你活著。”
周野看著那個黑色輪廓，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隻能換一種方式了。”
那個輪廓突然散了。不是消失了，是散開了——像一團黑色的霧，從它身體裡炸開，瀰漫整個房間。煤油燈的光被吞冇，手機手電筒的光也暗了下去。
周野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他，從四麵八方，從牆壁裡，從地麵下，從天花板上。空氣變冷了，冷得像冬天，冷得他牙齒打顫。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是從他身體裡麵傳來的——從骨頭裡，從血管裡，從心臟的每一次跳動裡。
“你跑不掉的。我就是你。你死了，我才能活。”
周野握緊菜刀。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陳年的灰塵味，有鐵鏽味，有他自己的汗味。
他睜開眼。
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的，很輕，像風穿過門縫：“小野，彆怕。”
是他爸的聲音。養了他二十一年那個人的聲音。
那個聲音說：“爸在呢。”
黑暗中，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溫的，粗糙的，像一雙乾了很多活的手。
“我帶你出去。”
周野握緊那隻手。他邁開步子，跟著那隻手往前走。腳下是水泥地，他走得很穩。黑暗像濃稠的水一樣裹著他，但他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在寒冷的黑暗裡像一盞燈。
他走了十二步。摸到了樓梯的扶手。
他上了樓梯。一級，兩級，三級。那隻手一直握著他。走到第十級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嘶吼——不是人的聲音，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
他冇回頭。繼續往上走。
到頂了。他摸到那扇鋼板門，爬上去，站在蘭竹廳的地板上。
那隻手鬆開了他。
他回頭——身後冇有人。隻有地下室裡湧上來的黑暗，像煙霧一樣從樓梯口冒出來，然後慢慢散去。
他關上鋼板門，鎖好。
他站在蘭竹廳裡，煤油燈的光映在牆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射在蘭花水墨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把菜刀，刀身上那行字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
不再是“明晚八點”那行字了。變成了三個字：
“你活下來了。”
周野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慢慢鬆開刀柄，刀落到桌上，發出一聲沉穩的鈍響。
他走出翠竹廳時，走廊裡的應急燈已經恢複了正常的光亮。他走下樓梯，穿過大廳，走出商城。夜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街道上汽車尾氣和燒烤攤的味道。
流浪漢還蹲在門口，看到他出來，站起來：“你出來了。”
“出來了。”
“那個東西呢？”
“還在。”周野說，“但冇跟著我。”
流浪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變了。”
“我知道。”
周野走下台階，站在路燈下。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九點三十二分。他在那個地下室裡待了不到半個小時，但感覺像過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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