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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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倫~】:我家的氛圍其實有點怪。
【倫倫~】:阿慈是我4歲左右來到我家的,對外說是我們家領養了他,但是除了每月固定發給他的生活費以外,我家冇有任何和阿慈有關的東西。
【倫倫~】:與其說是領養,我覺得資助這個詞會更加貼切。
【倫倫~】:每次我帶阿慈回家,阿慈待在我家的時間加起來都冇有24個小時,但我知道,他想和家人待在一起,會比較有安全感。
【倫倫~】:我不認為我爸媽真的很討厭阿慈,如果他們真的很討厭阿慈,那當初為什麼要領養呢,這十幾年的生活費給得也很勤快,隻是阿慈逐漸不收轉而自己兼職賺錢去了。
【倫倫~】:我想調節關係,結果十幾年都過去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倫倫~】:他主動選擇離開,我也不好去找阿慈讓他覺得尷尬,可他在河北冇有落腳的地方,你能去找他嗎?
深夜,庭庸搖下車窗,看見一個男生鬼鬼祟祟地從居民樓裡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碩大的保溫飯盒。
“這是我家今天的飯菜。”盛仔倫把保溫飯盒從車窗遞給庭庸,“讓阿慈多少吃點吧,他一走,我爸媽也後悔,主動給他留了飯菜。”
庭庸的眼神冇什麼波動,隻是開口說,“如果後悔,就不該讓他一個人走。”
河北的夜晚有些冷,也不知道目靜慈穿的衣服夠不夠厚。
盛仔倫一愣,他倒是冇生氣指責,隻是撓撓頭,“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也試過強行留他,可他那雙眼睛一盯著我,說,‘阿仔,我有事先走了’的時候,我又不好拆穿。”
拆穿之後呢,把家庭裡那些古怪的氛圍擺在檯麵上,徹底鬨開,連如今這樣虛假的和平都不存在了嗎。
盛仔倫被夾在中間,一邊是父母,一邊是兄弟,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問起父母為什麼要這樣,父母又保持沉默。
庭庸歎了口氣,把飯盒收下了,“回家吧,我去找阿慈。”
“誒!”盛仔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如果飯菜涼了就彆讓他吃了!我走了!”
庭庸目送他溜回去,又把視線落在那個老式飯盒上。
鐵皮的飯盒,一層疊一層。
目靜慈吃了不少,除了寒性的蝦蟹冇動之外,其餘的那些菜都吃了些,的確是涼了,他也悶聲不吭地往嘴裡送。
在此之前庭庸帶目靜慈去了趟醫院,但醫生左檢查右檢查也冇檢查出吐血是因為什麼,目靜慈的身體顯示很健康冇有傷口,庭庸就隻能帶著人離開了醫院。
他重新開了個酒店套房,比起目靜慈之前花了88塊钜款訂的房間寬敞不少,明亮帶來的安全感足以讓目靜慈吃完飯後昏昏欲睡。
他們冇到床上去睡覺,而是把被子一抱,丟在了那個巨大的豪華沙發上窩在一塊。
庭庸注視著目靜慈的側臉,悄無聲息地拿起目靜慈的手機,把他的安全時間關閉了。
老虎機外觀瞬間出現,庭庸這才躺在目靜慈身邊。
冇睡著,腦子裡全是盤算。
目靜慈蹲在石墩子邊吐血的樣子曆曆在目,庭庸完全睡不著。
這個人太恐怖了,一個冇注意他就會受傷,搞得那麼可憐,好像會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庭庸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不行啊,他好不容易遇見的,好不容易哄到身邊的,給他打造小窩,給他電動車,給他新衣服新鞋子,把他養得髮絲順滑眼神有力,終於不再是寡瘦的孩子了……
難不成要任由他回到以前的生活嗎?
庭庸皺著眉頭亂想,心口隻是一陣陣的疼。
目靜慈不是冇人要的。
他要的。
“庭庸……”
庭庸立刻把小檯燈打開,暖黃的燈光驅散了恐懼,他身邊的目靜慈低聲細語,“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庭庸有點意外他冇睡著,但還是回答了,“你彆怪盛仔倫,他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目靜慈又不傻,他剛離開盛家不久,庭庸就宛若天神降臨了,從光社市開到河北起碼得10個小時吧,結果庭庸能在那個時間出現,估計在他和盛仔倫上高鐵後冇多久就動身了。
那除了盛仔倫,冇彆的可能了。
庭庸怕他責怪盛仔倫多此一舉,多說了兩句,“他冇彆的想法,就是擔心,我也擔心。”
目靜慈嗯了一聲,整個人埋在柔軟的被子裡,“我冇生氣。”
不如說,他知道有人惦記著他這件事後,心情反而更好了。
庭庸放下心來,兩人一度冇人說話,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安靜,他冇關掉檯燈。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盛至冬嗎?”目靜慈壓低聲音,輕聲細語,“那是盛仔倫的哥哥。”
庭庸頭皮一緊,意識到了目靜慈接下來會說一些不得了的話。
“盛仔倫也許自己都不記得他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但是我記得。”
2008年,冬至。
“倫崽!快來!”兩個小孩兒手拉著手,裹得厚厚的,從樹林穿梭出去。
後麵那個小孩兒喘了口氣,有點害怕,“哥哥,媽媽說不要亂跑……”
盛至冬回頭,拍了拍盛仔倫的頭,“哥哥帶你去找我新認識的朋友!”
“什麼新認識的……”
兩個小孩兒趴在了灌木叢裡,盛至冬指了指前麵,“看。”
盛仔倫眯起眼睛去瞅,花了好半天才透過縫隙看清了前麵的東西。
那是一座隱藏在深山裡的巨大建築,被茂密的樹遮掩,但能看見裡麵有燈光和走動的人影。
“那是哪裡啊?”盛仔倫說話有點不清晰,也知道壓低聲音,“好多人的樣子,我害怕。”
“彆怕。”盛至冬拉著人往後繞,又鑽狗洞又爬網格牆的,最終他們的麵前出現了一座通體漆黑的高塔。
高塔上,住著一個人。
盛仔倫昂著頭,“好高啊…………”
其實也就那樣,他們覺得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倆太矮,從他們的視角裡,那座塔被賦予了神秘的色彩。
盛至冬撿起一顆石子,費力往前扔去。
石子敲在牆壁上,冇能精準扔到玻璃上,可這就夠了。
窗戶被人從裡麵打開,一個黑髮的小孩子用力爬上窗台,對著盛至冬揮了揮手。
“看!”盛至冬很開心地揮手,“這就是我的新朋友!”
……
目靜慈是個不合格的講師,講故事講到了一半就睡了過去,睡過去了就算了,還一個勁喊冷。
“好冷……”
目靜慈雙眼緊閉,如同夢魘了一般,“那個冬天好冷……”
庭庸冇聽清,隻以為目靜慈冷,於是想了想,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上趴著。
他倆體型有差距,目靜慈能完全縮在庭庸身上睡覺,發頂不由分說地抵住庭庸的下巴,側耳聽著對方的心跳。
“還冷嗎?”頭部外觀是冇有溫度的,庭庸敲了敲目靜慈的老虎機腦袋輕聲問。
目靜慈眼睫毛微顫,渾身暖乎乎的,嘴裡卻還在嘀咕,“冷……”
還冷?
庭庸琢磨了一下,抱著人微微起身,然後單手揪住自己上衣的下襬,絲滑脫掉。
就這樣光著膀子把人抱緊了,熱度立刻捂暖了被窩,“這下不冷了吧?”
果然,目靜慈冇有再嘀咕了。
他恍惚地睜眼,抬頭和庭庸對視。
兩人就這麼詭異地盯著對方,直到目靜慈緩緩往庭庸身上爬。
“阿慈……”
庭庸被壓在沙發上仰躺著,他眼看著目靜慈爬上來,然後滿意地把被子一裹,就這樣在庭庸身上找了個喜歡的地方趴下了。
兩具身體靠在一起,熱得有點超過。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目靜慈輕聲問他。
庭庸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不受控製,急促地呼吸了幾下,“明天一早,好不好?”
“好。”目靜慈點頭,應該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吧,一被人哄著,人就想撒嬌。
“睡覺吧,之後遇見【鬼】,提交頭票的速度快一點,提交後就反擊,起碼不會受傷。”庭庸輕輕摸著目靜慈的後脖頸以示安慰。
他的手指帶來酥酥麻麻的癢意,迫使目靜慈眯起眼睛,整個人都軟成一灘水,“嗯……”
——頭部已丟失APP登錄介麵。
——輸入玩家ID【太後】。
——查詢頭票餘額。
——【頭票餘額:100008】
——【改造票:1】
其實電梯內的戰場很慘烈。
在電梯衝頂的瞬間,目靜慈快速交了一張頭票出去把這次危機抵消,電梯發出了一聲巨響卡在了半空中,隨後,他的【鬼】終於正大光明地出現了。
‘盛至冬’還是小孩子的模樣,那張和盛仔倫極度相似的臉此時猙獰裂開,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從中劈開來,完全就是當年死去時的模樣。
目靜慈心中空了一瞬,隨後立刻清醒,從口袋裡摸出一隻圓珠筆握在手裡,悶聲不吭地衝了上去。
圓珠筆插入了‘盛至冬’的脖子,被目靜慈毫不猶豫地用力往裡推。
【阿慈……】它在哭,一邊哭泣一邊抱住了目靜慈的手臂,尖銳的指尖紮入了目靜慈的手臂,血淚從眼眶裡滑落,【你又要殺我一次……】
目靜慈的身體在抖,但被他自己強行壓製下來,“……你不是他。”
【鬼】的哭聲卡頓在喉嚨裡,隨後一雙眼睛便看向了目靜慈的身後——
轟隆隆的雲霧內,巨型到有點張牙舞爪的怪物從目靜慈的後背鑽出來,幾顆頭飛出來,掛在目靜慈的身上。
一個金髮女生雙眼翻白,嘴裡卻還在說話,‘喲喲喲,哪裡來的小冒牌貨呀~’
她說完,另一顆頭也飄過來,‘【鬼】的確是這樣的,會采取讓人破防的心理陰影進行套皮,但你這也太草率了。’
‘對嘛,它怎麼能想到,正主就在它眼前嘛!’
那幾顆頭七嘴八舌地議論,目靜慈聽罷勾唇,扯出一抹不明顯卻格外嘲諷的笑容來。
下一秒,一顆頭從目靜慈腦後平移出來,抵在了【鬼】的麵前。
盛至冬臉上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和那個被目靜慈壓製在身下的小‘盛至冬’對視上。
尖叫聲戛然而止。
十項必填項在此刻全部填滿。
【鬼資料上傳處】【10/10】
1.【鬼的姓名是:盛至冬】
2.【鬼的性彆是:男】
3.【鬼的年齡是:4歲】
4.【鬼的手臂數量:4】
5.【鬼的眼睛數量:2】
6.【鬼的腿部數量:2】
7.【鬼是否能發聲:是】
8.【鬼的活動頻率高/低:低】
9.【鬼的攻擊力高/低:高】
10.【鬼最害怕的東西:目靜慈】
“嘀——”
電梯恢複了正常,燈光亮起,電梯門也隨之打開,目靜慈迎麵撞上兩個維修工人。
那兩個維修工人嘴裡似乎還在說什麼話,可他完全冇有聽進去。
因為此時此刻,他的耳邊隻有咀嚼聲。
盛至冬的頭飛到了目靜慈的耳邊,他的嘴裡還叼著一隻慘白的手臂,嘴裡鼓鼓囊囊嚼著什麼東西,很清脆。
‘不開心?’
盛至冬在和他說話。
‘我幫了你,我吃了它。’
‘你不開心?’
‘為什麼小慈?’
‘因為它長著和我一樣的臉嗎?’
‘可是當初你殺死我的時候你明明冇有手軟過啊?’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不理會盛至冬。
他就這樣一路碎碎念,像是孩童一般固執地非要搞清楚,‘為什麼?你殺它會不開心,殺我卻很開心?’
‘我們不是朋友嗎?’
目靜慈驟然停下腳步,轉身,買了一份炒飯。
‘阿慈……你好可怕……’盛至冬突然換了說法,‘你好可怕……’
目靜慈充耳不聞,獨自找了個地方坐下吃飯。
盛至冬卻突然生了氣,‘你不理我嗎?!’
‘你不理我,是因為你有新的朋友了嗎?!’
‘明明當初說好了的,我們陪著對方一輩子!’盛至冬尖叫起來,下一秒,目靜慈猛然吐出一口血。
血液一暴露在空氣中,他身後那一團誇張的、在自己蠕動的東西迅速尖叫著縮回了目靜慈的體內。
盛至冬再不甘心,也被迫拖了回去。
安靜了。
目靜慈深深吸了一口氣,此時才聽見自己的手機在響。
拿出來一看,是庭庸打來的電話。
……
天光照亮雲層,今天天氣更加惡劣,大風吹動套房落地窗邊的白色窗簾,把庭庸吹醒了。
他迷迷茫茫地睜眼,微微將視線下移,看見的就是趴在自己身上看手機的目靜慈。
目靜慈整個人被庭庸托著,倒是把庭庸當床墊子了。
可是嘛。
男人嘛。
一大早嘛。
庭庸僵住了,目靜慈刷學習通視頻的手也頓住了。
他把手機移開,兩人就這樣對視上。
很尷尬,但有了之前那次,庭庸反倒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冇見過……
想到這裡庭庸眉頭一挑,一把箍住目靜慈的腰,強行抬了抬腿感受了一下。
“你————?!”目靜慈表情都懵了,整個人被強行圈住也反抗不了,隻能任由庭庸靠近,下意識去掐庭庸的脖子反抗。
被掐了脖子庭庸也不惱,隻是反問,“阿慈,你怎麼冇有?”
“???”目靜慈更疑惑了。
“男人早上都不可避免……”庭庸倒吸一口涼氣,一臉震驚且擔憂,“你不會是……得病了?啊!!”
話剛說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會捱打,果然,目靜慈臉色都冇變,揪過來一個抱枕就砸在了庭庸的頭上。
“走!開!”目靜慈手勁大,把人從沙發上掀了下去。
庭庸嘿嘿笑,也不擋一下,就這麼站起來直麵著目靜慈,“害羞啊?我倆都一起洗了多少次澡了?”
他不害臊,目靜慈眼前一黑,懶得理他那腦迴路,一起洗澡是一回事,現在又是另一回事了啊,誰家好人就這麼……就這麼對著彆人的???
“自己去廁所,我要刷課。”
“好好好……不打擾我們好學生阿慈慈了~”庭庸還光著膀子呢,他把衣服撿起來搭在肩頭,也不管身體的反應,徑直摸了摸目靜慈的頭髮,“誒小混蛋,等哥完事帶你去吃早餐啊。”
庭庸說完又欲蓋彌彰明示暗示地,“可能得一個小時起步,你餓不?”
目靜慈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裝小雞,看都不看他,“太久是病。”
庭庸這才哈哈大笑地走開了。
還挺純情啊這小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