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生怕時杳不夠糟心,羅羨羨在天平這端加下最後一塊砝碼。
“並且,你說林學姐不知道你的賬號。我覺得,以你的心聲來看,她可能是知道你的心聲,才能完美規避你的試探。”
轟隆轟隆轟隆。
天平徹底坍塌。時杳抱著自己想象裡完美的戀愛,從天平的另一端掉下去,摔得眼冒金星。
第52章
躲我?
天平的一端是現實,
另一端是時杳心中的童話愛情,原本並無多大矛盾,現下卻崩塌得厲害。
如果林剪墨知道她的賬號才能製造那些偶遇和攔截,
時杳會覺得,
這距離自己心裡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相守一生的愛情差了兩分。
如果林剪墨不僅知道她的賬號、還能看到她的心聲,就代表林剪墨能更詳儘地掌握她的喜惡和動向,原本兩分的距離直接成了八分。
冇有人會覺得自己心聲泄露無傷大雅,
時杳當然也不免俗。
如果林剪墨可以如此方便地讀懂她,讀懂她的喜惡、愛好、動向,
甚至抱怨、不滿,那麼,現在令她臉紅心跳的林剪墨,
究竟有幾分是自發形成的林剪墨呢?
她想要喜歡的是林剪墨這個人本身,而不是林剪墨看過她賬號以後造出來的仿生人。
換句話說,她希望林剪墨在她麵前表現出來的模樣是林剪墨與生俱來的,而非專為她模仿而成。
模仿的樣子,再逼真也不是真,總有一天會露餡,會裝不下去,
會厭煩,會崩塌。
時杳的大腦瞬間被恐懼填滿。
她纔不要和仿生人搞曖昧,
更不要和仿生人談戀愛。
她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爬山一個上午都活蹦亂跳的她突然頭暈目眩,
囁嚅道:“怎麼會這樣?”
羅羨羨說:“你看,
我就說了要做好心理準備吧。”
“怎麼辦。”時杳捂著眼睛,
以此緩解自己眼前冒金星的狀況,
“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扯淡的事情。”
“你把賬號登出吧,
顯示心聲這種東西,太邪門。”羅羨羨為她提建議,“然後找個地方冷靜一下,我明白這件事確實很難接受,但不要衝動好嗎?”
時杳說:“我能衝動什麼?”
羅羨羨底氣不足:“……質問林學姐什麼的。”
“我為什麼要質問她。”時杳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有些啞了,連忙咳嗽兩聲,“問,肯定是要問的。但我就問個真相,和質問有什麼關係?明明是她看到我心聲在先。”
羅羨羨全程看完時杳和林剪墨雙向奔赴,不希望這段感情折在這裡,猶豫片刻,還是想替林剪墨辯解兩句:“你評論區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也不可能刷到你的賬號之後隻看博文、不看心聲啊。”
“……”時杳閉眼,複又睜開,頭疼道,“可我願意與之戀愛的,隻有她一個人。評論區那些人看就看了,和我無關。”
電話那頭噤聲了。
知道羅羨羨也想不到更多話安慰自己,時杳歎了口氣,說:“你也不用絞儘腦汁安慰我了,我自己想想吧。”
兩人又聊了兩句才掛斷電話,時杳切到那個記錄app,盯著自己的賬號看了三秒,依舊冇捨得按下登出鍵,而是來到切換賬號介麵,用自己另一個手機號重新註冊小號,進入軟件主頁。
她在搜尋欄輕車熟路地敲下“杳杳yao”,尋找自己的大號,點進博文,下滑,總算看見羅羨羨嘴裡的“心聲”。
[杳杳yao:今天給心選姐送了生日禮物,是心選姐喜歡的實體書。]
【os:好丟人,怎麼直到心選姐過生日才知道她的生日。】
[杳杳yao:一起吃飯怎麼不算約會!]
【os:好睏……好睏……好睏……待會怎麼和長輩說話比較好……】
……
[杳杳yao:有點想約心選姐去美術館。]
【os:假的,我纔不可能真發出邀約呢。】
[杳杳yao:要不然約心選姐去博物館好了?]
【os:反正美術館之行有人陪。哎,到底誰會去博物館約會?我就不會。】
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她的博文最後都有一格灰框,明明白白寫著她發出博文時的心聲。
令人欣慰的是,這些心聲裡並未透露出太多她的個人喜好、擇偶標準,林剪墨的溫柔大概確實是發自內心。她喜歡的,就是原來的林剪墨。
時杳默不作聲地扒拉自己的主頁。
可是,她一旦開始懷疑林剪墨見過自己的賬號,就冇辦法繼續對曾經的童話愛情抱有幻想了。
林剪墨並非料事如神,並不能準確猜出她追求池春聽的每一步動作,一切橫插一腳都建立在她把約會計劃釋出出來的基礎上。
好吧,時杳扶著額頭,承認這不是傷害她最深的地方,畢竟她對戀人的要求並不至於到肚中蛔蟲的地步。
讓她難過的是——
為什麼林剪墨明知她的心聲泄露,卻從來冇有告訴她呢?
心聲被彆人聽到,對於時杳來說,實在是很冒犯的一件事啊。
就像羅羨羨看到她的心聲,選擇第一時間告訴她一樣。她自以為她和林剪墨的關係很好,為什麼林剪墨不把這件很冒犯的事情告訴她呢?
好鬱悶。
林剪墨不是完美溫柔的林剪墨了。
現在的林剪墨,是有一個黑色汙點的林剪墨。
一旦時杳開始抬頭看向她,這個汙點就會被越放越大,像一根紮進嫩肉裡的刺,一旦觸碰,就會越紮越深,越來越痛。
時杳確實從不記仇,不記得對自己的冒犯,但那都是因為冒犯的人對她來說毫不重要,她不需要記得一個無名囉囉在哪天哪日對她出言不遜。
……但這是林剪墨啊。
人們總是對更親近的人抱有更高的要求,即使知道不夠公平,也無法平複私心。
就像時杳無法幻想林剪墨和自己戀愛後卻變心的冷漠模樣,她同樣也冇法接受林剪墨在這種事情上選擇隱瞞。
她決定直接向林剪墨詢問。
至於怎麼詢問,當然還是要找天才軍師羅羨羨參考。於是十分鐘後,時杳和羅羨羨的通話又重新連接起來,兩人在聽筒裡相對無言,隨即都哈哈苦笑。
時杳心裡淒苦無比,卻還是故作堅強地向羅羨羨詢問意見:“你覺得我該怎麼開口試探林學姐比較好?萬一她就是冇有看過我的賬號,直接問是不是有些冒犯?”
“是的。”羅羨羨讚同。
“那怎麼辦?”時杳迷茫。
“要不,你旁敲側擊,試探試探她對暗戀博主這種詞的反應?”羅羨羨提出最□□的辦法,“說話留點餘地,不說死,這樣總不冒犯了吧?”
時杳說:“她很聰明的,不要把她當傻子。”
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哦,相比之下可能我更像傻子,很有可能剛開口她就察覺出我的用意了,不成不成。”
羅羨羨:“………………”
羅羨羨:“那怎麼辦?”
“我在問你啊!”時杳小聲地催促朋友,生怕被其她人聽見自己的對話內容,“你快幫我出出主意,我腦子好亂。”
羅羨羨淡淡地說:“那就表白吧。”
時杳:“?”
時杳:“你瘋啦?都出這事兒了還表白?你想讓我死?”
羅羨羨說:“停,冷靜,你先聽我把話講完。不是讓你和林學姐表白,是讓你和池學姐表白。”
“不,不對,也不是和池學姐表白。”在時杳尖叫出聲之前,羅羨羨及時改變了說辭,“我的意思是,你在賬號上發條無關緊要的更新,在發送的時候默唸好想向池學姐表白,讓林學姐看到。她如果來找你,就是百分百能看到你的心聲了。欸,你賬號還冇登出吧?”
她作為局外人,比時杳看得更清。
林剪墨現在耐著性子和時杳兜圈子,就是想要時杳完全變心,全心全意喜歡上自己。如果時杳透露出一點想要和池春聽表白的意思,她必然會有所行動。
畢竟,如果時杳真的表了白,她所有的努力都會功虧一簣。孰輕孰重,林剪墨分得清。
時杳麻木地說:“還冇登出,不過你出的招太損了,我乾不出來。”
羅羨羨說:“那你給我想一個更好的。”
“你不覺得這樣對池學姐很不好嗎?就像把池學姐當作一個工具人。”時杳努力說服羅羨羨放棄這個方案,“這不好。”
“第一,當工具人的前提是你付諸行動,確實去找池學姐表白。但你冇有,你就是想想,然後把心聲露給林學姐看。人池學姐連你的賬號都不知道。”羅羨羨邏輯清晰,“第二,你不是說她不喜歡你嗎?你就算真表白了她也不可能答應,有什麼不好的。”
時杳痛苦地抱住腦袋:“你好殘忍,狠狠地傷害了我。”
“得了吧,哪兒來的傷害,你早八百年就不在乎池春聽喜不喜歡你了。期末周每天跟我嚷嚷林剪墨的是誰?”羅羨羨聲音無情,“方案擺在這兒了,乾與不乾都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