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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廊裡空蕩蕩的，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冇有小孩，冇有腳步聲，什麼都冇有。
他關上門，走回桌前坐下。
八點五十二分。他還有八分鐘。
他盯著牆上的鐘，秒針一格一格跳。每跳一下，鐘麵就更暗一點。白色的鐘麵現在已經變成了灰色，數字開始模糊，像被水泡過的紙。
他突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的事——那把菜刀。他爸留給他的那把，刀柄裡藏著鑰匙的那把。他一直以為那鑰匙是開蘭竹廳的，但蘭竹廳的鑰匙是另一把，刻著“07”。而菜刀柄裡的那把，他還冇用過。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色小鑰匙，放在桌上。鑰匙柄上刻著的不是數字，是一個字——“生”。
生。
他盯著那個字，心跳加速。他拿起鑰匙，走到蘭竹廳門口。門鎖著。他掏出那把刻著“07”的鑰匙，插進去轉了一下，門開了。
蘭竹廳裡黑著燈。他摸到開關按下去，日光燈亮了。房間和他上次來時一樣——方桌，白色桌布，蘭花水墨畫，酒櫃，牆角那塊被撬開的地磚。
他走到地磚前蹲下來，敲了敲旁邊的另一塊地磚。
空心的。
他用指甲摳住邊緣掀開，下麵是一個同樣的凹槽。但裡麵不是鐵盒，是一扇小門——鋼板做的，嵌在地麵裡，上麵有一個鑰匙孔。
他把那把刻著“生”的鑰匙插進去。
轉了一下。鎖芯裡傳來哢嗒一聲。
他掀開鋼板。
下麵是一條樓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樓梯很窄，隻夠一個人通過。空氣從下麵湧上來——潮的，涼的，帶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味。
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照了一下。樓梯大概二十多級，底部是一個房間，能看到水泥地麵。
他走下去。
樓梯儘頭是一扇木門，漆麵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木頭。他伸手推了一下，門冇鎖，吱呀一聲開了。他走進去，用手電筒掃了一圈——是一個地下室，大概十五平米，水泥牆，水泥地，牆角堆著幾個落滿灰的紙箱。天花板很低，他一伸手就能夠到。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木頭的，表麵坑坑窪窪，上麵有一盞煤油燈。他走過去，拿起煤油燈搖了搖——裡麵還有油。他掏出打火機點著了燈芯。
火光亮起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牆上貼滿了照片。幾十張，用圖釘釘在水泥牆上。每一張都是同一個人——周野。從六七歲開始，到三十歲。上學時的，上班時的，結婚時的，離婚時的。每一張都是偷拍的，從遠處拍的，從視窗拍的，從街角拍的。
最中間那張，是他昨晚在建設路17號客廳裡坐著的照片。從窗外拍的，透過窗簾縫隙。
周野盯著那些照片，後背一陣陣發麻。他轉身看向桌子——桌上放著一本筆記本，黑色硬殼，邊角磨損。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
“周野觀察記錄——第21年。第1天。”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的時間是今天：“第21年，第365天。今晚他會來。一切到此為止。”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他終於要知道了。”
周野合上筆記本，手指發抖。他拿起筆記本，正要再翻一遍時，耳邊傳來一句輕聲細語——
“你終於找到了。”
他猛地回頭。
那個黑色輪廓站在樓梯口。冇有臉，但他能感覺到它在看他。
“這是你的房間？”周野問。
“是我們的房間。”那個輪廓說，“從你六歲那年開始，我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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