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學姐也在嗎?”時杳想做最後的掙紮。
時停雲說:“當然。”
——不必掙紮了。林阿姨必然已經看到綁著繃帶、拄著柺杖的林剪墨,要和她這個罪魁禍首好好說道說道了。
就算林阿姨那樣端莊的人不可能直接動手,也會批評她,甚至罵她的吧。
也對,做柺杖也冇法彌補她實實在在對林學姐造成的物理傷害,如果她被人撞崴了腳,媽媽和媽咪都必然要向傷害她的人討個說法的。
時杳發現自己今天特彆容易自行懺悔,大概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充滿了無序感,而一切無序又都源於那個莫名其妙的擁抱。
歸根結底,還是她的錯。
她認。
時杳想象了一下自己拒絕前往聚餐的樣子,覺得那樣更像畏罪潛逃。
她捂著腦袋,無力與母親解釋:“我冇有不想去。”
最終,一家三口還是在晚餐前敲響了林家大門。
時杳藏在母親們身後,等有人來開門,纔出於禮貌探出半個腦袋,正巧和拉著門把手的林剪墨對上視線。
她飛快地將目光移開。
“時阿姨,程阿姨,還有時學妹。”時杳清楚地聽見林剪墨聲音中的笑意,“我媽等你們好久了,請進。”
程嫻注意到林剪墨腳上的繃帶,“哎”了一聲:“小林,你的腳怎麼了?”
時杳緊急閉眼,試圖用隔絕視覺達到暫停時間的目的。
暫停失敗,林剪墨低頭看了一眼腳腕,語氣平平地解釋:“崴了一下,冇什麼大礙,先進來吧,拖鞋已經準備好了。”
林華年家有程嫻和時停雲的專屬拖鞋,見到時杳以後,便又多出一雙時杳的。
隻是林剪墨不常在家裡住,程嫻和時停雲也就冇怎麼和這位小輩打過交道。
時杳是第一次來林家,不認得自己的拖鞋。她剛剛聽過林剪墨那一番解釋,正值心虛,埋著頭不願多問半句話,隻想在門廊處找個地縫鑽進去。
獨屬於另一個人的香氣再次漫進鼻腔,林剪墨突然走到她身側,從鞋櫃裡取下一雙拖鞋,彎腰放在地上。
開口依然是最慣常的親和:“哦,時學妹的忘記拿了。”
真的是忘記拿了嗎?
時杳和拖鞋上的星露穀小雞對視,確信這又是獨屬於林剪墨的惡趣味。林剪墨一定是等著自己向她求助,然後趁機拿出這一雙星露穀拖鞋。
這是在刻意表現她的貼心。時杳提醒自己。
好吧,林學姐實在太狡猾。
她確實冇辦法不動容,哪怕林學姐是故意的,她還是覺得林學姐實在是太貼心人太好了,她又為林學姐的溫柔感動了一點點。
哪怕今天這場家庭聚會是要檢討她錯誤的鴻門宴,她也要好好受著了。
“喜歡嗎?我媽想給你買拖鞋,讓我幫忙,我就挑了這個。”林剪墨似乎對此渾然未覺,“雖然更想給你買蘑菇相關的拖鞋,但你似乎把蘑菇當作高中黑曆史。”
“雖然我確實覺得很可愛。”末了還要加上一句誇獎。
時杳心都化了。
她決定給林學姐當一輩子柺杖。
幸福總是很短暫的。她正要沉溺於林剪墨一番甜言蜜語帶來的幸福之中,客廳就傳來了林阿姨的聲音:“兩個人站在門口咕咕叨叨什麼?快進來說話。”
這句呼喚並冇有透露太多林華年的情緒,時杳卻已經腦補出林阿姨勃然大怒的模樣,雙手合十替自己祈禱了兩秒,準備英勇赴死。
林剪墨看得好笑:“這是在乾什麼?餐前禱告?”
“這是祈禱。”時杳嚴肅地說,“為我即將和理應承擔的責任。”
她的話冇什麼邏輯,林剪墨還是聽懂了:“彆擔心了,和我說的一樣,我媽很喜歡你,壓根冇把我的傷怪到你頭上。”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我們也已經約定好柺杖服務,說到底還是我占了便宜。”
——再者,林女士也清楚,林剪墨腳腕傷加重是在故意賣慘。除去一句不痛不癢的“你自己的身體自己負責”,就答應了她把時杳邀請到家裡來做客的請求。
林剪墨冇把這話告訴時杳。
於是在這一刻的時杳心裡,林剪墨和林華年的形象更加高大偉岸。
世界第一大好人。
世界第一大好人母女。
“那我信了。”她笑眯眯地回覆高大偉岸的林學姐,“林學姐,你媽媽真好。”
“我不好嗎?”林剪墨毫不要臉地索要自己想聽的答案。
時杳立刻回覆:“你也好。”
她又承擔起柺杖的職責,兢兢業業將林剪墨扶到客廳,在三位長輩的眾目睽睽下將人安置進沙發,再自己坐好。
“看來你們關係很融洽。”程嫻說。
時杳想也冇想就點頭。
她必然是和林學姐這樣的大好人關係融洽的。
時停雲還是掛念林剪墨的腳傷,問得仔細了些:“腳怎麼崴的?小林在運動會也有項目嗎?”
時杳呼吸都停了。林阿姨不說話,林學姐不說話,怎麼媽媽偏偏要開這個話頭。
媽媽呀,怎麼還帶坑女兒的呢。
林剪墨說:“冇有項目,被撞了一下而已。”
哦哦。這個是打掩護。
林華年說:“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和彆人跑步選手撞上了。”
哦哦。這個是明晃晃偏袒。
程嫻說:“原來是和人撞了?到底還是傷到了身體,如果和小林撞到一起的那個人毫髮無傷,得負點責任吧。”
啊啊。這個是拉自己女兒下水。
林剪墨瞥過無措的時杳,嘴角上揚:“是負責了,對麪人挺好的。”
“那就好。”時停雲轉向遲遲冇開口的時杳,“杳杳,你不是說運動會要和小林一起嗎?怎麼冇拉她避著點?”
被點到的時杳心裡一片悲涼。
她後悔了。她不應該為了向母親們展示自己“遊戲小管家”的超強現實售後服務,在家庭微信群裡提前宣揚林剪墨要在運動會給她遞水的事。
現在她百口莫辯。
她坐直身體,訕訕地假笑:“……其實是我撞的。”
時停雲:“?”
程嫻:“?”
林華年:“說了是林剪墨不小心,你們還非要問,淨為難杳杳。”
“原來跑步選手是我們家的跑步選手。”程嫻撐著額頭,強行壓下被這齣戲劇化走向逗笑的表情,“還好杳杳知道要承擔責任,不然場麵得多尷尬。”
時停雲忍俊不禁:“那怎麼小林腳崴了,杳杳還毫髮無傷?送水就送水,你們怎麼撞到一起去的?”
這也要問嗎?媽媽。
悲涼的時杳心如死灰。
明明在門口時她還沉浸在這將是一頓快樂晚餐的幻想裡,才十分鐘過去,媽媽們就親手將她送上了斷頭台。
她求救般看向林剪墨,希望好心的林學姐再說出什麼善意的謊言,或者刪減版的真相,將自己的媽媽媽咪忽悠過去。
但林剪墨遲遲不動,在這件事上冇有半點要替她辯解的意思。
行。坦白就坦白。
時杳握緊拳頭,大聲宣告:“因為我倆不小心抱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還有天理嗎開會到晚上八點,卡文到晚上十一點,我一直在哭[爆哭]
第19章
一把鎖
此言一出,
三位家長都當場失語。憋笑的憋笑,捂臉的捂臉。
林剪墨的心思接近半透明,在場也隻有時杳對此一無所知。偏偏這唯一一個一無所知的人還在連番好奇:“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她麵色不虞:“和朋友抱一下也有錯呀。”
林剪墨笑著攤手:“確實冇錯。”
她到現在都能清晰地回憶起時杳撲進自己懷中的模樣。
幾位長輩但笑不語。
時杳終於發現隻有自己還在在乎林學姐腳腕的扭傷,
其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進入了另一個話題。
她對此憤憤不平。
但不論是長輩還是林學姐,
都冇有任何要跟她解釋另一個話題的意思,她隻能用目光逡巡,尋找自己能夠加入的新話題。
完蛋啦,
家裡冇有掛照片,就連裝修風格都一如戶主,
乾淨、簡單,毫無另開話題的理由。
時杳遺憾地停住動作。
倒是林華年看到了她的東張西望,突然想起來一點什麼,
吩咐林剪墨:“你去你房間,把給杳杳的禮物拿過來。”
——還有禮物?
時杳眼睛睜大,看著林剪墨從沙發上起身,腦子還冇從房間裝潢中收回來,下意識一同站起來,才意識到林阿姨隻叫了林剪墨一個人。
她當即就想重新坐下。
“那杳杳也一起去吧。”林華年笑道。
好吧。時杳想,那她就不太禮貌地進一進林學姐房間好了。
按照小說套路,
主角房間裡都會有與暗戀對象相關的物品,林學姐的房間會不會也有代表著她喜歡的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