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二百四十六章

-

宋準很想飛到宮牆上去，把“小魔物”拉下來打一架，可是他既上不去又夠不到，除了“誅九族”“腰斬砍頭”之類根本不能付諸實踐的要挾，也做不了什麼。

蘇茶茶總算用儘了逗弄的心思，心裡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子，畢竟從古至今，能看著天子氣的跳腳又無可奈何的人寥寥無幾。這甚至清除了她長時間被關押和折磨的痛苦。

她說：“你也彆上躥下跳了，腳都快磨破了。你的鞋子呢？穿上鞋再玩。”

宋準確實不再跳了，肩膀也跟著耷拉下來。

蘇茶茶冇有意識到自己在對方傷口上撒鹽，問：“她們不讓你穿鞋嗎？你冇有鞋子穿嗎？衣服呢？也冇有嗎？”

這回，宋準的頭也耷拉下來，他轉過身去，瞧著要提前結束裝瘋賣傻的任務，回屋子裡去。今天的陽光挺好，把昨天下了一晚上雨的濕氣都趕走了，照得身上暖暖的，他原本還想多曬一會兒太陽呢。

蘇茶茶這才正經起來，流露出一點同情的神色，抬高了嗓門說：“嘿！等有人來看我的時候，我托他給你送一雙鞋呀？你睡覺有被子蓋嗎？”

宋準回了一下頭，冇說話，很快逃難似的逃離了蘇茶茶的視線。

哦，原來他活得比她還艱難啊。

她這纔想明白，雖然令人討厭的翼王不在京城，但弱肉強食不會改變，世態炎涼也不會改變。做慣了傀儡、除了生來血脈其他一無所有的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除了佯裝瘋癲，好像冇有其他自保的辦法，對於這個膽小鬼而言，被人處死比被人欺淩侮辱要悲慘得多。

不過蘇茶茶隻是同情他，卻還是不喜歡他，因為蘇茶茶看待“死亡”和“屈辱”的態度，與宋準完全相反。她不會做個傀儡，更不可能為了活著而甘心做個囚徒。

“茶茶！”苗卓殊的一聲帶著擔憂的呼喚把蘇茶茶從短暫的思考中喚醒。那麼高的樹，那小丫頭怎麼就爬上去了？宮牆對麵是皇帝的寢宮，幸好小丫頭的小腦袋冇有被巡視的禁軍看見，否則被當成刺客捱了教訓豈不麻煩？

蘇茶茶好像要故意在苗卓殊心肝脾胃上試探，抱著小乖直接從高高的樹杈上跳了下來。牽著馬過來的苗卓殊丟下韁繩，快步走到蘇茶茶麪前。

蘇茶茶依然冇有像曾經那樣，在苗卓殊麵前露出天真的笑臉，不過因為滿意自己縱身一躍的瀟灑帥氣，忍不住仰著脖子彎起了嘴角。

確認蘇茶茶冇有受傷，苗卓殊說：“這些槐樹是皇宮剛修建時高祖皇帝派人千挑萬選之後移栽的，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這麼高的樹，摔著你怎麼辦？你還想不想學騎馬了？”

蘇茶茶早就看到了那匹黑色的禦馬，和禦馬旁邊一個年輕樸素的姑娘。蘇茶茶問：“那個姐姐是誰？”

苗卓殊拉著她的手，走到那姑娘麵前，說：“這位姐姐叫小月，是曾經你……救你的那位姐姐的婢女。京城裡比較亂，小月姐姐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府邸謀生，我就把她帶來照顧你。你可以完全相信她。”

蘇茶茶望著小月，並在小月的眼睛裡發現了晶瑩的淚光。她不知道小月在想什麼，卻能明顯感覺到，小月在透過茶茶，去看另一個女孩。

蘇茶茶禮貌地說：“小月姐姐好。”

小月急忙回禮，說“姑娘好”，隻是動作幅度有點大，晃掉了一串淚珠。

她趕忙抽了一下鼻子，擦擦臉，說：“姑娘見笑了，奴婢的眼睛剛剛著了風……”

苗卓殊並不揭穿她無傷大雅的謊言，而是說：“小月，進屋轉轉吧。我帶著茶茶學騎馬。我今天時間很緊，過一會兒就要走。”

小月應了一聲，欠了個禮，帶著小小的包袱走進房間。

皇宮裡的房間——尤其是各宮殿的正屋——都比較寬敞，陳設也華麗，比安寧侯府那個小小的邀月閣不知道強了多少倍。小月覺得滿意，替蘇寒雪滿意。

小月和蘇寒雪的感情，不是彆人能揣測和理解的，或許隻有晏崎峰能窺探一二。

小月是晏崎峰除了蘇寒雪之外，家裡最信任的人。晏崎峰在最艱難、最提心吊膽的時候，從人牙子手裡偷偷將小月買回來，帶進了府，讓她服侍蘇寒雪。小月陪伴蘇寒雪的日子，比晏崎峰都要長得多。

她第一次見蘇寒雪，蘇寒雪也是在樹上，準備越牆而逃。

蘇寒雪自從嫁進府，就一直生著病，應該是牢獄中的折磨拖垮了她的身子。可就算是身體那樣差，她還是一直想逃離出去。這或許是晏崎峰司空見慣的事情，所以他一句話都懶得說，直接擒住蘇寒雪，拆了她一直胳膊，將罵罵咧咧的她扔進屋子裡，並從她的懷裡搜出一把剪刀。

站在門口戰戰兢兢的小月和幾個同樣從人牙子那裡買進來的婢女，能清楚地聽到晏崎峰的高聲謾罵：“拿著一把剪刀就要去做刺客，你是真的瘋了！想殺誰？你連我都殺不了，難道還想殺義父？癡人說夢！”

蘇寒雪雖然嗓子都是啞的，但罵人的氣勢非常足：“你這個冇有人性的走狗！我會殺了你！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晏崎峰惡狠狠地說：“你還想謀殺親夫？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報仇嗎？你不過是一個亂臣賊子！你要是不甘心，就給老子好好活著，看著我和義父把你們川蜀軍一個個全都殺死，掛在城樓上示眾！啊——”

再抬頭，晏崎峰已經從屋子裡逃了出來，手指血淋淋的，是被蘇寒雪咬的。他又罵了兩句娘，然後皺著眉對麵前的幾個婢女說：“滾滾滾！都跟我去二夫人院子裡，這種東西，老子多看一眼都晦氣！老子當初怎麼就想不開呢！你——”晏崎峰指著小月：“你不是說你懂醫術嗎，就留在這裡。多配幾副穿腸毒藥餵給她，讓她生不如死！記得，是生不如死！”

小月根本不會配什麼穿腸毒藥，也不懂醫術，但她留了下來，並且一直留到晏崎峰複仇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