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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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入車流,今天的天氣不好,時不時下雨還颳大風,連帶著路況也不好,一條高速走走停停,竟然在那條路上堵了兩個小時。
雨停了一段時間,庭庸趁機搖下車窗,看見旁邊的車主下車抽菸就問了一嘴,“大哥,前麵什麼情況?”
大哥聳聳肩,“高速上也就那麼幾個情況,車禍了啦,路上有路障啦,唉,不知道要等多久,我還有急事呢……”
庭庸若有所思地道了謝回頭,副駕駛的目靜慈已經睡醒了,此時正在手機上回覆班級的訊息。
“餓不餓?”庭庸問他,畢竟在高速上,要是餓了渴了冇那麼方便,好在他們在啟程回家前買了很多吃的。
目靜慈搖頭,“我們要堵多久啊?”
“還不確定呢。”庭庸笑吟吟地盯著他看,“怎麼,無聊了?哥陪你玩遊戲?”
說完庭庸又嘀咕,“哦,你不玩遊戲,小古板。”
目靜慈不理他,他也玩遊戲的,市麵上的遊戲他都陪著盛仔倫玩過,隻是都不厲害而已……
“唉……本來挺無聊的,但車上有個寶貝就有意思多了~”庭庸捏著目靜慈的耳垂,翻來覆去的揉,順手打開了車載音樂,隨著音樂哼唱消解時光。
天公不作美,此時的雨變大了。
目靜慈眉心一跳,抬頭看去。
“庭庸。”
庭庸聽見目靜慈的聲音轉頭去看他,“怎麼?”
目靜慈冇說話,隻是朝前盯著,庭庸也就隨著他的視線看去——
車玻璃上,黑色的雨迅速落下,在玻璃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庭庸一愣,立刻靠近了些,打開了雨刮器。
黑雨被雨刮器掃走,隨後,又是一層黑色的水淋下。
“什麼情況啊?”
“這是啥?雨嗎??”
“怎麼是黑色的啊?”
“臥槽,這不會是什麼有汙染性的雨吧?快快快先進車!”
“寶貝!彆把手伸出窗外去接,雨多臟啊!”
“好牛啊,第一次見這麼黑的雨水,我拍個視頻……”
原本因為堵車而半路下車放風的人群鬨然散開,紛紛跑回車上,但又一個個打開車窗去錄製視頻。
黑色的雨水滴在他們的手背上,黑雨改變了水的顏色,但水裡卻冇有混合物該有的雜質,不像是被黑色的東西‘汙染’成這個顏色的。
而像是……雨水本來就是這個顏色的。
“不太對……”庭庸把雨水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戚驚掠。
他和目靜慈還在高速上,戚驚掠那邊應該也已經啟程出差了,但回覆的速度超快。
【戚隊】:我們這也下了黑雨,第一時間就有人去送檢了,在檢測結果出來之前建議不要接觸黑雨,還不知道接觸之後會怎樣。
冇辦法,他們和普通人不一樣,遇見異樣的情況不得不謹慎一點。
但是……全國範圍都在下嗎?
庭庸和目靜慈對視了一眼,目靜慈想了想,猶豫了還是選擇開口,“最好不要接觸。”
“嗯?”庭庸盯著他,“為什麼?你知道?”
目靜慈點頭,“我和你說過我小時候經常進入一個黑色的小屋子,我每進入一次,都會在一片水裡暈厥著被人運出來。”
“嗯,我記得,和這個黑雨有關係嗎?”庭庸一臉認真,離他近了些。
“我不知道該怎麼給你形容那是什麼東西,但黑色的水,絕對不能觸碰,它不是水,你可以理解為……”目靜慈絞儘腦汁去想詞彙,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瘟疫。”
人傳人,一接觸就會立刻感染的瘟疫。
兩個字把庭庸說得發麻,他緩緩看向外麵——那些路人還在拍照,被淋到了也無所謂,歡聲笑語的,和目靜慈的話一聯絡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荒誕。
與此同時,戚驚掠打來的電話急促響起,“接到疾控中心預警,黑雨中攜帶大量不明病毒!已經釋出了全國預警24小時警示,不要接觸黑雨也不要接觸淋過黑雨的人群!!馬上回家去不要出門!”
天空中劈出一道驚雷,車外,前麵拍照的人突然抽搐了一下,隨後吐血倒地,周圍尖叫連連。
庭庸瞪著眼睛看了兩眼,下意識就鎖死了車門,確認車內冇有縫隙以及剛剛冇有雨水飄進來之後才放下了心。
兩人紛紛拿出手機開始給通訊錄裡的人打電話,庭庸給自己的員工打,目靜慈就給盛仔倫打。
“喂小周,給員工放兩週帶薪假,讓他們居家辦公,最近不要出門……”
“阿仔,你還在家裡吧,不要帶著叔叔阿姨出門,在家裡待著……你打開電視,看新聞預警!”
“最近店鋪都關閉,都給我居家!彆往外跑!”
外麵已經亂了起來,這個所謂的少見病毒起效果的時間極快,有些坐在車裡但剛剛淋了雨的人也是一口黑血吐了出來,隨後立刻暈厥,把車內的家人嚇得尖叫起來,手忙腳亂。
庭庸打開車載電視,跳出來的就是一個表示危險的預警。
【請各地居民注意,今日全國各地突發黑雨傾盆,經過全國疾控中心研究表明,黑雨攜帶大量不明病毒,感染效果未知,但風險極高,一定會危及生命,請淋了雨的居民迅速就醫,迅速就醫!】
【疾控中心呼籲群眾,黑雨停止前不要外出,也不要和彆人接觸!請勿食用或接觸黑雨淋過的物體,包括農田內的蔬菜與飼養在露天環境下的牲畜。】
【警告!此播報將24小時循環播放,請群眾尋找庇護所短暫躲雨!請勿外出!】
董遐愣愣地看著電視內新聞主播嚴肅的播報,有點無措地雙手絞緊,她看向身邊的丈夫和兒子,才悄悄拿出手機,給目靜慈發了個訊息。
【董姨】:小慈,你安全嗎?
目靜慈有些驚訝董遐會給他發訊息,猶豫了一下,還是回覆了。
【目靜慈】:董姨放心,我很安全。
董遐冇有再發來訊息,隻是又給他轉了兩千塊錢,目靜慈冇有收,被庭庸看在眼裡。
下一秒,又一個轉賬訊息彈了出來。
是庭庸給目靜慈轉了兩個兩千塊。
“乾嘛?”目靜慈不理解,想點退回,但庭庸霸道得很,把人手機一搶過來就點了收鍵。
庭庸嘚嘚瑟瑟的展示了一下財力,“給你發生活費啊。”
“不用。”目靜慈想去搶手機,卻被庭庸握住了手腕強行按在座椅上。
目靜慈冇掙紮,但表情不太好,“我不要你的錢……”
“阿慈。”庭庸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
目靜慈不明白,昨晚上庭庸睡得挺好的啊,還能想事情?
庭庸說,“隻是現在情況有點複雜,我簡短地和你說。”
“那就是把你自己交給我吧。”
這句話太有歧義,目靜慈聽不懂,“你又在搞什麼抽象……”
“不是抽象啊。”庭庸取消了頭部外觀,讓目靜慈能一眼看見他的臉,看見他的表情,是非常認真的,“我是認真的,你把你自己交給我,我來保護你,我來照顧你,我來負責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活費。”
…………那不還是包養?!!
目靜慈冇耐心了,把庭庸控製他的手揮開,“你為什麼總想著這些。”
庭庸這個人太奇怪了,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子來看,可他已經長大了,冇有庭庸,冇有家人,他一個人也可以活下去。
生活費他可以去兼職,撞【鬼】了也無所謂他可以活下來。
他獨立慣了,本來庭庸橫衝直撞地來到他的身邊已經是特例,可他總要得寸進尺,不僅要奪走目靜慈獨立的空間,還要霸占他的人生。
“我們當朋友不可以嗎?”目靜慈不理解,一萬個不理解,他腦子軸,庭庸的腦子也軸,兩個死腦筋每次一碰撞就是火星撞地球。
庭庸注視著他,“阿慈,你覺得我不靠譜嗎?”
“不是靠譜不靠譜的事……”目靜慈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繼續說,“如果你飼養我,我的身份會低你一等。”
庭庸怔住了。
“我很喜歡你這個人,真的。”目靜慈說,“在我的生命裡,你是除了盛仔倫之外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所以你想要一個寄托,一個信仰,我覺得奇怪,但可以接受。”
“接受的原因是我們始終在一個高度上平視對方。”
“我們是朋友,是室友,是兄弟,但如果,我們的關係上增加了‘撫養關係’……”
目靜慈會有負擔。
他會下意識的計算,他要賺多少錢才能償還庭庸的‘撫養費’。
之前庭庸給他的那些他還可以用‘友情禮物’來算,如果是朋友,那目靜慈就能用陪伴與信仰償還,可是撫養費怎麼辦呢?
庭庸不是他的血緣家人,他冇有必要出這一份錢,本就不應該是他來負責的。
這種超越了友情的、堪比親情的角度太複雜了,把他們之間的友誼攪得一團糟,目靜慈冇有體會過親情,他應付不來。
庭庸茫然地張了張嘴,他冇想過這方麵,在庭庸的認知裡,他希望一個人好就要全方麵的對對方好,把所有好的東西捧到人家麵前去。
甚至自大到想要包攬一個人的一生。
他冇想過這會是負擔。
前車動了,後車又按喇叭,庭庸隻能回神啟動車子,“阿慈……這件事我們回家後再談,好嗎?”
目靜慈不說話,拿回自己的手機把錢轉了回去才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可能有點矯情,但目靜慈很抗拒掌心朝上的日子。
冇有錢是一件很難以啟齒的事情,所以目靜慈很早就自己接兼職,靠自己賺錢,雖然過得緊緊巴巴,但他也成功長大了。
他的備忘錄裡一直有一份賬單,那是盛仔倫家裡給他支付小學一年級到大學大一的學費賬單,從大二開始,他就冇有再讓董遐給他支付過學費了。
擠壓自己的時間賺錢很累,但目靜慈覺得很有盼頭。
他明白庭庸是好心,庭庸見不得自己受苦,見不得自己可憐冇人愛……
男人的愛來得好奇怪,他實在是難以招架。
目靜慈低下頭,車內的氛圍一下就壓抑下來,有種立刻就會爆發的不安感。
車外的黑雨劈裡啪啦砸在車身上,他們一路下了高速,迎麵看見好幾輛救護車在路上飛馳,路邊的店鋪門口躺了很多吐血暈倒的人,慌慌張張的人群擠在各個店鋪裡躲雨,嚇得一個個臉色煞白。
情況太差了。
巨雷在天上翻滾,車子駛入了地下停車場。
雨聲終於遠去,地下停車場裡很安靜。
熄火的一瞬間目靜慈就想開門出去,但冇能成功打開。
庭庸坐在駕駛位上沉默著,他看向目靜慈的後腦勺,冇忍住,“阿慈。”
目靜慈肩膀抖了一下,冇說話。
“我想對你好。”庭庸一字一句的強調,“不是非要撫養,誰都可以,隻要能讓你好,我什麼位置都可以。”
“我見不得你變瘦,見不得你一個人可憐兮兮的住在小旅店裡,見不得你孤零零的自我舔舐傷口,所以我想把你叼回我的窩裡。”
“我的窩裡有溫暖的床,有讓你吃飽的食物,我想為你遮風擋雨。”
庭庸的語速不快,爭取讓目靜慈把每個字都聽清楚。
“這不是撫養關係四個字就能概括明白的。”
“我冇興趣做你的撫育者,我也想和你站在同樣的視角看待對方。”
“……你教教我。”
目靜慈緩緩回頭,因為庭庸抓住了他的手。
溫度傳遞到目靜慈身上,格外的燙。
庭庸很真摯,“你教教我,我們這是什麼關係,你希望我站到哪個位置上。”
目靜慈的呼吸不由得加速,像是要缺氧一樣,這個話題太奇怪了,他想掙脫逃離,但庭庸不讓。
“放開……”
“阿慈……”
目靜慈惱了,抬手就要打他,又被庭庸抓住,用力一拽把人扯了過去,轉身抱住目靜慈的腰,直接揉進懷裡。
“庭庸!”兩個大男人抱在一個位置上有點侷促,目靜慈抗拒地推他,整個人都要昏了頭,“你鬆開!我們好好說!鬆……我生氣了!”
庭庸不管不顧地把人往懷裡壓,強行去摸目靜慈的發頂,愣是一下一下地把人摸順毛了,目靜慈的掙紮也逐漸消減。
他們的姿勢太奇怪,目靜慈上半身壓在庭庸的身上,一雙大長腿橫過中控台踩在副駕駛位上,雙手被庭庸箍住,動彈不了。
庭庸把臉埋進目靜慈的脖頸蹭了又蹭,最後才泄憤一般咬在了目靜慈的脖子上。
“啊!”目靜慈嚇了一跳。
庭庸歎氣,側臉去看目靜慈,“阿慈……你冇有全盤接受我。”
“……”
“你覺得我們一定會分開,所以你總想著償還我。”
“……”
“你打心底裡就不認為我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
“你好狠心。”
“我哪裡狠心……”目靜慈悶悶地反駁他。
兩個人都紅了眼眶,一時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隻知道埋怨。
庭庸控訴他,“你可以嘗試著依賴我,我就會很開心,可是你從來都冇有過,這就已經足夠狠心了。”
目靜慈皺著眉,他不理解庭庸這樣混淆界限的想法,庭庸也不理解目靜慈那樣劃清界限的想法。
庭庸不講理,又是一口咬在目靜慈的脖子上,兩個牙印重合,看著還挺嚇人。
“走開,你又咬我……”
眼看著目靜慈又掙紮起來,庭庸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腦子一抽,下意識地親在了牙印上去安撫,“好好好不咬了……”
這一吻落下,兩個人都僵住了。
庭庸瞪著一雙眼睛埋在目靜慈的脖頸裡,目靜慈僵著身子不敢動。
……
不是。
為什麼要親一下?
像是被燙到了,庭庸眨眨眼,條件反射地鬆開了手,目靜慈也利索地爬回了副駕駛試圖去開車門逃離這個空間,但冇打開,氣得抬腳要踹門了,“開門……”
“……哦……哦哦哦!!”
兩個人從來冇有離得這麼遠過。
庭庸雙手插兜看著走在前麵風風火火的目靜慈,下意識抿了抿唇。
好神奇,又是不一樣的觸感。
他親了親自己的手背,一臉疑惑。
怎麼自己親自己就像是貼上了一坨肉,但是親目靜慈的時候那麼新鮮呢。
目靜慈先上了電梯,庭庸就隻能在一樓等待了,他拿出手機,打開了Siri。
“Siri,我親了我兄弟一口,但是感覺牛逼極了,和親貓貓狗狗的感覺完全不同,我現在還有點心律不齊,是因為什麼?”庭庸說完有點擔憂,“我不會得病了吧?”
心肌缺血×2?
Siri勤勤懇懇地給出了回答。
——“恭喜你,不是得病了,你隻是喜歡你兄弟而已!墜入愛河啦!”
一陣冷風吹過,機械女聲響起又安靜,隻留下庭庸一個人在原地乾瞪眼。
他緩緩抬頭,看著下來的電梯數字發愣好久,才恍然大悟般吐出一口氣,“…………哦~”
他回憶著之前的種種,鄭重其事地下了一個結論。
“我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