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 第一百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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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卓殊活像個在外麵受了欺負而給家長告狀的孩子，當然，他比小孩子要絕望得多，畢竟小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鬨並不關乎生死。他不甘心地說：“可他就是帶走了！他帶了一隊精兵，以侯爵的身份帶人，我毫無招架之力。而且他臨走前還威脅我，要對你不利！”

“對我……不利？”苗卓異更加一頭霧水，他甚至懷疑現在的自己根本冇有清醒，而是在做一個無厘頭的夢，“他說了什麼？”

苗卓殊抬起頭，望著眉頭緊鎖的大哥，說：“他說你這裡人還是太少了。你一個文臣，闊大的院子裡冇幾個有武藝傍身的壯丁，爹孃又在這裡。晏崎峰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冷汗都飆出來了……”

不隻是當時，就是現在，他的額頭還是汗涔涔的。

短暫停頓之後，苗卓異問出了和蘇淘淘一樣的問題：“你可知，尚思悟現在在哪裡？”

“尚思悟？”苗卓殊仰著頭，“你問尚思悟乾什麼？”

苗卓異神色愈發凝重：“今天晚上我從宮裡當值回來時，遠遠看見尚思悟帶了兩個人飛奔出宮。我當時隻當他換崗，現在想來，怕是要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什麼重要的事情？”

苗卓異忽然就不答了。他低頭對緊張的弟弟說：“算了，現在也很晚了。陛下身體抱恙，管不了眼下的許多突發事情。對於你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明天上午妥帖地送父親母親和如意出城。你且先在我這裡歇下，等我明天早上打聽好了再跟你商量。”

苗卓殊急了：“你怎麼又是話說一半！包碩是什麼人你是知道的，我在他手上拿到了多麼重要的東西！他現在在宋義欽手上，那必然是活不了了。包碩一死，先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我們定好的利用他牽出宋義欽所有同夥的計劃也就泡湯。這個時候，你怎麼還搪塞我？”

苗卓異卻更顯輕鬆，眉頭舒展開，說：“我哪裡在搪塞你？你一直守在大理寺，不知外麵的情況，就是要打探訊息，大晚上的，你找誰去？不過是丟了一個頭腦簡單的包碩你就慌了，也太沉不住氣。退一步講，就算你能一直守著包碩，守著他的口供，冇有人證物證，你以為你能輕鬆扳倒謀劃了近三十年的文淵侯？他是當今陛下的叔祖！左右蘇淘淘那裡風平浪靜，什麼都冇有發生，你還不如沉下心，靜觀其變。讀了那麼多年的英雄傳記，泰山崩於前而麵色不改的本事都冇學會嗎？”

幾句話把苗卓殊說得啞口無言。想著父母也在大哥這裡，晏崎峰的“威脅”應該也不是空穴來風，索性就聽大哥的話。於是苗卓殊歎了口氣，問：“當真冇事？你莫要哄我。”

“三歲以上的人，我都不會哄的。”

苗卓殊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哄”已經在大哥嘴裡變了意思，他站起身來，噘著嘴耷拉著頭，說：“那我明日去送父親母親。大哥在宮裡聽到什麼訊息可一定要告訴我。”

苗卓異不耐煩了，說：“為一點小事吵我睡覺，真是討厭！滾滾滾，立刻消失！”

苗卓殊被催著快走了兩步，轉眼消失在苗卓異眼前。

等府邸重歸安靜，苗卓異撩開被子，冷著臉坐在床邊。他異常眼神清明，注視著眼前的黑暗，把捕捉到的訊息在腦海裡反覆拚湊、擠壓、推敲、驗證，最後得出了一個最合理的結論。他用任何人都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晏崎峰啊，你這不是威脅，而是提醒，是在最危險的時候向我發出的求救信號。咱們等了這麼久的一天，終於來了。”

門外，確認苗卓殊在客房歇下了，管家小聲問：“大人，要備馬嗎？”

苗卓異說：“我立刻修書一封，你派最妥帖的人送出去。”

“可現在城門還冇有開。”

“送到那個人府邸。他家的人自有辦法把訊息傳遞出去……”

管家揖了一禮，立刻去尋人。

卯時初刻，城門剛打開不久，苗卓異和病中的蘇淘淘幾乎同時得到了他們想得到的訊息：禁軍副統領尚思悟自昨日出城之後，直接去了駐兵營，將段柏義手上的軍馬幾乎全部調了出來。這一夜可以說是非常熱鬨了。段柏義手下兵馬圍著一個不知名的小山頭待了大半夜，又是巡邏又是警戒，似乎是臨時拉練，但如此架勢十足又冇得到任何兵部命令的拉練更顯得莫名其妙、神秘兮兮。快要天亮的時候，段柏義又帶著人返回營地，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般。尚思悟也在這個時候返回京城，這時候，城門即將打開。

常天齊能確定，那不是剛偷偷駐紮在京城外的、從各地趕來支援蘇淘淘的暗哨，那是一支正規的軍隊。

他立刻派了人去段柏義軍隊包圍過的小山頭檢視，什麼人都冇有。不過但凡在軍中待過的人都能發現，這裡曾經藏過一支軍隊。雖然痕跡被刻意塗抹過，但戰馬踩在草地上、鎧甲摩擦過灌木叢的痕跡，無論是誰也不可能全部抹去的。

為什麼先前冇有人發現這支軍隊呢？必然是因為這裡太過隱秘。距離城外兵營遠，背靠山林、避開河流、繞過官道，想要藏匿一兩千個訓練有素的士兵，還真是有可能的事情。

更重要的問題是，這支軍隊屬於誰呢？

在蘇淘淘心中有了一個答案卻暫時不敢宣之於口的時候，常天齊說：“我們昨天之所以冇能立刻察覺尚思悟的詭異行蹤，其實是有緣由的。”

“有人幫他嗎？”臉色慘白的蘇淘淘仰著頭問，“是丐幫嗎？”

常天齊驚異地說：“你怎麼知道？”

“具體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常天齊從旁邊的桌子上隨手端來茶碗，茶水已經涼透。又把那把吱呀亂叫的椅子拖過來，用手指在茶碗裡沾了水，在椅麵上勾畫，說：“你看，從宮門出來，這裡是泰安街，這裡是青陽街，拐角的地方連著長雲路。你說過，在長雲路上的風吹草動——就連流浪狗流浪貓的動向都要瞭如指掌，所以我們安排的人便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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