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杳鬆了口氣,以為自己逃過一劫,就聽見身邊人又溫溫柔柔道:“我哪裡都好疼,你幫我冰敷好不好?”
比起以前的林剪墨,這是個相當出格的要求了。
時杳哽了一下:“我嗎?”
“如果不行的話就算了。”林剪墨從購物袋裡拿出毛巾和雪糕,似乎並不想強求,“我也可以自己來。”
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時杳看不下去,一把搶過冰敷用品:“我來。”
道歉還不願意做到人家的要求,這種事她做不來。
本來就是她撞的林學姐,她說過要負責到底,那就理應連傷後治療工作一起包辦。
時杳將雪糕包進毛巾,一手摁住林剪墨覆著褲子的小腿,一手將冰敷包貼上林剪墨的腳腕。
她和她人的肢體接觸不少,和朋友用擁抱表達愛意,蹭進媽媽們懷裡一起看電視,甚至出國時入鄉隨俗行貼麵禮,肢體接觸對她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冇錯。
她可以完美地完成這次冰敷任務。
時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對著網絡教程操作。
認真不到兩秒,她就按捺不住本性,試了試手下小腿的手感,信口誇讚道:“有肌肉誒。”
——哈?!?!?!
她在說什麼?
她可以一鍵撤回嗎?
時杳猛然清醒,差點學鴕鳥鑽進地裡。
她習慣對每個人都施以誇讚,讚美之詞通常能夠交換到她人的笑容,穩賺不賠。
可惜,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時杳神色肅穆地替自己哀悼。她居然也有說錯話的一天。
林剪墨也訝異了,隻是比時杳發呆的時間更短。在時杳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莞爾著調侃:“畢竟我會定時健身。怎麼樣,要不要多摸兩下?”
時杳懷疑自己的耳朵:“什麼?”
“我說。”林剪墨重複了一遍,“要不你多摸兩下,我不害羞。”
時杳飛快地鬆開那隻按著林剪墨小腿的手。
“林學姐,林剪墨。”事態嚴重,她認真地叫了對方大名,“你對誰都這樣嗎?”
林剪墨看著她的動作,明知故問:“為什麼?”
“這樣不行。有喜歡的人,就得和其她人保持距離,不然會把喜歡的人嚇跑的。”她認真傳授自己的暗戀經驗,“這種話不能隨便說。”
“哦——”林剪墨裝出恍然大悟的模樣,“但她壓根不喜歡我,我還去預設她嚇不嚇、跑不跑,豈不是自我意識過剩?”
時杳覺得有道理。但她的終極目的壓根不是教林剪墨暗戀,而是阻止林剪墨繼續對她說出這種危險發言,讓她重新回憶起自己在運動會上出格的胡思亂想。
她繃著臉:“她怎麼想是一回事,你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那,如果你是那個我喜歡的女生,我這麼對你說話,你會怎麼想?”林剪墨身體微微前傾,求知若渴,“是被我'嚇跑',還是真的很想再摸一摸肌肉?”
時杳瞬間被林剪墨帶偏。她真的開始認真遐想,試圖迴應林剪墨的問題。
可能。
應該。
也許。
大概。
她真的會想要摸兩把吧。
就這麼想了半天,她的思路才堪堪回到正軌上,板著臉講道理:“但我根本就不是那個人,這種假設很冇有意義。”
林剪墨說:“好,那就不假設。”
她怕再多說兩句,自己喜歡的人就真的被嚇跑了。
時杳欣慰:“孺子可教矣。”
為了獎勵一點就通的林學姐,她冰敷的動作更加輕緩,還時不時體貼地詢問林剪墨的感受,“痛不痛”“要不要輕一點”“我輕輕的”嘮個不停。
林剪墨隻用回覆“不痛”“好”和“謝謝”,就能獲得至尊級待遇。
她望著時杳,仔細地填埋住心裡那點鬱氣。
今日的她已經得到了和池春聽相同的飲料,得到了時杳的悉心照料,接下來還要再利用時杳的善良乾點冇那麼人道的事。
人要學會知足,林剪墨想,她不能奢求太多。
時杳敷來敷去、等來等去,等到雪糕快要融化殆儘,纔等到吃完早餐的醫生回診室。
“你們居然還在。”李醫生感歎,“居然連冰敷也是代勞,看來相處得很愉快?”
時杳冇在意醫生的弦外之音:“難道敷得太久了?會給她的腳腕造成二次傷害嗎?”
“按理來說是有點,不過無傷大雅,你們也就多敷了幾分鐘。”李醫生示意她收起雪糕和毛巾,“傷後48小時內,每次敷15-20分鐘,間隔2小時重複即可。”
時杳認真地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李醫生用彈性繃帶給林剪墨包紮腳踝,再次提醒:“行走不方便記得借柺杖。當然,如果有人能時不時扶著,可以不用借。”
時杳的語言處理器自動忽略後半句話,隻記住了要借柺杖。
人力哪有柺杖好用?
借,當然得借,怎麼可能不借。
開藥時,她特意向藥房要了一副柺杖,塞進林剪墨懷裡:“用柺杖行走會方便一點。”
想了想,她又說:“如果林阿姨看到你腳傷了想打我罵我,直接給我打一通電話就行。”
林剪墨眼睜睜看著時杳因為柺杖的到來而和自己拉開一段距離,眼神晦暗。
“不會,我媽很喜歡你。”
時杳不知道,林剪墨卻很清楚,林華年是除去她以外第二個看透她心思的人。
從一開始,她和時杳的那場家庭聚會便是她有心促成。
即使冇有時杳暗戀池春聽的突髮狀況,她也會在家庭聚會上順理成章與時杳結識。
隻是半路徒增變數,她已經規劃好的路線偏離方向。
林剪墨無奈,卻也隻能在偏離的路上繼續往前,企圖摸索出一個心儀的happy
ending。
時杳還在賣乖:“我知道林阿姨捨不得打我呀,我這不是在證明自己認錯的決心很堅定嘛。”
很可愛。
好喜歡。
林剪墨覺得是時候將“不太人道的事”付諸實踐了。
“這樣吧。”她神色如常地提出建議,“如果你真的很想彌補點什麼,那就在我養傷期間繼續當小管家,多扶一扶我,好不好?”
簡而言之,就是李醫生嘴裡的人力柺杖。
時杳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隻是原地陷入沉思。
“柺杖是金屬做的,太冰,我拄不慣。”
林剪墨見她遲遲不迴應,又使出了最有效的法子。
她睫毛顫動,看起來楚楚可憐,被突如其來的腳傷打倒:“冇有時學妹,我不行的。”
【作者有話說】
林兒這個壞
一邊重感冒一邊寫文,勵誌哦
第18章
因為我倆不小心抱了一下!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萬萬冇有不答應的道理。
“……好吧。”時杳無奈投降,“我負責到底。”
她發現林學姐已經完全掌握拿捏她的方法,但她對此完全不反感。
可能是因為林學姐人溫柔,
連她的“拿捏”也很溫柔吧。
林剪墨滿意了,
雖還是拿著那副柺杖,但伸出另一隻手,示意時杳來扶自己。時杳猜測她一定覺得逗自己特彆好玩,
但依舊順著她的想法湊過去,穩穩托住林剪墨的肘部,
給予她往前走的支撐。
被扶著的人甘之如飴。
她的目的已然達成,便按照醫囑愛護自己的腳腕。姿勢由懸空變成點地,攙扶所需的力氣也小了不少,
雖前後都是一個成年人完全承擔的重量,時杳也還是察覺了區彆。
她納悶:“你怎麼變輕了?”
林剪墨說:“可能是我得到了良好的冰敷治療,冇有剛纔那麼痛,也就可以自己承擔一部分力量了。”
時杳信了。李醫生的包紮手法很老道,她的冰敷也嚴格按照網絡教程進行,林剪墨的疼痛得到緩解是正常的。
一路送林剪墨到宿舍,她纔回到自己的房間。羅羨羨還冇醒,
時杳脫掉外套,上床補覺。
運動會是週五週六連開,
她隻有週五上午的項目,下午冇有課,
睡一會兒就能直接回家享受週末。
時杳已經開始期待自己幸福的假期。
所以在回到家,
從母親們那裡得知晚餐時間要去林阿姨家時,
她的表情出現了一點兒扭曲。
“——又聚?”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顫抖,
下一秒就要停跳,
向受害者家屬以死謝罪。
今天真是烏鴉嘴顯靈,說什麼來什麼。她還以為給林學姐當人肉柺杖就能逃過一劫,冇想到命運總能想著辦法整她。
嗚呼哀哉,她命不久矣。
時杳哭喪著臉。
“是你林阿姨提的,她說想你了。”程嫻冇有預想到這樣的場景,她對女兒的奇怪反應感到不解,“怎麼了,不想去嗎?不想去我們也可以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