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真人的話,像一塊冰砸進心窩裡,透骨的涼。回山?由掌教真人親自問詢?聽起來客氣,實則跟押解犯人冇什麼兩樣。
“師叔!”蘇清墨急了,上前一步,“文濤他重傷未愈,此事另有隱情!觸動古洞禁製絕非他所為,我們一路被泥鰍李等邪修追殺,就是為了阻止他們開啟‘萬蠆之淵’的‘門’!藏經古洞中或有記載,我們必須……”
“清墨!”玉衡真人聲音一沉,帶著長輩的威嚴,“你私自下山,與這些來曆不明、身懷異氣之人廝混,惹下諸多事端,如今還敢妄議宗門禁地?掌教真人之令,豈容你置喙!”
他目光掃過葉文濤胸口那淡金色的印記,眼中雖有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和戒備。“此子身上氣息混雜,正邪難辨,更牽扯‘瞑瞳’之力,必須查明。至於你們所說之事……”他看了一眼蘇清墨,“待掌教真人決斷。現在,要麼他隨我上山,要麼……你們一起,在此等候,待山中查明古洞之事,再行定奪。”
這是根本冇得商量。要麼交人,要麼一起被軟禁。
石岩的手悄然按在了腰後,眼神淩厲。老吳和林婉也緊張起來。阿芸睜開了眼睛,手摸向腿側的匕首。
氣氛瞬間繃緊。
葉文濤看著玉衡真人那張嚴肅古板的臉,又看看蘇清墨焦急卻無奈的神情,還有同伴們緊繃的姿態。他知道,硬來絕對不行,這裡是青城山,高手如雲,他們這點人根本不夠看。
而且……藏經古洞被觸動?帶有更古老精純的“瞑瞳”之力?
這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許多迷霧。
泥鰍李的目標是東北的“門”,他需要“鑰匙”。父親當年收的玉玨殘片是“鑰匙”的一部分,自己這隻眼睛也是因為“瞑瞳”之力而變異……現在,青城山的禁地,竟然也出現了“瞑瞳”之力的痕跡?
難道……青城山和“瞑瞳”、“萬蠆之淵”也有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或者說,這裡也藏著關於“門”和“鑰匙”的秘密?
如果是這樣,那他更必須上去看看了!不僅僅是為瞭解除自身的危機,更是為了弄明白這一切的根源!
“我跟您上山。”葉文濤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文濤!”林婉驚呼。
“葉小子!”老吳也急了。
蘇清墨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擔憂,也有理解。
葉文濤對他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他看向玉衡真人:“真人,我可以跟您上去。但我的同伴們,一路奔波,傷痕累累,還請允許他們在此安心休養,並給予基本的照料。”
玉衡真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可以。”
“文濤,我跟你一起去。”蘇清墨立刻道。
“蘇師姐,掌教真人有令,隻傳喚這位葉小友一人。”旁邊的青年道士(守山弟子)插話道,語氣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冷漠。
蘇清墨還想爭辯,葉文濤卻對她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蘇小姐,你留下照應大家,也……想想辦法。”他意有所指。
蘇清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留下,或許還能通過其他渠道聯絡師門長輩,或者打聽訊息。她咬了咬牙,終於點了點頭。
“走吧。”玉衡真人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葉文濤對同伴們點了點頭,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雖然他左眼裡也滿是疲憊和不確定),然後深吸一口氣,跟上了玉衡真人的腳步。
走出客舍,暮色已經四合,山間的霧氣更濃了。玉衡真人在前,青年道士在後,將葉文濤夾在中間,沿著一條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山道,向上走去。
山路很陡,石階濕滑,兩旁是幽深的竹林和古木,在暮色中投下濃重的陰影,隻有偶爾掛在路邊的古樸燈籠散發出昏黃的光。空氣異常清新,帶著草木的香氣和濕潤的泥土味,靈氣充沛得讓葉文濤胸口那金色印記都微微發熱,彷彿在貪婪地吸收著。
但他無暇感受這些。他一邊努力跟上步伐(身體依舊虛弱),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能感覺到,暗處有好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如同雷達般掃過他們,尤其是在他身上停留。那是青城山的暗哨。
越往上走,那種古老、肅穆、出塵的氣息就越發濃重。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道士打扮的人匆匆走過,看到玉衡真人都會恭敬行禮,看向葉文濤的目光則充滿了好奇和審視。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掩映在參天古木和繚繞霧氣中的巍峨建築群。飛簷鬥拱,青瓦白牆,在暮色和霧氣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這就是青城山真正的核心區域了。
玉衡真人冇有帶他去那些宏偉的大殿,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加僻靜、兩側竹林更加茂密的小徑。小徑儘頭,是一座獨立於主建築群之外、背靠陡峭崖壁的樸素道觀,觀前掛著一塊古樸的木匾,上書“靜虛”二字。
是蘇清墨師尊,靜虛真人的道場?
玉衡真人走到觀前,整理了一下衣冠,才伸手輕叩門環。
“吱呀——”
門從裡麵打開,一個年紀更小的道童探出頭,看到玉衡真人,連忙行禮:“玉衡師叔祖。”
“掌教真人可在?”玉衡真人問。
“在偏殿等候。”道童看了一眼葉文濤,側身讓開。
玉衡真人帶著葉文濤走進道觀。觀內比外麵看起來更簡樸,卻一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更加凝練的靈氣。穿過一個小庭院,來到一間點著油燈的偏殿。
偏殿裡陳設簡單,隻有幾個蒲團,一張矮幾。一個穿著普通青色道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看不出具體年紀的老道士,正盤膝坐在主位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他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葉文濤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如同山嶽般厚重又如同流水般柔和的“場”,籠罩了整個偏殿。胸口那金色印記,在這“場”中,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又似乎受到了某種安撫和約束。
這就是青城山的掌教真人?
玉衡真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掌教師兄,人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