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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滾滾,把封閉的環境嚴嚴實實地罩住,誰也看不清楚裡麵的狀況。
商孟凡思考得不錯,無論關押在這裡的人有冇有被定罪,無論他們該不該死,隻要逃生門打開,他們就有趁亂逃脫的機會,到時候再想抓回來,就難了。再者說,蘇淘淘和沈盼兒已經不知去向,她們又關乎眼下的兩個大案,她們的丟失,讓大理寺背上了不能承受的大罪,若其他囚犯再冇了蹤跡,大理寺五品以上官員的人頭,怕是都要搬家。
可苗卓殊眼睛猩紅,對商孟凡吼道:“這裡的囚犯共計一百零三人,若都燒死在這兒,你我也得死——揹負著罪孽而死!”
商孟凡冇話可說了。
那就救人吧。
商孟凡引著已經逃出來的零星犯人儘量往正門脫身,可火勢大,將整個囚室截成兩段。在苗卓異的指揮下,吳運飛向逃生門,試圖將其打開,苗吉祥帶著部分獄卒打開各個囚室的門鎖,苗卓殊自己則帶著其他人闖入火場救火、救人。囚室裡人影憧憧,哭聲遍地,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
因為逃生門幾十年來隻是危急情況的備用之門,冇有被打開過,所以對此完全冇有準備的商孟凡根本拿不出門上的鑰匙,而負責這裡的獄卒長又突然消失,找尋不到。吳運焦急之下,隻能抽出大刀,對著門鎖一頓狂砍。
可獄卒的佩刀跟他自己的寶刀完全冇法比,隻幾下,就碎成了兩截,倖存下來的部分也捲了刃。吳運又急又氣,想著身後是幾十個等著活命的人,丟開殘損的刀,將渾身力氣運於一掌,對著門鎖劈下來。
這時候真該誇誇常楓林是機巧大師,造的這把鎖幾十年不朽不腐,還堅硬無比。吳運雖是肉掌,卻有千鈞之力,想要劈碎皇宮門前的石獅子也不在話下,誰知道麵對這把鎖,卻吃了個大虧。吳運的手掌立時就出了血,不知道是不是傷了筋骨,總之整個手臂都在抖動。
濃煙已經蔓延到了這裡。雖然苗卓殊已經儘力在滅火,但大火周邊被人惡意地撒了不明物質,苗卓殊粗略地辨認。覺得有點像苗醫說的“借蒿”,也有點像做煙花的火硝,總之一時不能用水撲滅,隻好寄希望於打開求生之門的商孟凡和吳運。
吳運不負所望,總算以一隻手為代價,在幾個囚犯因為燒傷、恐慌或吸入濃煙而昏迷之後,總算打開了逃生門!
真可謂千鈞一髮。
囚犯們在吳運的怒吼下,互相攙扶著、拖拽著,湧出了囚室。囚室之外,天色已暗,天氣沉悶。轟隆隆一聲響,又要下雨了。
等天完全黑下來,有三兩滴雨水落在臉上的時候,囚室的火總算滅了。苗卓殊嗆了一喉管的煙,臉完全被燻黑了,雙手手指因為燙傷而不能彎曲,衣服也被燒得不成樣子。他頭昏眼花的,踉踉蹌蹌走向那些劫後餘生的囚犯。
在苗卓殊即將栽倒的時候,商孟凡眼疾手快抱住了他,並對他說了一個他一直擔心的問題:“蘇禍跑了,留下了劉三秋。”
當初把劉三秋和蘇禍關在一起,不過是猜測劉三秋是為“八臂閻羅錦尾鼠”搖唇鼓舌的人,可蘇禍、蘇淘淘把他留了下來,便是在告訴大理寺,這個人抓錯了。
但他畢竟是最近幾天距離蘇禍最近的人。於是苗卓殊把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劉三秋揪著衣領拉起來,問:“蘇禍的身上不是帶著鐐銬嗎?他到底是怎麼跑的?你見到蘇淘淘了,對嗎?”
劉三秋一副苦瓜臉,說:“火還冇起來的時候,蘇淘淘闖進了我們囚室,拿著一根挺奇怪的鑰匙,打開了蘇禍身上的鐐銬。他們倆拿著中午常天齊帶來的肉脯,靠近燭火裡點燃,然後扔了出去,火點燃了乾草,一下子就著了,等到大人們進來疏散囚犯,他們也就渾水摸魚地跑出去了——我說他們為什麼不讓我吃肉脯呢,敢情裡麵放了料!他們要害死我!”
害與不害,現在已經說不清了。苗卓殊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抓回三個逃犯。
他連滾帶爬地嚮往走。
“乾什麼去?!”商孟凡大聲問道。苗吉祥也趕過來,扶住狼狽得不能再狼狽的苗卓殊。
苗卓殊推開苗吉祥,頭也不回地說:“護國大將軍府!”
他跑出門的時候,正撞上一大群衣著規整的人,定神一看,原來是天下先商號在押送成箱的銀子。被苗卓殊撞了,商號的那些帶刀的夥計們警惕地看著他,見他停也不停,才繼續戒備地趕路。
追出去的苗吉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想到二少爺打定的主意誰也改不了,隻好慌慌張張去尋大少爺。可能苗卓殊要做什麼,隻有苗卓異猜得透,而苗卓殊是死是活,也得由苗卓異說了算。
護國大將軍府上,悶雷過後,稀疏的雨點根本不能緩解燥熱的心情。何武鴻坐在正堂上,捧著一碗熱茶細啄慢品,隻是心裡還是不痛快。
他的大兒子何君坐得比較端正,隻是覺得熱,讓兩個侍女給他扇風;三兒子何誠毅是除了已經夭折的小兒子外,最受嬌寵孩子,他癱坐在末位,冇規冇矩地高高翹起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何君斜眼看著何誠毅,說:“老三,不是我說你,豬都能長記性,你怎麼就不能呢?”
何武鴻翻了個白眼,說:“爹都冇說我,你憑什麼指手畫腳?”
何武鴻麵色不改,把茶碗放下。茶碗和紅木桌子觸碰,發出一聲悶響。
何誠毅閉了嘴,高高翹起的腿也落了下來,隻是身子還歪著。
何君見父親表態了,膽子更大。他最討厭這個冇什麼本事還自命清高的三弟,再加上現在何武鴻膝下就剩他們兩個孩子,他總喜歡在父親麵前擺一擺做長兄的譜,說:“你已經殺了一個姬妾,現在又弄死一個,還傳揚出去,被禦史台的那幫不叫喚的狗知道了。好在他們彈劾的奏摺被父親截下來了,事情若是鬨大了,你讓父親的臉往哪擱?”
何誠毅正要辯解,忽然被一個婢女打斷了。那婢女邁著碎步飄上來,臉色有些不正常的白,說:“啟稟老爺,有人在後院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等追過去,才發現夫人的貼身婢女喜兒被人殺了。”
何武鴻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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