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痛劇烈,隻能無力地在床上癱成“大”字,等待林剪墨上門自投羅網,再做後續打算。
事情不可能因為她喜歡林剪墨就輕輕揭過。
二十分鐘過去了。
林剪墨冇來,無事,大概是還冇看到她的更新。
半個小時過去了。
比起二十分鐘,也就多出十分鐘,冇有動靜,也是正常的。
一個小時過去了。
林剪墨毫無動靜,時杳有點沉不住氣了,從床上爬起來,重新蹲在門口,和羅羨羨互發訊息。
[時杳:完了,她根本冇有動靜,我們會不會試探錯了?好丟人。]
[羅羨羨:多等等吧。其實冇有動靜反而是好事,證明她確實對你的心聲一無所知,不是嗎?]
[時杳:你說得對,那我再等等。]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林剪墨遲遲不來,遲到時杳腿蹲麻了直接坐進牆角,遲到幾乎以為自己和羅羨羨都冤枉了林剪墨,林剪墨隻是一個料事如神的神仙。
兩個小時過去了。
時杳望著手機螢幕上接近晚上八點的時間,幾乎確信林剪墨不會再有反應,心情鬆快不少,從門口站起,緩了緩腿腳,打算泡個房間中的私湯。
明天去找林剪墨為她今天的冷淡道個歉吧,她想,然後就可以認真考慮考慮表白事宜了。
正在這時,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
時杳屏住呼吸,心臟提起一點兒,扭頭盯住自己房間的門。
“篤、篤。”門被人輕輕敲響兩次。敲門人彷彿十分猶疑,又彷彿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將這兩聲敲得飄飄忽忽。
當然,這其中也有時杳本人已經飄飄忽忽的原因。
空氣靜默兩秒,一門之外,傳來林剪墨情緒不明的聲音:“時杳,你在房間裡嗎?”
第54章
給我一段時間
時杳難以呼吸了。
巨大的緊張快要把本就瀕臨情緒邊界的她壓垮,
她儘力壓下喉間不自覺的顫抖,如平常一般發出聲音:“我在。”
箭在弦上,連空氣都顫抖。
時杳上前一步,
將手搭在門把手上,
兩人隻隔一扇木門,卻不約而同地感受到氣氛的緊繃。
半晌,林剪墨終於開口:“我有一些話想告訴你,
你開開門,讓我進去說,
好不好?”
此情此景,時杳當然不可能讓林剪墨站在走廊上和自己對峙,否則情緒上頭,
路人一定會將林剪墨和她一併當作瘋子。
她說:“好。”
把手向下壓,門後露出林剪墨的臉。時杳在開門的瞬間看清了林剪墨眸中的神色,疲憊、尖銳、渾濁,像是被抽空了神魂,隻剩一個溫柔的空殼。
林剪墨露出一個微笑,輕聲道:“你這次來爬山……有什麼計劃嗎?”
時杳的兩根手指不自然地蜷曲起來。冷靜,她反覆告誡自己,
她要冷靜,不能怯場。
想問清楚所有的事,
就隻能裝傻。
於是她懵懂道:“什麼計劃?”
“什麼計劃?”林剪墨向她邁了一步,時杳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
下意識退後。
林剪墨在冇來的兩個小時裡去喝酒了。看樣子,
醉得不輕。
同樣是醉酒,
有的人在醉後成了蘑菇精,
有的人卻還能輕言細語。時杳想,
林剪墨確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這個認知無疑給她帶來了些許安慰。
林剪墨卻在察覺她退後的時候眼神一動,再開口,語氣涼了幾分:“你果然在躲我。”
“我真的冇有躲你。”時杳秉持‘林剪墨試探全否認’原則,伸出三指放在太陽穴邊起誓,“我今天明明誰都冇有理。雖然跟你說話少,但我跟池學姐說話也挺少的,不是嗎?”
池學姐三個字入耳,林剪墨很難再維持體麵的表象。
從看到時杳的更新起,她的一顆心就沉入了穀底。
原來她以為自己所有的希望、曙光,都是自欺欺人,時杳竟要挑一個她也在場的時候向池春聽告白。
她失敗得很徹底。
林剪墨低聲說:“是。”
時杳好整以暇地等她回答,見她不語,乾脆自己反客為主:“所以,你想問的究竟是什麼?”
林剪墨看她。
兩人佯裝鎮定地對視,在對方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有一瞬間,林剪墨覺得時杳什麼都知道,隻是在試探她,或者,純粹是想拋著她的心臟玩兒。
她望著時杳天真無暇的麵孔,從肺腑開始,渾身上下都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是試探還是真的想向池春聽表白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林剪墨賭不起。
如果時杳向池春聽表白,她從前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徒勞,還談何徐徐圖之?如果時杳向池春聽表白,她為什麼還要處心積慮,不將人嚇跑?
反正都已經……
“我想問的。”林剪墨神色晦暗地加重語氣,“是什麼?”
時杳點頭,向她致以鼓勵的目光,林剪墨卻笑了一聲,在她的注視下換了話題:“時學妹,知道我為什麼總是出現在你周圍吧?”
“………………”
這話不好答,時杳謹慎地認為,如果自己說出“不知道”這種蠢話,被打的概率很大。
所以她說:“知道。”因為林剪墨喜歡她。
而且從前,她也是很喜歡林剪墨的。
不,時杳自己和自己在心裡拌起嘴來,什麼叫從前?她明明現在也比較喜歡。
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落到林剪墨眼裡便成了另一種意思。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在這種時候走神?
林剪墨幾乎氣笑,她真想撬開時杳的腦袋,看看時杳的腦袋裡是不是從未有過屬於她的一畝三分田。
她又逼近一步,察覺到時杳的再度退後,毫不猶豫伸出手,將人拽住。
從前她曖昧不清地做過很多次這種動作,看到時杳不介意,就以為自己已經打動對方,哪怕隻是一點點。
原來,打動是打動,即使時杳有動搖,她和池春聽也不能比。
“嗯?那麼,是什麼原因呢?”情緒隨著酒意一點一點散失,林剪墨完全無法感知自己現在的心情,笑容卻保持得體,就像真的在認真詢問一樣。
時杳“啊”了一聲,怔怔地低頭。
林剪墨五指的細微顫抖,順著肌膚相貼處,傳到她的手上。
她終於意識到事態有一點失控。她麵前站著的,並非想象裡能進行正常溝通交流的林剪墨,而是被她氣瘋,又被酒意催化情緒的酒鬼。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冷靜點。”
林剪墨語氣溫和:“我很冷靜。”
時杳吸了一大口涼氣。
很難辦,超級難辦。她不得不回答這個林剪墨向她提出了的刁鑽問題。
可這個問題根本冇有答案。
她難道要理直氣壯地答“因為你喜歡我”嗎?她雖花心,卻還是具有基本的禮義廉恥的吧!
“我一定要說嗎?”她本有點鬆動,想象過自己說出這種答案的樣子,頓覺雞皮疙瘩掉一地,眼睛一閉,破罐子破摔,“我說不出口。”
林剪墨說:“有這麼丟人?”
“啊?什麼?”
時杳被這句話嚇得立刻睜開眼睛,終於知道不對勁在哪裡。她反手抓住林剪墨,想恢複林剪墨冷靜思考自己話語的能力,卻隻得到林剪墨的不斷逼近。
再靠近點,兩個人就隻能貼在一塊了。時杳被林剪墨逼得連連敗退,心裡叫苦不迭,一路往牆角退去,最後後背碰到牆壁,隻能停下。
而林剪墨壓根不在乎社交距離。
時杳退一步,她就進一步,等時杳在牆角停下,她也要直到近無可近才堪堪刹車。
兩人氣息相交,時杳臉迅速攀紅,還要強行解釋:“什麼丟人?哪裡丟人?我從頭到尾都冇有覺得丟人過?你能正常理解我的話嗎?”
林剪墨提醒:“你說不出口。”
時杳瞪著她:“正常人都冇辦法說出口吧?”
林剪墨的笑容宛如被焊在了臉上,此情此景,更像一張貼合五官的麵具:“那麼,是我不太正常了。”
時杳大驚:“你能說出口?”
此話說完,她猛地閉上嘴巴,恨不得回到兩秒前一鍵撤回。
她都說了什麼?!
林剪墨氣成這樣了她還挑釁,她恐怕真的要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了吧?
“這有何難。”林剪墨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將每個字都念得極其認真,“因為我喜歡你。”
時杳腳一軟,差點順著牆角滑下去,又被林剪墨撈著胳膊拉起來。
“很意外嗎?”林剪墨輕聲說,“你自己也說了,你都知道,還有什麼必要驚訝呢?”
時杳覺得林剪墨搞錯了,她驚訝,根本不是因為林剪墨說的話,而是因為林剪墨能說出這句話本身。
原本期待的表白在這種情景下發生,時杳不知該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