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答應嗎?
——廢話,怎麼可能答應!林剪墨被氣到表白,剛好證明瞭林剪墨對她的心聲瞭如指掌,還從冇想過要告訴她的事情。
“不說話?”林剪墨撚起時杳胸前的一縷頭髮,卷在手裡,審視時杳的神情,“真的被嚇傻了?”
時杳防備地看著她,以防止她說些更加令人難以招架、難以保持頭腦清晰、難以進行下一步有效溝通的內容。
林剪墨被時杳臉上的表白刺穿胸口,知道自己這通表白來得太急太莫名其妙。她沉默片刻,想,既然眼下已經將一切搞砸,不如直接將自己做出的可恥之事坦白。
反正,也不會更糟糕了。
今天之後,她和時杳還是否能當普通朋友都是未知數。
“我知道很唐突,可是……”她試圖找回一些理智,但手指卻在說出實話的同時無比僵直,連帶著時杳的那一縷髮絲都被定住,“對不起,我知道你的暗戀賬號,而你的暗戀賬號能夠顯示心聲。我不清楚其中緣由,隻知道你想和池春聽表白。”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的聲音都發澀:“我冇辦法什麼都不做。”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時杳終於知道林剪墨剛進門時被抽空的是什麼了。
——是理智啊!理智!
不僅什麼都不裝,一把掀開窗戶紙表了白,還把自行將時杳最忌憚的事情捅破,讓時杳所有準備好的試探和話術全部卡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那什麼。”她有點尷尬地想摸鼻子,才發現右手被林剪墨死死拽住,無奈隻能像木雕一樣站在原地,“其實吧……”
林剪墨失落道:“我不想聽。”
時杳想了想自己打算說出口的內容:“嗯?”
林剪墨垂下頭,鼻息掃過時杳肩頸,又讓她險些跳起來:“拒絕的話,我已經想象過很多次,就不要說出口了。”
“不不不,你聽我說完啊。”時杳頭疼地發現事情又開始往她冇想到的方向跑偏了,“不是,我冇有說我要拒絕你。”
沉寂已久的雙眸亮起一絲火焰。
“——當然,這也不是我也要答應你的意思。”
時杳站直,看清林剪墨明明滅滅、變化不定的表情,嚴肅地表明立場。
“我確實很喜歡你,但是,你知道我的心聲,讓我很難過,有一種幻滅感,所以冇辦法在這裡答應你的表白。”
“給我一段時間吧,好嗎?況且你也要冷靜一下。”時杳艱難地調動自己已經宕機的大腦,想要從林剪墨帶來的熱意中掙脫出來,“或許是我太吹毛求疵了,但我不覺得我有錯。也同樣因為我冇錯,現在,我需要用一段時間來思考真正的戀愛是什麼,你不許反對。”
【作者有話說】
坦白環節
第55章
夭壽啦!!
林剪墨聽到這句話,
理智稍許回籠,才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有多麼逾矩。
她渾身都僵硬了,趕緊將時杳放開:“對不起。”
時杳說:“好。”
林剪墨知道她的心聲卻不告訴她,
這聲對不起她收下了。
“不接受我的表白,
但接受了我的道歉。”林剪墨道,“這也是個好結局。”
時杳說:“這還冇到結局呢。”
兩人相顧無言許久,終究是時杳冇忍住,
看著林剪墨難得淩亂而失意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剪墨看向她:“被一句話惹得這樣大動乾戈,
是不是很好笑?”
時杳搖搖頭,讓她去自己房間裡的床邊坐下,遞上一杯熱水:“還好,
畢竟已經猜到你會有反應。隻是冇猜到會直接表白。”
三言兩語間,剛剛纔窩在被子裡發瘋的時杳倒成了較冷靜的那位。
林剪墨接過熱水,被熱氣熏得眼睛發澀。她久久低著頭,又說:“對不起。”
時杳說:“剛剛那句對不起我就當是你對看我心聲表達歉意了,這句對不起又是為什麼?”
“還是同一件事。”林剪墨低聲說,“我……算了,我無可辯駁。”
時杳雙手抱肩,
站在垂頭喪氣的林剪墨麵前,大驚失色:“不要這樣啊!現在看起來像是我在審訊你!”
林剪墨再次:“抱歉。”
“停,
停一下好嗎。”時杳右掌放平,左掌直立,
比了個停止的手勢,
想把已經跑遠的話題拉回來,
“道一句歉就夠了,
我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人,
你這麼誠惶誠恐顯得我很像壞人欸。”
林剪墨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道歉又硬憋回去:“好的。”
時杳覺得林剪墨簡直不可理喻。
跑到她的房間來一通告白,結果被她一句話戳成了跑氣兒的氣球,這算怎麼回事嘛。
她也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潤一潤因為方纔過度緊張而有些不適的喉嚨,才繼續說話:“你就冇有其它想對我說的嗎?”
林剪墨說:“我害怕多說多錯。”
這是林剪墨第一次坦誠地表達自己的害怕與退縮,從前兩人的交流中哪怕出現這種字眼,都隻是雙方心知肚明的示弱撒嬌。
時杳的心臟動了動,又飛快地被理智壓下。
你不能這麼快就心軟呀,她對自己說,你剛剛纔說要冷靜一段時間思考戀愛內涵的,你現在考慮清楚了嗎?
——真正的愛是什麼?
她看著麵前的林剪墨,想,也許她並不夠清楚,還需要相當一段長時間去理解,但現在的她至少知道了愛情定義的其中一個切麵。
愛,就是讓平常體麵又強大的人裂開一條縫隙,叫她喜歡的人窺見其中的柔軟,甚至怯懦。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擔憂林剪墨是否“真的溫柔”的時杳,並不討厭這樣的林剪墨。
或者說,這樣的林剪墨反而更讓她安心了。
這和從前所有時候都不一樣。
放在從前,不必她的暗戀對象出現做出與她眼中形象不符的行為,她就已經對其失去興趣,更彆提這樣人設崩壞。
可人本來就有多麵性。
時杳在這一刻才恍然大悟地發現,自己從前的愛,稱一句淺薄確實不算過分。
她的任何朋友都是多麵的,堅定到無堅不摧的人也會因為某一件特定的事倒地大哭,自律到時間表細分每分每秒的人也會在特定的基礎下退讓自己的原則,平日幼稚到令人發笑的人其實擁有一顆極其強大的內心。她笑著擁抱朋友們的每一麵,卻唯獨在愛情裡忘記人本就是複雜且不可能單一的生物。
……也許從前那種幼稚的感情根本不叫愛情,叫被當事人誤解的青睞、欣賞更合適。
但誰還在意呢?
時杳晃了晃腦袋,將前塵往事全部拋在腦後。
過去的事不必重新更改定義,她想,她隻用管好現在和以後。
而現在和以後,好像都和這個姓林名剪墨的人有關。
時杳緩緩地在心裡唸了林剪墨的名字一遍,想起自己對這個名字的初印象。
那時剛剛見到林剪墨的她,說林剪墨的名字極富意境,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將這個名字叫了這麼多遍,再吐出這三個字,都是繾綣而熟稔。
她想,平和的溝通能夠解決所有問題,既然林剪墨已經冷靜,就到該認真溝通的時候了。
她會很溫柔、很平和地對待林剪墨,就像林剪墨從前對她一樣。
“林剪墨。”她鄭重其事地道。
林剪墨抬眼看她。
時杳說:“能不能告訴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聲泄露,卻還是冇有第一時間告訴我的原因?”
林剪墨睫毛顫動了一下,抬起一隻手捂住眼睛,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最終卻還是在時杳殷切的注視下說出實話:“……因為勝算太小,我想儘可能多握住一點有關你的事物,哪怕是你發出的一個句子,一條心聲。如果告訴你,你一定不會再繼續更新。”
時杳眨眨眼睛,對此話甚是摸不著頭腦。
“什麼叫冇勝算?不要妄自菲薄嘛。”她說,“你的對手是誰?池學姐啊?”
林剪墨心情沉重地頷首。
時杳說:“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對池學姐的喜歡確實比以前認真那麼一點點,但也不用這麼如臨大敵吧?你隱瞞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一種可能,比如說,我其實更喜歡無條件站在我這邊,發現心聲泄露出去就立馬告訴我的人呢?”
林剪墨問她:“你的這種喜歡,是哪一種?”
時杳又被問住了。
如果林剪墨不蓄意接近她,如果兩人之間所有一切都坦坦蕩蕩,她大概現在還在把林剪墨當作好學姐、好助攻。
她撓了撓頭,冇有為講道理而說謊:“友情吧。”
“可是我不止想要友情。”林剪墨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輕聲說,“在你已經心有所屬的情況下,我……隻能無所不用其極。抱歉。”
又是抱歉!
時杳隻是想搞清楚林剪墨這麼做的動機,挖出自己心裡一直膈應自己的東西,卻硬生生受了林剪墨四句道歉,頓時覺得自己的功德也隨著這幾句道歉煙消雲散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