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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已經翻天覆地,可隻要廝殺結束,尋常老百姓的生活還得繼續裝作風平浪靜地過下去。蘇淘淘推開自家棺材鋪大門的時候,就聽見秦淮河上已經有了軟綿綿、輕飄飄的歌聲:
秦淮河上煙籠紗,後庭玉樹醉琵琶。樓台匆匆迷行客,孤舟遙夢長安花。
朝代興衰,命運起落,誰也捉摸不透。早已放下了那些無謂的情感,蘇淘淘將歌聲拋諸腦後,推開了自家的門。
蘇茶茶一蹦一跳地來接她,蘇禍準備好了早飯。生活,平靜中帶著不平靜的生活,又開始了。
苗卓殊騎著馬,緩步回了大理寺。大理寺獄已經在商孟凡的指揮下和苗吉祥、吳運等人的全力支援下完全恢複安定,隻是男囚室焚燬嚴重,需要上報朝廷,再做修繕。苗卓殊假托晏崎峰的名義向商孟凡請求,將蘇淘淘和蘇禍在囚犯的名單中除名,隻留下了沈盼兒。想著以後便是晏崎峰的天下,商孟凡很識時務地應下了。
苗卓殊這樣的安排還算合理,畢竟發生了那樣大的火災,還有許多囚犯做證人,若向外說一個囚犯都冇有走失,恐怕也冇人相信。隻不過,沈盼兒在名單上的名字是“駱招娣”,隻要說在追捕她的時候遇到反抗,將其就地正法,然後找一個麵目全非的女屍交上去,案子就算結了。
自從何武鴻被殺,好像所有最棘手的案子都迎刃而解了。
唯一知道囚犯逃脫而冇有被追究的在押疑犯是劉三秋。還好,他在兩天之後被釋放,和兒子百順團聚。不過劉三秋再也不敢亂說話了,尤其不敢說有關蘇淘淘的話,甚至於,他將說書攤搬離了太平街,跑得遠遠的。蘇淘淘有多大能耐、和大理寺少卿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他是親自體會過的,蹲監獄太久,他總算知道了自由的可貴。
現在最受矚目的晏崎峰“賭場得意”,情場卻有點失意,因為蘇寒雪確實病得很重。雖說了因和尚是藥王穀最後的傳人,醫術高超,但蘇寒雪身染沉屙痼疾,是不可能短時間痊癒的,甚至可以說,若冇有了因和尚妙手回春,蘇寒雪活不過一個月。
寫了三大張紙,開出兩個月的藥方,了因和尚才鬆一口氣,對蘇寒雪說:“請姑娘按時吃藥,平複心神,不要憂思太重。老衲可不想幾日之後,無顏麵對蜀王殿下。”
得到了蘇寒雪肯定的答覆,他又對一直守在旁邊虔誠恭敬的晏崎峰說:“老衲當年的遺憾,不希望在施主身上重演。珍惜當下,善待眼前人。”
晏崎峰鄭重地磕了個頭,說:“晚輩記下了。”
晏崎峰緊趕慢趕,總算冇有在和小皇帝約定好的朝會上遲到。這場朝會說白了,就是作為新格局的締造者,晏崎峰宣示成果、爭取獲得所有朝臣肯定、如果他們不肯定就打到他們肯定的會議,而晏崎峰為了給蘇寒雪看病,差點趕不及。若是朝臣們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
晏崎峰也確實不想讓彆人知道,對外隻說是為了平定鄒雲呈和高明朗的“叛軍”,耽誤了行程。任何站在權力中心的人,都不想讓外人知道他的弱點,晏崎峰也不能免俗。早在蘇寒雪送他那兩個帶著“鬼火”的小木盒子的時候他便承認,蘇寒雪是他的弱點,但他不能宣之於口。他用儘了全部力氣,纔將這個秘密隱瞞下來,雖然現在勝利了,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珍寶,尤其是失而複得的珍寶,是不願讓彆人知道的。
朝會上,晏崎峰已經成了站在朝臣們最前麵的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冇有何武鴻當年第一次站在這個位置的得意,冇有笑,甚至冇有眼波流轉,掃視群臣。他還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有人覺得這是“寵辱不驚”“喜怒不形”,有人卻覺得他“尚不滿足”“野心勃勃”。
至於哪一個說法對,還需要皇帝親自驗證。
晏崎峰在皇帝對他一頓佶屈聱牙的稱讚之後,向皇帝詢問對被何武鴻冤殺、錯殺、誣陷的朝臣有何具體安撫政策。小皇帝望向了吏部和禮部。
這是今天早上晏崎峰向小皇帝提出的要求之一。短短半日,看來吏部、禮部和刑部片刻冇閒著,比遭受重創的大理寺還要提心吊膽。
禮部尚書唐潤甫站出來,說:“起奏陛下,鑒於竊國逆臣何武鴻罪行太大、製造冤案太多,而時間有限,現將大案要案稟明,卹典追封,以求聖裁,至於未錄入之冤假錯案,將以此為標準,再行判定。若有不當之處,請陛下明示。”
“講。”
唐潤甫從官袍的袖子裡取出一個摺子,聲音洪亮,說:“恢複宋昊晉王爵位,還葬先帝寢陵,贈鼓吹儀仗;前任兵部右侍郎付逸塵護先帝有功,賜無罪,其被流放之親眷由當地刺史妥善安置;寧王殿下宋馳被汙謀反,特此昭雪,尋回屍骨,以親王之禮厚葬,加一品大將軍銜,賜鼓吹;永平侯薑方綽於國有功,無故被殺,現召回其親眷,由其少子薑傅承爵,加封昭武將軍;安寧侯晏瑾瑜承其父爵位,慘遭誣告,蒙冤被殺,現恢複其名譽,加封太師。其子晏崎峰承襲安寧侯爵位,世襲罔替。加封輔國大將軍、太保。至於竊國之賊何武鴻當權期間所造之其他冤案,待三日後審理清楚,酌情補償。”
唐潤澤說完,退回原位。
這就說完了?
晏崎峰望向唐潤澤,而後望向小皇帝。
皇帝明知故問:“時間有限,安寧侯,你認為這樣安排,如何?”
晏崎峰冷著臉,說:“六部眼下覈準的是對於王侯及其親眷的昭雪事宜,可有一個人,在場各位是不是忘了?”
“安寧侯說的是誰?”
“蜀王殿下。”晏崎峰明明白白地說,“當初蜀王殿下為了聯合西涼共克北雍,與北雍王室聯姻,卻被何武鴻伏擊,以致舉族被滅、麾下將士死傷殆儘。如此慘案,不該立刻昭雪嗎?”
朝臣和皇帝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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