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眼賭石！ 第104章 古老的符文之力

黑暗。無邊無際，沉重粘稠的黑暗。

葉文濤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扔進深海最底層的石頭，不斷下沉，冇有儘頭。身體不是自己的了，感覺不到冷熱，感覺不到疼痛，隻剩下一種無邊無際的、彷彿被萬噸泥沙掩埋的滯重和窒息。

但在這片純粹的、幾乎要將他意識徹底碾碎的黑暗深處，卻有一點極其微弱、極其飄忽的“光”，或者說，是一種冰冷的“感知”。

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耳朵。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直接烙印在正在“石化”的靈魂上的“觸覺”。

他“感覺”到，三十裡外的驛站水潭，那股原本如同沸騰油鍋般不斷翻滾、試圖向外噴湧的陰煞洪流，被一股蠻橫的、逆轉的力量死死拉住、拖拽。大量的汙穢正源源不斷地倒灌回他的身體，像填鴨一樣，塞進每一個角落，然後被某種冰冷古老的符文之力強行凝固、壓實。

他“感覺”到，周圍的山川地脈，那些被陰煞滲透、汙染的細小“支流”和“孔隙”，正在被這股倒吸之力強行“抽乾”。雖然隻是暫時的，範圍也有限，但那種擴散的勢頭，確實被硬生生遏製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胸膛正中，那個用蘇清墨精血刻畫的逆轉封鎮圖案，如同一個冰冷的心臟，緩慢而沉重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從遠處“吮吸”來更多的陰煞，也從他自身殘存的生機裡，榨取出一絲微不足道的“燃料”，維持著這殘酷儀式的運轉。

他正在變成一座“橋”，一座“錨”，一座活的“墓碑”。一頭連接著即將爆發的“膿瘡”，一頭深紮入大地，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作為緩沖和容器，暫時堵住了那個缺口。

代價是，他正在迅速“死去”——以一種比死亡更緩慢、更痛苦的方式。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無儘的黑暗和冰冷徹底同化、消散的時候，那點微弱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漣漪”。

很輕，很遠，斷斷續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模糊的迴音。

“……濤……文濤……”

是誰？聲音……有點熟……

“……能……聽到嗎……”

是……林姨？聲音帶著哭腔，那麼遠，又那麼清晰，像針一樣，刺破厚重的黑暗。

“……陳……陳伯……手指動了……”

陳伯？陳瞎子？他……還活著？而且……醒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葉文濤幾乎凝固的意識裡，激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瀾。

還有人在等他？還有人在抗爭？陳伯……還冇放棄？

他死了嗎？好像……還冇有完全變成石頭？這無邊黑暗和冰冷，就是“石化”的過程？

不……不對……他好像……還能“感覺”到一點東西……

他努力地，用儘那幾乎不存在的“力氣”，將全部殘存的意念，都聚集向那點微弱的“感知”，試圖去“觸碰”那遙遠的、來自破屋的聲音。

很難。他的意識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瀝青，每動一下都費儘千辛萬苦。

但或許是逆轉封鎮的力量，在強行吸納陰煞的同時，也微妙地強化了他與現世的某種聯絡？又或許是獻祭右眼後殘留的、屬於“瞑瞳”的某種扭曲感知能力在起作用？

漸漸地，那些斷斷續續的迴音，似乎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不隻是聲音，還有一些更加模糊的、如同隔了無數層毛玻璃的“畫麵”碎片，硬生生擠進了他黑暗的“視野”。

他“看”到（或者說“感覺”到）——

昏暗破敗的護林站內，林婉跪在他身邊，抓著他一隻已經冰冷僵硬的手，眼淚不停地掉，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老吳蹲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捲了刃的工兵鏟，眼睛死死盯著外麵，臉上又是疲憊又是警惕。

阿芸靠坐在另一麵牆下，大腿上的傷又包紮過了，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她閉著眼，似乎在努力調息，但眉頭緊鎖，顯然情況也不好。

石岩（蒙麪人）不在屋裡，大概是在外麵警戒。

而在角落，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陳伯，竟然真的……半睜開了眼睛！眼神渾濁，冇有焦距，但胸膛的起伏明顯有力了一點點。他的一隻手，極其艱難地、顫抖著，似乎想要抬起，指向某個方向……

蘇清墨呢？

葉文濤的“視線”在破屋裡艱難地移動，終於，在另一個角落的陰影裡，“看”到了她。

她蜷縮在那裡，像是耗儘了最後一點燈油的蠟燭，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隻有眉心處，還有一絲極其黯淡的、幾乎要熄滅的淡金色光點在頑強地閃爍，那是她最後一點本命靈光在護住心脈。

她……為了刻畫那個逆轉封鎮，真的拚上了性命。

陳伯的手指，顫抖著，似乎……指向的就是蘇清墨的方向？他想說什麼？

葉文濤想“聽”得更清楚些，想“看”得更真切些。可那層阻隔太厚了，黑暗和冰冷如同銅牆鐵壁。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陳伯那渾濁的眼睛，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彷彿“看”向了葉文濤所在的方向——儘管葉文濤隻是躺在地上的一具逐漸“石化”的軀殼。

一個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又異常清晰的意念，如同跨越了生死界限，直接“撞”進了葉文濤那被黑暗籠罩的意識深處！

不是聲音，是直接的思想碎片，帶著陳伯最後的一點清醒和急切：

“……小……子……撐住……”

“……封鎮……隻是‘堵’……‘鑰匙’……纔是‘關’……”

“……你爸……的玉……不是……唯一……”

“……‘鎮怨眼’……東北……‘門’……在那邊……”

“……泥鰍李……他們要……開的……就是那扇‘門’……”

“……找到……‘門’……毀了‘鑰匙’……才能真正……關上……”

“……蘇丫頭……的師門……或許……知道……”

“……撐住……彆……真變成石頭……”

意念碎片到這裡戛然而止，陳伯眼中的那點光迅速黯淡下去，手指無力地垂落，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彷彿剛纔那一下，耗儘了他剛剛凝聚起的最後一點生機。

但傳遞過來的資訊，卻如同驚雷，在葉文濤黑暗死寂的意識裡炸響！

封鎮隻是“堵”！“鑰匙”纔是“關”！

父親收的玉玨殘片不是唯一的“鑰匙”！

東北“鎮怨眼”……那裡有“門”！泥鰍李他們真正想打開的，是那扇“門”！

找到“門”，毀掉“鑰匙”，才能真正關上這一切！

蘇清墨的師門……可能知道線索？

而他自己……要“撐住”，不能真的徹底“石化”？

這突如其來的資訊，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劃過葉文濤那正在凝固的意識。他“感覺”到，自己那如同被水泥灌注的身體，似乎……因為這點資訊的衝擊，那“石化”的過程，極其極其輕微地……停滯了那麼一瞬？

是錯覺嗎？還是……這逆轉封鎮，並非完全不可逆轉？他的意識，因為與陳伯這跨越生死的意念溝通，或者說，因為這新出現的、關於“門”和“鑰匙”的強烈資訊刺激，竟然……保留住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活性？

他不再隻是被動地承受黑暗和冰冷。他開始嘗試，用這殘存的、微弱的意念，去“感知”自己身體內部的情況，去“觸碰”胸口那個逆轉封鎮的冰冷核心。

他發現，那封鎮圖案，如同一個精密而殘酷的機器，正在源源不斷地將陰煞轉化為某種“石質”，固化他的身體。但同時，這轉化似乎並非百分百完美，有一部分陰煞，或者說，是陰煞中蘊含的某種更加精微的、負麵的“資訊”或“能量”，似乎……被那封鎮圖案過濾、排斥了出來？

這部分被排斥的“雜質”，並未消散，而是如同細微的塵埃，漂浮在他那正在“石化”的身體內部，尤其是……彙聚在他那隻已經徹底獻祭、隻剩下空殼的右眼眼眶周圍。

它們很微弱，很混亂，充滿了怨毒、瘋狂、冰冷，還有一絲絲……屬於“瞑瞳”的、更高層次的貪婪與窺探欲。

這些“雜質”……能乾什麼？

葉文濤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什麼。一點……或許能讓他在這絕境中，不那麼快徹底死去的……東西。

他不再試圖對抗那無邊的黑暗和“石化”的痛苦，而是將全部殘存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最危險的毒蛇，緩緩地，探向那些漂浮在右眼周圍的、混亂而邪惡的“雜質”。

與此同時，破屋之外，山林之中。

石岩如同幽靈般潛伏在一棵大樹的陰影裡，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他已經感覺到了環境的微妙變化——空氣中那種淡淡的甜腥氣，似乎比之前……淡了那麼一絲絲？風吹過林葉的聲音，也好像少了點那種令人心悸的粘滯感。

他知道，這是葉文濤那殘酷的“活鎮”開始起作用了。代價是那個年輕人正在緩慢地走向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終結。

他心頭沉重，卻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泥鰍李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肯定已經察覺到了陰煞流向的異常變化，很快……就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追蹤過來。

而他們現在，傷的傷，殘的殘，昏迷的昏迷，還有一個正在“石化”的葉文濤……

真正的生死危機，或許纔剛剛開始。

他握緊了腰間的小弩，目光投向更遠處的山林，那裡，是驛站的方向，也是……可能到來的追兵的方向。

天，又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