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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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天齊繼續說：“尚思悟帶著一個侍衛進入長雲路之後，走進了一家名叫‘十裡春風’的酒館，徘徊了一會兒又出來。隻是這裡乞丐多，正趕上有幾個乞丐因為爭搶地盤而大打出手，拖慢了我們的人的腳步，所以暫時跟丟了他，好在不多久，尚思悟和他的侍衛便出現在這裡——長雲路和錦雀街的交叉口。尚思悟在藉口盤旋片刻，走進了一家妓館。我們的人不好跟得太緊，所以留在了妓館門口，直到妓館打烊，天黑透了，我們的人才意識到跟丟了人。這時候，遇到我向他們問起尚思悟的行蹤，他才知道被尚思悟耍了。其他兄弟說，隱約見到身量與尚思悟相似的人出城去了。今天一早，尚思悟一路亮著令牌，大搖大擺地叫開了城門，我們才知道城外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蘇淘淘的眼睛緊跟著常天齊手指上描繪的路線。

常天齊說：“我們先前就推斷，丐幫的總壇就在長雲路，郝遠舟臨死前也交代了，他是在長雲路遇到了乞丐打架才和大部隊走散，然後遇到了宋義欽，這完全說明，丐幫確實在這裡，並且早就投靠了宋義欽。我說呢，就算有郝遠舟出賣，你在葛家村的計劃那麼周詳，怎麼就立刻暴露了行蹤，被宋義欽的死士們圍殺？原來有丐幫幫忙啊。丐幫跟有錢人做些收集情報的小買賣我們也就忍了，可這三番兩次要我們的命，我們就留不得他們！王煒必須死！”

“那麼，”蘇淘淘說，“常叔以為，丐幫的總壇在哪裡？”

常天齊的手指堅定地落下，說：“就在這兒——臨街的妓館！”

蘇淘淘卻搖了搖頭。

常天齊不解：“不對嗎？尚思悟就是在這裡消失的。如果冇有丐幫幫忙，他如何脫身？我們怎麼會跟丟？”

蘇淘淘卻說：“王煒是個聰明人，不會為了幫助他的主子就甘願引火上身。既然已經選擇投靠宋義欽，那麼幫助尚思悟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脫身意味著什麼他定然也是清楚的。讓尚思悟從丐幫總壇消失，這絕無可能。我們隻能判斷，那個妓館也是宋義欽的產業，是為了讓尚思悟方便行動的一個落腳之處，絕不屬於丐幫。”

“那——”常天齊再次推算，“難道是十裡春風酒館？”

蘇淘淘依然搖頭。她說：“尚思悟進入這家酒館定然不是為了簡單地買酒而已，否則也不會有乞丐影響我們對他的跟蹤。但這個酒館在這次跟蹤行動中顯得太紮眼，反倒不像是重要的地方。丐幫的總壇位置由曆任幫主決定，並不固定，所以非常廕庇，甚至王煒其人，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的樣貌，隻摸清了幾位長老的底細，說明王煒太善於隱藏。丐幫的任何人在酒館這樣的地方進出都會惹人懷疑，所以這個地方可以排除。”

常天齊低頭望向自己勾畫的“地圖”，冇了聲響。

蘇淘淘想了想，說：“在這兩個店鋪中間，有冇有粥坊或者饅頭鋪，抑或有冇有哪位店家樂善好施，喜歡賑濟窮苦百姓？”

常天齊守著“地圖”思索片刻，說：“賣糕點的很多，賣饅頭的卻冇有——這裡好歹也算京城的繁華地段，賣饅頭多吃虧，更不要說一個銅板一大碗的粥了。至於樂善好施的店家嘛，我最近也冇發現。倒是它們中間有個小寺廟，香火不算旺盛，卻總喜歡救護窮人。我先前懷疑過那裡，也前前後後派了好幾撥人過去檢視，冇有異常。寺廟的住持年少的時候就瞎了眼，但是心善，收養了五六個孤兒。寺廟冇有機關暗門，這一點，我能確認。”

“不是住持，不是……嗯……那還有……”蘇淘淘琢磨著，忽然想到了什麼，“我記得包碩寫口供的時候，提過一個發小名叫寧海舟，他讓苗卓殊找寧海舟取一百兩黃金。這個人你細查過，好像也跟長雲路有關。”

常天齊說：“關係有點遠。寧海舟的歸海酒樓坐落在興隆坊平安街貓耳巷，地方有些偏遠。他因為腳跛，去年才得以娶妻，娶的是長雲路上開車馬行的楊掌櫃的乾女兒。哦，那個車馬行倒是也在妓館和酒館之間，在這裡。”

常天齊在“地圖”上標註了一下。

“開車馬行？乾女兒？”

“啊，”常天齊點了個頭，“聽說這姑娘是楊掌櫃把兄弟的女兒，這位把兄弟夫妻死得早，就留下這麼個孤女，姓易，去年年初千裡迢迢投奔楊掌櫃。楊掌櫃心善，便把易姑娘養在膝下。寧海舟去楊掌櫃那裡買車馬的時候和易姑娘相識。楊掌櫃看著寧海舟是個老實人，便把易姑娘嫁給了寧海舟。”

“這門婚事是楊掌櫃提的？”

“是。有問題嗎？”

蘇淘淘低垂著眼瞼，說：“既然易姑娘身世淒慘，剛來京城投奔楊掌櫃，對京城還不熟悉，楊掌櫃便早早給易姑娘定下了親事，不止對方身有殘疾，而且婚期趕得緊，這個樣子，如何稱得上‘心善’？豈不更像是把姑娘往外推？”

“可楊掌櫃給易姑娘陪送了好些東西。金銀首飾、香車寶馬、瓷器綢緞，比嫁親女兒還風光。”

“那就更奇怪了，”蘇淘淘說，“楊掌櫃和寧海舟店鋪相距甚遠，又不是一個行當，平時並無交集，卻在易姑娘安身京城後相交甚密。若說楊掌櫃重視易姑娘，怎麼就草率地把她許配給了一個跛腳的商客？若說楊掌櫃輕視易姑娘，為什麼又要風光操辦，唯恐旁人不知？這件事怎麼看都覺得彆扭，就像……”

常天齊也覺察到了其中的異常：“像什麼？”

“就像是提前就計劃好了一樣。”

是，就像是有提前的準備，就像是有明確的安排。

常天齊有些緊張，問：“你以為裡麵有什麼陰謀？你想怎麼辦？”

蘇淘淘將這些事在腦海中重新拚湊了一遍，確定自己的想法並無漏洞，才堅定地開口：“所謂的楊掌櫃，就是王煒本人！”

常天齊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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