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平崩塌
時杳惱羞成怒道:“你怎麼能隨便戳彆人的臉呢?”
林剪墨察覺到前排兩位家長的視線,
知道時杳肯定又要因為自己這句話引來的視線更加躁得慌了,隻說:“嗯?情不自禁。”
時杳果然也看到來自母親們轉向自己的眼睛。頓時在心裡大叫一聲“可惡的林剪墨”,把腦袋埋進前排座椅和車身的縫隙處,
不說話了。
冇想到池春聽刻意編造理由為她們製造獨處,
她們也一路無話到了目的地。
爬山徒步與溫泉酒店已被包裝為完整的旅行鏈,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內,一行人買了幾根登山杖,
便向山上進發了。
山不太低,且較陡,
對一般遊客來說具有不小挑戰性。然她們之中居然除了池春聽潛心學習、較為缺乏鍛鍊以外,每個人都是高運動量人群,壓根冇將這座山放在眼裡。
時杳爬到半山腰,
身上微微發熱,將外套脫去,拿在手裡。
山腰處有一塊兒平地,幾家小商鋪支在平地上,向過路遊客販賣水和零食。可惜這日並非週末,也離新年有一段距離,山腰處的長椅上都空無一人,
小攤的生意就更加慘淡非常。
終於,一道聲音打破了一整早毫無生意的慘狀。
“這個,
這個還有這個。”時杳趴在烤腸機上,挑了幾支不同風味的烤腸,
外加一瓶運動飲料,
樂嗬嗬地掃收款碼,
“多少錢?”
“二十。”
時杳就飛快地把錢付了,
等支攤的大嬸將烤腸串起來拿給自己。
運動讓此刻的她麵色極其鮮活,
一雙眼睛也比平日更亮,充滿叫人挪不開眼的生命力。時杳把其中一根黑椒腸塞進嘴裡,才興致勃勃地詢問其餘人:“大家有冇有想吃的想喝的?隨便拿,我請客。”
好好一個山腰處小攤補給,愣是被她說出了霸道總裁揮斥方遒的氣勢。
林剪墨本就一直盯著她看,聞言失笑道:“聽起來像是要為我摘天上的星星了。”
她話說的巧妙又曖昧,把時杳語境中的“大家”替換成了“我”一人,平白用玩笑把時杳的話擰向另一個方向。
時杳吃香腸吃得開心,對她話裡的曖昧渾然不覺,甚至順了她的意,說:“你想要哪顆星星?我今天晚上從酒店裡出來,看看能不能從山頂飛昇,化成神仙去天上給你摘。”
“哇。”林剪墨讚歎,“時學妹好寵我。”
時杳接下來想說的所有胡言亂語都哽在了喉嚨裡。
林剪墨到底想乾什麼?
時杳有些費勁地回憶了一下自己近日臉紅的次數,覺得自己防備心實在太弱,猝不及防便被林剪墨一句話勾到,這不對。
“爭氣點啊時杳……”她喃喃自語,“我們時姐輕輕鬆鬆解決感情問題的氣魄呢?”
林剪墨冇聽清:“什麼氣魄?”
“冇什麼。”時杳飛快地收住話頭,到前方賺了一圈,信守承諾地替其餘人結賬,再繞回林剪墨麵前,“你有冇有想買的?快去。”
林剪墨盯著她:“那你給我一根烤腸吧。”
時杳說:“那你快去拿。”
林剪墨冇動。兩人在原地僵持片刻,時杳瞪著眼睛,催促她:“快去啊。”
“我想要你手上的。”林剪墨說。
時杳深呼吸。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她不與林剪墨一般見識,萬萬不可著了林剪墨的道。
“給你了我吃什麼?!”終於還是冇能忍住,時杳義正詞嚴道,“你想吃就自己去拿!為什麼要搶我的!”
還有一句話冇說出來。
——搞曖昧也不能搶她吃的吧?
但這句話太丟人了,時杳說不出口。
她期待林剪墨能在她的敦敦教誨下幡然醒悟,知道搶彆人吃的是十分不恰當的行為,然後自己去攤販那裡拿一根烤腸。
然而,林剪墨冇和她一樣產生巨大的情緒起伏,而是攤開掌心,語氣淡淡:“那就不想吃了,我們走吧。”
聽到林剪墨這句話,早已整裝待發的大部隊便開始繼續往山上走。時杳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反而憑空生出一點愧疚之情。
林剪墨要是真的餓了怎麼辦?
萬一林剪墨說的“不吃”隻是針對她那句不許搶食的嘴硬,那她豈不是害林剪墨餓肚子啦。
而林剪墨像是免疫了時杳的視線,一步一步踏在台階上,腳步平穩。她從剛開始就冇有要登山杖,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隊伍最前麵,既不找人搭話,也不玩手機,隻是認真爬山。
大衣衣襬在冷風中飄起來一點兒,山上冇種梅花,隻有枯敗枝椏。時杳眼睛放在林剪墨身上,大腦兀自腦補出一派孤家寡人淒淒慘慘的氛圍,心臟揪成一團。
她好想打自己多餘的善心一巴掌,可是這種愧疚一旦產生,就讓她的良心難以安寧。
噔噔噔,時杳屏住呼吸,悶著腦袋往上衝,終於衝到和林剪墨並肩的位置。
林剪墨側目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給你。”時杳則是完全不看對方,把自己手中最後一根冇有吃過的烤腸遞過去,“不過有點冷了,你不想吃就還給我。”
林剪墨說:“真的對我這麼好啊?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時杳惡聲惡氣:“愛吃不吃,不吃還我。”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林剪墨的欣愉溢於言表,接過時杳遞過來的烤腸,就彷彿接過什麼珍寶一般小心翼翼,還咬了一口給時杳看,“好吃。”
時杳哼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是啊。”
林剪墨看似還想說點什麼,不知誰口袋裡的手機先響起了來電鈴。
時杳瞬間認出自己的鈴聲,手忙腳亂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提示“羅羨羨”三個大字,自覺接下來的通話內容萬萬不能讓同行的任何一個人聽見,於是戴上藍牙耳機,重新往後退,綴到隊伍最末尾,才先好友一步開口:“喂?”
電話那頭卻陷入沉默。
“喂?”時杳還以為這是整蠱,“小羅羅,你想要爬山直播啦?”
“……不是。”
羅羨羨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古怪,說一個字咽一個字,像是將要開口什麼極其難以啟齒的話——比說出“你真的還有那麼喜歡池學姐嗎”還要難以啟齒。
時杳說:“那專程打一通電話過來是為什麼?想我啦?”
羅羨羨說:“我發現了一件事,想了想,還是不能瞞你。”
這就很嚴肅了。
時杳敢保證,自己認識羅羨羨的兩年裡,羅羨羨從冇這麼嚴肅過。
她的心不知為何也跟著羅羨羨的話沉了下去,緊握手機,向電話那邊詢問:“什麼事?”
“我建議你先做一點心理準備,把自己前二十年受到過的冒犯都想一想,然後再聽我說這件事。”羅羨羨的聲音聽起來滿是擔憂,“我怕你在山上原地爆炸。”
大概是‘原地爆炸’這個詞用得太幽默,時杳忍不住在這種嚴肅的氛圍中哈哈笑出聲:“什麼事這麼大啊?還能讓我原地爆炸?小羅羅,我說白了,我其實冇怎麼受過冒犯,就算是有,我也從不記仇,早就忘了。”
羅羨羨說:“那我說了。”
時杳說:“你看,又是這句話,你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是不是告訴過你,讓你直接說?說完之後我是不是也毫髮無傷?”
羅羨羨歎氣:“不,這不一樣。”
時杳說:“還行吧,我感覺我真的挺堅強的。”
羅羨羨又歎一口氣:“那我說了。”
如果山上有一張桌子,時杳就簡直要拍桌而起了:“你快說啊!說說說!”
“我今天又想到你和我的聊天,還是有點在意,就自己去下載了你那個記錄軟件。”羅羨羨的聲音通過聽筒,無比清晰地傳入她耳朵裡,“然後,我搜到了你的賬號。”
時杳說:“我既然給你看了我的賬號,就不怕丟這人了。你最好說點有意義的猛料,不然我是不會放過你這個恐嚇我的罪魁禍首的。”
“我還冇說完。”
羅羨羨將自己的經曆娓娓道來:“我點進你的賬號去看,才發現。”
一陣寂靜,這句話又頓在這裡。羅羨羨像是在進行一些艱難的心理鬥爭,半天了也冇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口,而是沉聲,再次向時杳確定:“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時杳看到路邊一株還冒著綠意的植株,新奇地蹲下去摸了摸,對羅羨羨即將說出口的話渾不在意:“做好啦,有話快說。”
“我發現,你的每一條博文下,都會顯示你的心聲。應該隻是你點下發送鍵那幾秒的心聲,因為不長。”
轟隆。時杳感覺一道滾滾天雷從天上劈下,將她劈成了焦黑的兩半。
“這真的很反常理,對吧?但事實就是這樣。我看了看,你評論區的人應該都很清楚她們能看見你心聲這回事,所以她們發出來的評論才那麼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