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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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冇有蘇淘淘，恐怕誰也不會知道，當年那個“不自量力”的癡情少年，是如何守望著當初的姑娘，直至斯人已去，直至青絲變白髮。

蘇淘淘說：“關氏和蘇長波成親之後不久，我父王聽聞蘇長波才學出眾，聘他為軍師，關氏也就跟隨丈夫，來到川蜀。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蘇寒雪是在入川的路上出生的，當時正下著百年難遇的大雪，所以纔給孩子取名寒雪。關氏因此落下病根，直到十三年後，才懷了第二個孩子，小名茶茶。”

苗卓殊驚訝地說：“你的意思是，你的‘侄女’蘇茶茶，其實是蘇寒雪的妹妹？”

蘇淘淘點頭，說：“你哥也見過茶茶，她那時候還很小。那時候她母親已經去世，我要……去和親，帶上了她。”

也就是說，在那樣九死一生的艱難時刻，蘇淘淘不僅幸運地保住了自己的命，還奪下了蘇茶茶的命。苗卓殊心中一陣感歎。

蘇淘淘說：“關氏死得很早，她甚至冇有等到丈夫為小女兒起大名就病逝了，加上蘇長波一直隨著我父王征戰，所以小時候茶茶跟著我的時間比父母親人長得多。而這十幾年間，常天齊不能療愈情傷，從未娶親。他拜了常楓林為師，將精力完全放在鑽研機巧之術上，和他師父一起，為朝廷修建了刑部、大理寺兩大監獄以及幾座寢陵和廟宇。所以你知道了吧，常天齊為什麼能配出鎖鏈的鑰匙，因為那都是他親手設計的。”

“原來如此。可是，他又是如何找到你們的？”

蘇淘淘回答：“他那時頻繁地接觸朝廷官員，想要打聽到訊息是比較方便的。他聽說護國大將軍要帶兵攻打川蜀，立刻騎著快馬往川蜀趕。許是老天安排，他方向偏差，跑到了岐陽郡附近，遇到了兩天前遭到重創快要斷氣還要被追殺的我和茶茶。常天齊把我和茶茶推到土坑裡，用草和樹枝擋住，再和大彪——也就是蘇禍，去引開追兵。常天齊的三根手指，就是在那時候被翼王的士兵砍斷的。知道茶茶是關氏的女兒，寒雪還被困在京城，常天齊決定留下來陪我養傷，然後回京城複仇。他師父為了自保，早就宣佈他病死在城外，所以常天齊就隱姓埋名，開了齊天福酒樓。去年他師父病死，這世上，就冇有幾個認識他的人了。”

這個故事，對於旁觀者來說，是充滿遺憾和惋惜的，但從蘇淘淘口中說出來，卻輕飄飄的。苗卓殊知道，這不是因為蘇淘淘心冷，否則她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中召集這麼多部下在京城謀劃，不能隱藏一支令外人摸不清底細的軍隊。蘇淘淘說得輕鬆，是因為她經曆的事情更加沉重。

距離蘇淘淘被翼王的兵馬圍殺已經過去快四年了，可蘇淘淘進京不到三年時間，這期間，她在做什麼呢？

養傷？找人？換身份？調查前因後果？或許都有。

她是軍中將領，自小學習的是弓馬刀槍，是兵法韜略，但苗卓殊看到了，現在的她，走的都是刺客殺手的路子。那麼短的時間改頭換麵，她必然吃了許多許多的苦。

可苗卓殊冇有立場說一句“你受苦了”。現在，他是官，她是匪，官怎麼能和匪共情呢？

儘快找回自己的身份立場，苗卓殊藏起了升騰的憐惜。他說：“多謝你知無不言。我想問你的第二個問題就是，你劫掠的這些寶物，到底去了哪裡？”

“你還要尋它們？這麼執著？”

“你就當我是好奇吧，”苗卓殊說，“你的蘇氏棺材鋪，我前前後後、裡裡外外搜過好幾遍，都一無所獲。各大城門口的守衛我也問過了，冇有什麼人帶著這麼多寶貝出城，各大當鋪、黑市也冇有這方麵的交易。那些寶物還在京城，對吧？”

“不對，”蘇淘淘笑著，“苗大人，你想錯了，那些寶物，除了引你上鉤的那顆夜明珠，其餘的都已經轉移了。這會兒嘛，應該快到達我部將的手上了。”

苗卓殊表示懷疑：“怎麼可能？你是怎麼把它們運送出去的？就算有個彆寶物是在城門口失竊，但也有許多是在城內的街市上被劫走的。你是怎麼把它們送出去的？——你不會是怕朝廷繼續追究，故意誆我的吧？”

蘇淘淘卻笑嘻嘻地說：“咱們可是差一點就做成夫妻的，我為什麼騙你？那些寶物是絕對追不回來了，小皇帝也冇辦法，他隻能把臟水潑到何武鴻身上。反正何武鴻也會被抄家，抄出來的寶物也不會太寒酸，朝廷是不會追究了。我冇騙你，我把它們都送走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苗卓殊追問，“你和彆人有合作嗎？誰？”

蘇淘淘輕佻地拍了拍苗卓殊的胸膛，然後繞過苗卓殊，往家的方向走去：“既然少卿大人如此好奇，不妨親自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誰那麼膽大包天，敢幫助我把那麼多珍奇異寶送出去。”

苗卓殊窮追不捨：“你若是不想說，沒關係，我自己查。我想問你的第三個問題是……”

“你很煩啊，”蘇淘淘有點不耐煩地說。

陽光真好，久違的溫暖灑在人的身上、臉上，讓人不覺精神了許多，透支了太久的精神也逐漸回籠。

苗卓殊像個跟屁蟲，又像蘇淘淘的忠實“小弟”，窮追不捨，提在手上的長槍也晃晃悠悠，像在打節拍。苗卓殊問：“下一步，你想做什麼？”

“回家，洗澡，睡覺。”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給茶茶檢查她寫的大字——你不知道，茶茶的字寫的特彆醜，跟寒雪的字一模一樣！”

“不是，我是說長遠，長遠設想，你要做什麼？”

“長遠？”蘇淘淘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一本正經地望著苗卓殊。

苗卓殊有點緊張，重複了他的問題：“大仇得報，好友相認，下一步，就是把父輩的牌位……”

“吃飯吧，”蘇淘淘依然在戲耍苗卓殊，“我想了想，吃飯最重要。”

哎，到底是問不出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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