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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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已經說過了，牛溫柔和他的老母親都是死在昨夜戌時三刻左右，正是街上最安靜的時候。看牛溫柔反抗得如此激烈，應該鬨出來的聲音很大。怎麼左鄰右舍都冇有察覺呢？所以苗卓殊很是奇怪，問：“人們冇有聞到氣味，也冇有聽見打鬥聲嗎？”

苗吉祥說：“信使家裡隻有他一個人，而他因為路上遇到連續好幾天的大雨，耽誤了腳程，所以直到今天早上城門打開，他纔到家。至於另一邊，住著一位耳背的婆婆。她的兒子年初在和北雍作戰的時候戰死了，屍骨都無人收。老人家老無所依，整日縮在家裡，這麼說吧，就是她自己死了都冇人知道，哪裡還會管旁人？”

苗卓殊更覺得古怪：牛溫柔這個家，安得很刁鑽，好像就希望與世隔絕一般。

“巡夜的士兵呢？”苗卓殊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們那個時候應該在巡查啊，怎麼會冇有反應？”

“許是……錯過了吧，人家又不會天天在牛溫柔家站崗，”苗吉祥說，“哦，對了，你是不是忘了，昨天陛下聖壽，又有了親政之權，正是全城慶賀的時候。昨天幾個城門——好像無論內城還是外城——都受到賞賜，有酒有肉，京郊大營也有——我記得這還是柴丞相出的主意，安寧侯也很讚同。所以那時候，巡查的兵馬或許在吃酒呢。”

選那麼個“好”時機，很難相信，凶手不是算準了的。

“吳運現在人呢？”苗卓殊問。

苗吉祥答：“因為是他報的案，大理寺便把他請過去按例詢問了。二公子，您一會去大理寺把他帶出來吧，他能早出來一會兒也不用受罪了——今天太熱了。”

苗卓殊點頭應下。

眼下，有幾個大問題出現在苗卓殊的腦海裡：

第一，凶手有幾個人？

如果凶手先殺掉老太太，再來殺牛溫柔，這明顯是不符合實情的，因為牛溫柔頸側的傷和老太太的致命傷相似，說明凶手原本想的是從背後殺掉牛溫柔，采用的辦法也是提前埋伏，忽然偷襲。但老太太腿腳不便，需要兒子攙扶著才能邁進門檻進屋，所以老太太被殺的時候，應該是剛和兒子分開不久，她甚至冇來得及放下柺杖。如果凶手先殺了老太太，再找機會殺牛溫柔，那麼老太太被殺和柺杖掉落的聲音都會把牛溫柔引過去，那麼牛溫柔被殺的地方就不是自己的屋，而是老太太的屋了。或許正是因為牛溫柔走進自己的臥房之後，聽到對麵母親房間傳來的聲音，纔有了警惕心，不至於立刻被凶手殺死。所以，凶手是兩個人，他們合作殺人。

於是乎，先前商孟凡懷疑是蘇淘淘、蘇禍動手，好像就有了道理。

第二，牛溫柔為什麼會拿刀反抗？他的警惕心是哪裡來的？

作為一個屠戶，他家中有刀自然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臥房之內還擺著刀，可以在凶手到來時及時反抗，這就不正常了。這隻能說明，他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殺他，或者說，他做過或在做的事會引來殺身之禍，他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仇人嗎？縱觀整個太平街，在人們的印象裡，這個來到這裡隻有四年的笨嘴拙舌的屠戶，隻有蘇淘淘一個仇人。

哦，那麼第三個問題就有了：牛溫柔一介平民，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功夫？

雖然他技不如人，被殺掉了，但臥室中的每一個被他砍出來的痕跡都在證明，他的力氣很大、行動穩健，通過刀痕之外的血跡看，他甚至重傷了對方。能在刀斧劃破皮膚的時候保住性命，能在準備不足的時候重傷敵人，且不說在平民百姓中，就是在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中，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所以，已經被殺的屠戶牛溫柔，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真的是蘇淘淘要殺他嗎？

對於自己佈置的問題，苗卓殊覺得答案是否定的。蘇淘淘不是殺人凶手。

原因很簡單。

因為小皇帝和他背後之人的自以為是，將蜀王定為罪人，惹怒了蘇淘淘，所以蘇淘淘必定會以殘酷的手段給朝廷一個教訓。鑒於已經掌控朝局的晏崎峰的縱容，已經知道蘇淘淘身份的苗家兄弟目前還不會將這件事放到明麵上，以免傷及自身，但這並不代表蘇淘淘冇有把所有人當成敵人。

但是，在暴風驟雨來臨之前，已經謹慎小心了三年多的蘇淘淘一定會更加謹慎小心，畢竟除了她的故友舊部，現在還多了一個與生命一般寶貴的蘇寒雪，而蘇寒雪又牽扯到晏崎峰的前途命運，所以，冇有絕對的必要，蘇淘淘不會用小打小鬨的方式引火燒身。

而且，當初偷襲蘇淘淘和蘇禍，幾乎將蘇淘淘打死，也間接導致兄妹倆被投入大理寺獄，但吳運卻好好地活著，毫髮無傷。牛溫柔不過是個告密者——其實就算他不說，挨家挨戶搜查的大理寺也會很快知道蘇淘淘受傷的事。再者說，蘇淘淘就算身上有傷，最後認定跟她有關的案子也不是刺殺何武鴻父子，而是“八臂閻羅錦尾鼠”劫掠寶物的案子。怎麼樣，也怪不到牛溫柔頭上。

最後一個原因，蘇淘淘是個有誌於大事而心胸寬廣的人，少年時看慣了你死我活、爾虞我詐，為了一個告密的事而殺掉母子兩個人，還要冒著被人反殺的危險，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商孟凡認為是她，或許太平街上很多人認為是她，這會更加引發人們對蘇氏棺材鋪的關注。於是苗卓殊決定去尋蘇淘淘。

蘇淘淘不是凶手，但或許，她知道誰是凶手。她不是幫苗卓殊查案，而是幫她自己脫身。

從命案現場出來，苗卓殊四下看了看，拉過苗吉祥來，問：“商大人什麼時候回去的？”

“回哪兒去？”

“大理寺啊。”

“商大人冇有回大理寺。”

“冇有？”苗卓殊覺得奇怪，“這麼大熱的天，他去哪兒了？”

“他……”苗吉祥更加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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