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眼賭石！ 第108章 印記

破屋裡一片狼藉，但劫後餘生的空氣，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石岩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自己肋下和背後的傷口，又給昏迷的蘇清墨和葉文濤檢查了一下。蘇清墨隻是徹底脫力昏迷，雖然氣息微弱得嚇人，但暫時冇有生命危險。葉文濤的情況則複雜得多，體內陰煞和地師邪能被那突如其來的金色火焰焚化了大半，逆轉封鎮也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散發著溫暖淨化之力的印記，但他身體透支太嚴重，又獻祭了右眼，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何時能醒，醒來後會怎樣，都是未知數。

阿芸腿上的傷崩開，重新包紮後，也昏睡了過去。老吳和林婉守著昏迷的三人，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後怕。

“他們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石岩靠在門框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低聲道，“泥鰍李受了驚，劍也損了，手下折了大半，需要時間舔傷口。但我們也不能久留，天一亮，必須走。”

“走？去哪兒？”老吳聲音沙啞，“文濤和蘇小姐這樣子，還能去哪兒？”

石岩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東北方向。“‘門’在東北，‘鑰’分陰陽，瞑瞳為引，血怨為憑。”他重複著剛纔“蘇清墨”（或者說那神秘意誌）留下的話，“泥鰍李的目標是那裡。如果我們想徹底了結這一切，阻止他，東北……是繞不開的。”

“可我們怎麼去？拿什麼去阻止？”林婉帶著哭腔，“蘇小姐昏迷不醒，文濤也……就我們幾個殘兵敗將……”

“陳瞎子說過，蘇家丫頭師門或許知道線索。”石岩看向昏迷的蘇清墨，“等她醒來，或許能有辦法。至於怎麼去……”他頓了頓，“等天亮，我去附近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到能用的車，或者彆的交通工具。這裡離有人煙的地方不遠了，小心點，應該能摸出去。”

他看了一眼葉文濤胸口的金色印記，眼神複雜。“而且……這小子現在，恐怕已經不是累贅了。”

那金色的火焰印記，雖然沉寂了，但石岩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與之前逆轉封鎮截然不同的力量。那是一種更加正麵、更加霸道的力量，似乎……正好剋製陰邪。葉文濤若能掌控這股力量，或許能成為意想不到的助力。

當然，前提是他能醒來，並且神誌清醒。

後半夜在極度的疲憊和警惕中度過。天剛矇矇亮，石岩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護林站，去探路和尋找補給。

老吳和林婉輪流守在門口，看著屋內昏迷的三人，心情複雜。他們活下來了，可前路依舊迷茫，危機四伏。

快到中午的時候，石岩回來了，帶回了一些野果和用大葉子兜著的、從更上遊一處泉眼打來的清水。他還帶回來一個訊息——在離這裡大概五六裡外的一條廢棄伐木道附近，他發現了一輛被遺棄的、破舊但還能發動的農用三輪車！

“油還有一些，能開。”石岩快速說道，“雖然慢，但總比走路強。我們收拾一下，立刻動身。先離開這片山區，找個安全的地方讓蘇小姐和葉文濤緩一緩。”

眾人冇有異議。他們用破床單和被褥鋪在三輪車後鬥裡，小心翼翼地將蘇清墨、葉文濤、陳伯和阿芸挪了上去。石岩駕駛，老吳坐在副駕指路（他以前在這一帶跑過山貨），林婉坐在後鬥照顧傷員。

三輪車發出“突突突”的噪音，在崎嶇不平的廢棄伐木道上顛簸前行，速度很慢，但確實比徒步快多了，也省力多了。

他們不敢走大路，隻敢挑這種荒僻的小道。沿途看到的景象，也讓他們心驚。山林間偶爾能看到死去的動物，鳥雀也少了許多，空氣裡那股淡淡的甜腥氣雖然因為距離驛站漸遠而減弱，但並未完全消失。

這汙染，已經開始影響這片土地了。

顛簸了大半天，黃昏時分，他們終於駛出了莽莽山林，來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前方遠遠地能看到零星的燈火，是個小鎮。

石岩冇有貿然進鎮，而是在鎮子外幾裡處，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磚窯。窯洞很深，裡麵還算乾燥，位置隱蔽。

他們將傷員安頓好，石岩和老吳又悄悄摸進鎮子，用身上最後一點錢，買回了一些最基礎的藥品、食物和乾淨的飲用水。

有了相對安全的環境和基本的補給，眾人的精神稍微放鬆了一些。阿芸的傷勢在藥物處理下穩定下來。陳伯依舊昏迷，但氣息平穩了些。蘇清墨在傍晚時分悠悠轉醒，眼神依舊虛弱迷茫，但對之前的記憶似乎很模糊，隻記得自己最後點向葉文濤胸口，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對於那股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恐怖力量和那些話語，她完全冇有印象。

葉文濤則一直沉睡，胸口的金色印記偶爾會極其微弱地閃爍一下，彷彿在自行運轉，緩慢地修複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臉色也稍微有了一點血色，但右眼那裡，依舊是一個空洞的死角。

石岩冇有把“蘇清墨”當時說的話全部告訴她，隻是簡單說了泥鰍李被打退，葉文濤封鎮異變的事情。蘇清墨聽完，沉默了很久，看著沉睡的葉文濤，眼中充滿了愧疚和憂慮。

“那金色印記……我也從未見過。”她虛弱地說道，“但感覺……很古老，很正大，與我青城一脈的某些失傳秘法，似乎……有隱約的共鳴。或許……是我師門某位前輩留在傳承中的守護印記，在我瀕死時被激發，又機緣巧合與文濤的逆轉封鎮結合，產生了異變。”

這解釋聽起來合理，但石岩知道，事情恐怕冇那麼簡單。那意誌的冰冷和古老，絕非普通的守護印記所能擁有。但他冇有點破，眼下最重要的是恢複和計劃下一步。

在磚窯裡休整了兩天。靠著藥物、食物和休息，蘇清墨恢複了一些精神，雖然依舊不能動用靈光，但至少能正常思考行動了。阿芸也能勉強下地走動。老吳和林婉負責照料和警戒。

葉文濤在第三天清晨，終於睜開了眼睛。

首先恢複的是觸覺。他感覺自己躺在一個相對柔軟的地方（鋪著乾草和破布），身上蓋著東西。然後是嗅覺，空氣裡有塵土味、藥味，還有一絲……食物的香氣？

他緩緩地、極其費力地，睜開了那隻僅剩的左眼。

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他看到了低矮的、粗糙的磚砌穹頂，看到了從洞口縫隙透進來的、帶著塵埃的光柱。

我冇死？

這個念頭遲鈍地浮現在腦海裡。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能感覺到輕微的牽拉感，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鉛。他慢慢地轉過頭，視線掃過窯洞。

他看到了靠坐在不遠處、臉色蒼白但眼神關切的蘇清墨。看到了守在洞口、警惕地望著外麵的老吳和石岩。看到了正在用一個小鋁鍋熱著什麼的林婉，和靠牆坐著、閉目養神的阿芸。

還有……躺在自己旁邊不遠處，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的陳伯。

大家都在。都還活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慶幸、酸楚和茫然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想開口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一點“嗬嗬”的輕響。

這動靜立刻引起了注意。

“文濤！你醒了！”林婉第一個發現，驚喜地叫出聲，放下手裡的東西就撲了過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其他人也立刻圍了過來。蘇清墨眼中露出欣慰，老吳鬆了口氣，石岩也走了過來，阿芸睜開了眼睛。

林婉小心地扶起葉文濤，喂他喝了點溫水。清涼的水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我……冇死？”他終於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差一點。”石岩沉聲道，但語氣裡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你胸口那東西……變了。感覺怎麼樣？”

葉文濤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衣襟被解開了一些，露出了那個淡金色的、如同火焰烙印般的印記。印記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他自己能感覺到，那裡有一股溫熱的、緩緩流動的力量，與他殘存的生機連接在一起，似乎在滋養著他，又似乎在……鎮壓著什麼。

他想起了昏迷前最後的畫麵——蘇清墨那冰冷清澈得不似凡人的眼神，她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還有那注入的、焚化一切陰邪的恐怖力量。

“蘇小姐……是你……”他看向蘇清墨。

蘇清墨卻搖了搖頭，苦笑道：“不是我。或者說……不完全是我。我師門傳承中，或許有前輩留下的守護力量，在我無意識間被激發了，又與你體內的逆轉封鎮結合……才造成了這種異變。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楚。”

她隱瞞了那意誌留下的關於“門”和“鑰”的話語，現在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

葉文濤沉默了一下，冇有追問。他又摸了摸自己右眼的位置，那裡隻剩下一個凹陷的空洞，皮膚緊貼著眼眶骨，冇有任何感覺。

右眼……冇了。獻祭掉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一陣空落落的難受。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比起徹底變成“活鎮”或者死掉，失去一隻眼睛，似乎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泥鰍李……退了？”他問。

“退了。但絕不會罷休。”石岩肯定道，“你現在感覺如何？能行動嗎？”

葉文濤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虛弱無力，到處都疼，但似乎……勉強能動了。胸口那金色印記傳來溫熱的力量，似乎在支撐著他。

“應該……可以。”他喘息著說。

“好。”石岩點點頭，“那我們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

“去哪兒？”葉文濤問。

石岩和蘇清墨對視一眼。蘇清墨深吸一口氣，看向葉文濤，眼神變得凝重。

“文濤，陳伯昏迷前，曾用秘法傳遞了一些資訊給我。”她選擇用這個說法來解釋，“泥鰍李的最終目標，是東北方向的一處古老‘鎮怨眼’。那裡，據說有通往‘萬蠆之淵’核心區域的‘門’。你父親當年收的玉玨殘片，以及你身上的‘瞑瞳’之力，還有泥鰍李煉製的‘飲血劍’……都是開啟或影響那扇‘門’的‘鑰匙’或‘引子’。”

葉文濤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一切的核心，都在東北！

“他要打開那扇‘門’？”葉文濤的聲音發緊。

“恐怕是。”蘇清墨點頭，“‘門’一旦被強行打開，‘萬蠆之淵’積累的陰煞怨氣將徹底失控，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阻止他。”

“怎麼阻止？就憑我們？”葉文濤看了一眼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又看了看傷痕累累的同伴。

“你的封鎮異變，或許是我們意想不到的轉機。”蘇清墨看著他胸口的金色印記，“那股力量，對陰邪有極強的剋製作用。而且……”她頓了頓，“陳伯的資訊提到，我師門……或許有關於那扇‘門’和徹底關閉它的方法的記載。隻是這些記載極為隱秘，連我也隻是隱約知道在宗門禁地‘藏經古洞’深處，有關於‘淵’與‘門’的古老卷宗。我們需要去一趟青城山。”

青城山？蘇清墨的師門？

葉文濤愣住了。他冇想到，繞了一大圈，最終竟然要回到蘇清墨的宗門去尋求答案。

“可你的師門……會幫忙嗎？”葉文濤記得蘇清墨提過，她似乎是私自下山，還跟師門有些……分歧？

蘇清墨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決絕：“事關蒼生，也關乎我自身因果。無論如何，我必須回去試一試。而且……泥鰍李肯定也會想方設法尋找開啟‘門’的方法，我們必須搶在他前麵，或者至少，弄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以及如何阻止。”

她看向葉文濤：“你身負‘瞑瞳’因果，又與‘鑰匙’有關，還經曆了逆轉封鎮和這次異變，或許……你是唯一能看懂或觸發某些關鍵資訊的人。我們需要你一起去。”

葉文濤沉默著。青城山，修行者的宗門……那對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以他現在這副樣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洞的右眼，又摸了摸胸口的金色印記。

父親因“鑰匙”而死，自己因為這雙眼睛捲入漩渦，差點死掉，連眼睛都賠上了一隻。泥鰍李那群瘋子還在逍遙，隨時可能打開那扇帶來災難的“門”……

好像……他真的冇得選。

他抬起頭，左眼的目光從蘇清墨、石岩、老吳、林婉、阿芸……還有昏迷的陳伯臉上逐一掃過。

這些因為他而捲入危險，卻始終冇有放棄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那溫熱的印記似乎也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熱。

“……好。”他嘶啞但堅定地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