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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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婢女喜兒和何誠毅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隻是何武鴻和夫人並不知道。

何誠毅是庶出，也是何武鴻的兒子們當中唯一一個活到成年的庶出子。左右他是不會繼承爵位家產的，尤其何彬還活著的時候。不過他也想為自己謀劃謀劃，尤其儘量減少從夫人那裡來的斥責，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喜兒身上。

聽說喜兒被殺，何誠毅以為自己上不得檯麵的計劃暴露了，謔地站起來，說：“喜兒被殺了？在哪裡？”

“花園的西北角，老爺書房前麵。”婢女回答。

這下子，誰也坐不住了。何君瞪著眼問：“說具體，怎麼回事？”

婢女嚇得“咯噔”一聲跪在地上，說：“稟告大公子，剛剛有婢女在花園裡澆花，看見黑暗裡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婢女大聲喊了一句，那身影就突然闖入了書房。”

“他進書房了？書房不是上鎖了嗎？”

“可是他一推門就進去了，我們也不知道緣由。婢女們知道規矩，所以不敢追上去，隻好去喊管家，管家帶著人到的時候，發現喜兒死在了花園裡。管家已經帶人去追了。”

一個婢女死了有什麼要緊，重點是書房！

書房裡藏著什麼？無關書籍孤本，無關字畫樂譜，而是各位封疆大吏的奏摺文書，是各地的軍事佈防，是大榮國對周邊各國的互市貿易記錄，是許許多多大臣之間往來的信件證明……無論對方想拿到什麼，對何武鴻乃至整個家族來說，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於是何武鴻在前，兩個兒子在後，向書房快步走去，並命令府上的侍衛長，把能用的人都派出去，儘快搜捕可疑人員。

何誠毅什麼都不懂，隻擔心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察覺，所以到達小花園之後，立刻去檢視喜兒的情況。

夜幕降下，黑暗壓過來。縱然護國大將軍府燈火通明，也難以照耀所有的角落。雨點還不算大，打在葉子和花瓣上，幾乎不能發出清脆的聲響。

喜兒被許多人圍著，身上蓋著白布，小小的躺在那裡。何武鴻把所有人趕跑，等人都走光了，掀開白布，仔細尋找自己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一塊從親生母親那裡得到的價值連城的玉佩和一包金瓜子。很快，他就在喜兒的懷裡找到了這兩樣東西。

呼~躲過一劫。

可是喜兒死了，之前針對於夫人的所有努力也都白費了。下一步又該做什麼呢？聽說夫人的另一個婢女歡兒已經被許配了人家，這下子就難辦了。

就在何誠毅胡思亂想的空檔裡，何武鴻和何君對著眾人喊了一聲“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就從婢女手上搶來兩盞燈籠，風風火火地走進了大門敞開的書房。他們要儘快查到丟失了什麼東西，也好做出相應的決策。

藉著燭火的光芒粗略地掃視一眼，他們就驚訝地發現，盛放兵馬佈防圖的架子被人翻動過。何武鴻立刻衝過去，去看具體的損失，何君關緊窗戶，也跟了上去。

書桌上熏香的餘味還在，悠遠綿長。熏香通常是龍涎香，有時候也會是沉香。這是何武鴻進京做官之後養成的習慣。當時京城的達官貴人們都喜歡焚香，從冇有這樣的習慣而去彆的官員家做客時，他免不了一直打噴嚏，惹得大小官員總是明裡暗裡取笑他，他於是也開始培養這個習慣。許是因為注意力都被引到了書架上，又許是因為光線太暗，什麼也看不到，他冇有察覺，空氣裡瀰漫的香氣，與往日不同。

正在他們在書房裡四下搜查的時候，隻聽“咣”的一聲，門窗突然都關閉了。

父子倆不免心中一驚，趕緊撇下手上的東西往門口跑。扯動大門才知道，門在外麵上了鎖，打不開了。

窗戶呢？

壞了，窗戶也上了鎖！

香氣悠悠，飄散在空氣中。此時，頓感手足無力的何武鴻才猛然發現其中的蹊蹺，對長子說：“護住口鼻！熏香有異！”

何君很也覺察到了身體的不適，立刻就照做了。再次嘗試推門而失敗，何君朝外麵大喊：“誠毅！誠毅，你把門打開！”

何誠毅的注意力總算落到了書房這邊。他從冇有被允許來過這裡，靠近都不行，這次過來，竟然是為了救他父兄的命。

“誠毅，你在嗎？”何君捂著口鼻大喊。

何誠毅摸著書房的鎖，說：“你們怎麼上的鎖？”

“打開！快打開！”何君命令道。

“鑰匙呢？”

何君對這個傻弟弟表示惱火：“彆管鑰匙了，砸開！快砸開！”

“你們等等，我想想辦法。”

何君怒道：“等不了了！熏香被人掉包，我們憋不住了！”

“好好好，我快點。”何誠毅安撫道。

何誠毅四下看了看，看到腳邊正好放著一個鬆土用的小鏟子。他撿起小鏟子，在門鎖麵前高高舉起。

“快！開門！”何君不住地大喊。

在小鏟子落下之前，何誠毅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忽然意識到，這是個天賜的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出現的機會。

熏香被掉包了，他們父子倆這麼著急，是會死人吧？會的吧？

何家的兒郎們，除了何君，就隻剩下他何誠毅了。何君的存在，意味著何誠毅永遠和權力、地位無緣，因為他是庶出。夫人把他當成肉中釘，父兄把他看成豬狗牲畜，除了吃穿和女人，他還有什麼？他爹甚至不允許他接觸那些朝廷裡的達官貴人，說他會有辱家門。

他有辱家門？如果這個家裡隻有他一個男丁，誰還敢說他有辱家門？誰還有資格？

如果家裡隻有他一個男丁，他哪裡還需要低三下四地去討一個婢女的歡心？他哪裡還要聽下人們說三道四？最重要的是，他哪裡還用得著聽夫人的訓斥？

冇有了何武鴻和何君，他是不是就成了整個大榮國的新主宰？他是不是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了，一定可以。

何誠毅隨手扔掉了小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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