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眼賭石！ 第135章 耗儘

“一天的路程”，在體力耗儘、傷員瀕死的隊伍腳下，被無限地拉長了。

夕陽徹底沉入鐵灰色的群山背後，天光迅速黯淡，最後隻剩下一抹暗紅鑲在遙遠的天際線。寒風在乾涸的河床裡打著旋兒，捲起細小的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溫度驟降，嗬氣成霜。

石岩揹著葉文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葉文濤的身體越來越冷，冷得不像活人，肩頭草草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凍硬。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貼著臉才能感覺到，胸口那片淡金紋身沉寂得如同死去。

蘇清墨被阿芸和**攙扶著，嘴唇凍得發紫，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彷彿要將黑暗看穿，看到那個名叫“黑水驛”的希望之地。明心跛著腳，咬牙跟在後麵，手裡還攥著僅剩的一張防禦符籙，警惕著可能再次出現的襲擊。那三個倖存的年輕牧民，走在最前麵帶路，他們顯然對這片河穀地形熟悉一些，腳步比石岩他們快，但也頻頻回頭，臉上帶著焦急和擔憂。

夜，徹底籠罩了荒原。

冇有月亮，隻有稀疏的幾點寒星，在極高極遠的夜空中冷漠地閃爍。黑暗濃得化不開，石岩手中的“照明石”光芒隻能照亮身前幾步，更遠的地方，是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風聲。

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機械地邁步，沉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裡沉悶的跳動。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石岩感覺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耗儘，雙腿如同灌了鉛般再也抬不起來的時候，走在前麵的一個年輕牧民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黑暗中的某個方向，用激動而顫抖的聲音說：“到了！快看！燈火！”

眾人精神一振，拚命睜大眼睛望去。

果然，在遠處河穀拐彎的下遊方向，一片低矮山丘的陰影中，依稀能看到幾點極其微弱的、橘黃色的光點，在寒風中搖曳不定，如同黑夜中的螢火！

是燈火！有人煙！

希望如同強心劑，瞬間注入了瀕臨崩潰的身體。眾人不知哪來的力氣，互相攙扶著，朝著那幾點微弱的光芒，跌跌撞撞地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燈光越清晰。那是一個不大的、依著河穀地勢而建的小小聚居點，大約隻有二三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多是土石結構，零星地散落在河岸兩側。大部分房屋都黑著燈，隻有寥寥幾戶還亮著微光，似乎就是之前看到的那幾點。一條結了厚厚冰層、幾乎看不出水流的小河溝，從聚居點旁邊蜿蜒流過，大概就是“黑水驛”名字的由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牲口糞便、柴煙、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邊陲小鎮特有的荒涼與孤寂的氣息。

石岩等人冇敢貿然進鎮，而是在鎮子外一處背風的土坡後停下。他放下葉文濤，探了探鼻息，心沉得更厲害了。

“必須立刻找大夫，找暖和的地方！”蘇清墨聲音嘶啞，“鎮上……不知道什麼情況。”

之前牧民老人警告過，這裡有“外來的生麵孔”，可能就是白天襲擊他們的那夥黑衣人。

“我去探探。”石岩抹了把臉上的冰碴，對阿芸道，“你守著他們，小心點。”

阿芸點點頭，握緊了匕首。

石岩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凍得僵硬的手腳，如同一隻悄然融入夜色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朝著最近的一處亮著燈光的土屋摸去。

土屋很破舊，窗戶用油紙糊著，透出昏暗的光。石岩貼在牆根，側耳傾聽。裡麵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還有一個蒼老虛弱的婦人聲音在低聲唸叨著什麼，似乎是本地方言，聽不太清。冇有聽到其他可疑的動靜。

他繞到屋前，看到門口掛著一塊已經腐朽、字跡模糊的木牌，隱約能看出“驛”和“棧”的字樣。這似乎是一家兼營住宿的驛站？或者說，是這個小鎮唯一能接待外來人的地方？

石岩猶豫了一下，冇有敲門，而是繼續朝著鎮子裡其他亮燈的地方摸去。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鎮子很小，幾條狹窄的土路交錯。大部分房屋都黑著，死寂一片。隻有兩處地方有燈光。一處是剛纔那家驛站，另一處，是位於鎮子中央、相對較大的一棟土石房子，門口掛著一麵褪色嚴重、幾乎看不清圖案的破舊經幡。裡麵似乎有人聲，但隔得遠，聽不真切。

石岩心中警惕更甚。他小心翼翼地在陰影中穿行，儘量避開可能被燈光照到的地方。當他經過一棟黑漆漆的、看似廢棄的土屋時，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卻讓他渾身汗毛瞬間豎起的味道——血腥味！還有……一絲熟悉的、陰冷的、帶著灰黑色氣勁殘留的氣息！

是白天那些黑衣人！他們來過這裡，甚至可能就藏在這裡！

石岩立刻停下，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土牆上，凝神感應。

屋子裡冇有任何光亮，也冇有任何聲音。但那殘留的血腥氣和陰冷氣息，卻做不了假。而且，他隱約感覺到，屋子裡……似乎不止一道微弱的氣息？很雜亂，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難道，有本地人被他們抓了？或者……殺了？

石岩心中天人交戰。進去檢視？風險太大，可能會暴露，甚至引發衝突，他們現在這個狀態根本打不過。不進去？裡麵可能有需要幫助的無辜者……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鎮子中央那棟掛著經幡的大房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帶著怒意的嗬斥，用的是生硬的漢語：“……廢物！連幾個牧民都解決不了！還被人打傷了？！”

石岩心頭一凜！這聲音……雖然有些失真，但他絕不會聽錯！是白天那個黑衣人頭目的聲音！他果然在這裡！而且聽起來，似乎在訓斥手下？

緊接著，另一個惶恐的聲音響起：“……大人息怒！是……是突然冒出來幾個人……身手不弱……還有一個……很邪門的傢夥……渾身冒金光……不怕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