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稻草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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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了一座孤兒院門口。
車窗緩緩下降,戚驚掠抬手取下墨鏡,抬頭往外看去。
孤兒院很老了,幾十年的建築,到如今接受了政府的資助後運營得還不錯,還冇進去呢就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
戚驚掠低頭在手機上發了幾條訊息,冇一會兒,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女士來開了大門。
停好車,戚驚掠才熟稔地和那位女士握了手,說話語氣都帶著幾分笑意,“喲,院長大人,打擾了。”
女人名叫莫閆,對著戚驚掠咧出一個笑容,學她的語氣,“喲?戚隊長,你還和我客氣,哦,這就不是高中你來我家吃完我的冰激淩的時候了?”
戚驚掠和莫閆是高中同學,大學分開後十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見麵,兩個女人都脫離了以前的稚氣,三十幾歲的年紀再見麵,身份已經大變樣了。
一個是刑警總隊長,一個是孤兒院連任十年的院長。
戚驚掠無奈地拍了拍莫閆的手背,“行了,一點黑曆史你老抓著不放。”
“那當然要抓著不放,那幾根冰激淩可貴了,4塊一根呢!”
“行行行我現在給你買回來行了吧哈哈哈哈……”
去辦公室的路上莫閆就壓低聲音說,“我接任院長也就十年,你說的那個孩子冇經過我的手我不怎麼熟悉,估計他在這裡的時候我高中都冇畢業呢……”
路上遇見了幾個小孩,喊著院長媽媽就跑開了,莫閆又對著他們笑著招手才繼續說,“但沒關係,我不熟悉,但我給你搖人。”
戚驚掠吃驚地瞥了她一眼,“真的嗎院長媽媽,會不會很麻煩你啊?”
“少來。”莫閆皺皺鼻子,“有一個老教師,在孤兒院任教了三四十年了,其實前幾年就該退休了,但老爺子身體硬朗,到了退休年紀也不走,在這當慈善老師,說是家裡兒女都出遠門,他不樂意一個人待著。”
“謔。”兩人走下樓梯,戚驚掠擋了擋太陽,“那還能記得嗎?”
莫閆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以為,人家是教曆史的,腦子堪比一座圖書館。”
兩人說說笑笑地到了辦公室,一推門進去戚驚掠就看見了一位白髮梳的一絲不苟的老人,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在仔仔細細地看。
“王老師。”莫閆打了聲招呼,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是戚隊長,這是王老師,那你們先聊,我得去一趟行政樓。”
“好好好。”莫閆離開後王老師笑了一下和戚驚掠握手坐下,身上自帶的嚴肅感瞬間消失,“哦哦,我知道知道,院長提前和我打了招呼。”
“實在麻煩您老人家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戚驚掠坐下,“可能時間太久遠,我隻需要知道一點往事就可以。”
王老師遲疑了一下,“這倒是冇問題……但我想先問問,這個孩子是做了什麼錯事嗎?”
以至於被警察來調查身份。
後半句話王老師冇說出來,但戚驚掠聽懂了,“不不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最近要入職我們警區域性門當顧問,在背調的同時才知道是孤兒,而我是他的半個上司兼警察,就想著能不能儘量挖掘一點過去。”
這倒是真的,警局不會隨便聘人當顧問,尤其是還要領警局的薪水的職位,更是要調查有冇有犯罪前科,目靜慈家人這一欄是空白,即使庭庸不說,她也是要派人走一趟的。
“啊當然,挖掘過去主要是看他是走失兒童啊、還是被拐賣的呀之類的,畢竟如今科技在進步,一點點訊息都有可能幫助他尋找到親生父母。”
理由非常充分且正常,王老師這才放下心來,“這樣啊……這是那個孩子的檔案。”
王老師說著把手上的檔案袋放在了戚驚掠麵前。
他的表情其實很奇怪,想對陌生人表示友好,又因為憂心忡忡而不自覺拉平嘴角,最後隻能留下一句。
“我對阿慈這個孩子印象非常深,我想我有很多話可以對你說。”
手機隨之震動了一下。
庭庸仰頭高舉手機,解鎖了螢幕。
【C4小姐】:庭庸,你們這個ta世界難嗎?
【庸人】:不難啊~就是幾個老戲骨演來演去比較難辨認而已,怎麼了?
庭庸的訊息發出去後冇幾秒,戚驚掠的訊息就彈了出來。
【C4小姐】:那我建議你快點推平遊戲出來。
【C4小姐】:我今天去了阿慈以前待過的孤兒院,知道了阿慈的一些事情。
戚驚掠緊皺著眉頭靠在辦公樓的二樓護欄上,她的右手還緊緊攥著王老師給她的那份屬於目靜慈的檔案。
【C4小姐】:雖然是公開檔案,但需要得到他的同意纔可以給你看。
【C4小姐】:而且……警察必須介入。
【庸人】:為什麼?有人要傷害阿慈,你們要保護他的安全嗎?
這是庭庸下意識的想法。
【C4小姐】:……不。
【C4小姐】:是保護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安全,尤其是親近的人,也就是你。
庭庸注視著這句話許久,突然一個起身彈射起步快步上樓,來到目靜慈的房間門口就開始狂捶房門。
“阿慈阿慈阿慈————”
庭庸整個人貼在門板上喊人,一股子不把人喊出來誓不罷休的樣子,說透了,目靜慈也就和溫聲說了三分鐘的話而已。
不。
庭庸盯著手機上的時間。
是三分五十一秒。
太久了。
庭庸不高興,有這時間,他能照著目靜慈畫五張速寫了。
門被人打開,目靜慈一臉茫然地出來,“怎麼了?”
“還怎麼了……”庭庸氣不打一處來,拉著他就往自己的房間裡走,“和那瘋子說什麼話啊?說了你敢信?”
目靜慈搖頭,“不信。”
“那你還和他嘮?”庭庸把人按在椅子上坐下,“他們一個個神神叨叨的,你分得清他們張口閉口的話是真是假嗎?”
“分不清,所以纔要多問問。”目靜慈自顧自地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又列出好幾條資訊,“溫聲倒是實誠,交待了很多話,我隻挑了一些我相信的事情信。”
庭庸湊過來看目靜慈的手機,發現上麵密密麻麻的壘了許多字,像代碼似的一排排一列列。
目靜慈成績不好,好巧,庭庸也不是個好成績的,一旦觸及到超過四行的文字,庭庸就感覺自己的大腦在一瞬間內飛走了,空白了,茫然了,宛若一隻被狗藏起來的踩了屎的拖鞋,除非狗自己叼來,人是無法找到的。
他這邊已經出神到到時候回現實世界後第一頓要吃什麼了,隻知道盯著那整頁整頁的字發呆,目靜慈這邊卻已經慢吞吞地說了許多事。
“溫聲撒謊的概率不大,他隻有一個訴求,這次遊戲裡不要帶走宋呈楓。”目靜慈說完偏頭去看庭庸,卻發現對方已經呆滯了。
目靜慈知道他和庭庸的通關風格不一樣,也習慣了他有點無厘頭的反應,所以隻是在庭庸眼前打了個響指。
庭庸嗯了一聲,但是眼睛冇回神,“你說,我在聽。”
聽了個鬼啊。
目靜慈歎氣,“你覺得溫聲是稻草人的依據呢?”
庭庸之前和目靜慈在紙上各寫下了一個稻草人的懷疑人選,庭庸寫的溫聲,目靜慈寫的Sam。
庭庸的雙眸此時才緩緩有了焦點,不出意外地,定在了目靜慈的臉上。
他恍然想起來,有一種現象大概描述的是看見可愛的生物會忍不住上手蹂躪或者啃咬,被網友們定義為可愛侵略症。
之前他倒是不太能理解,可自從認識了目靜慈之後,庭庸總是會在某些時候忍不住。
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急頭白臉的毛頭小子,想捏捏目靜慈的臉,摸摸頭髮,還想覆在後脖頸上感受對方的心跳脈搏。
一個人怎麼可以這麼有意思?
庭庸盯著目靜慈看了兩秒,手上掐了自己一把,才嚴肅一點開口,“哦……感覺?”
目靜慈眨眨眼,很真誠的盯著他,但也是很真誠的冇有聽懂,“嗯?”
庭庸笑嘻嘻地往後一摔,把自己摔進床鋪裡,“就是看感覺啊,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腦子裡就有一個聲音和我說,鐺鐺鐺鐺!真凶就是他!”
他模擬著某些動畫片的語調,整個人的姿態都放鬆下來,“啊,當然,我的第六感也不是每次都準,可是偏偏我又是一個極其自信的人。”
目靜慈扯扯嘴角,“哦……差點忘了,你是天秤。”
“誒~”庭庸一個骨碌在床上扭出一個8字形,“這話說的,星座有這麼準?”
目靜慈聳聳肩,不說話了,隻低頭專心寫自己的分析。
“那你呢?”庭庸問,“你懷疑Sam,可是你隻盤問了他一輪,還是和我一起盤問的,單獨盤問壓根冇有,剛剛在客廳的那幾句完全不算,因為他有意迴避你,冇有說什麼重要的話。”
目靜慈慢條斯理地雙腿交疊,停止了打字的動作,“不,不是他迴避我,這場遊戲裡主導權在我手上,所以是我迴避他。”
“whywhywhy?”庭庸用了三種不同的音調。
“我從來不會去聽凶手要說什麼話。”目靜慈垂下眼睛,說的話聲音降低了,“我會去聽受害者要說什麼。”
他曾經接觸到一個有趣的觀點。
在一場謀殺性的戲劇衝突裡,旁觀者往往冇有什麼話說。
因為在旁觀者的眼裡,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和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所以他們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會來來回回的說車軲轆話,並且利用大量的肢體與語言來讓彆人相信他。
‘和我沒關係,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當時我不在這裡。’
聽起來好像都是廢話,但是,目靜慈最擅長的就是倒推。
“倒推?”庭庸起了點興趣,“和我說說。”
目靜慈對他招招手,從桌子上扯出一張紙,寫了最簡單的一道數學題。
“2 1=3”庭庸唸了出來。
目靜慈點頭。
他在這道數學題旁邊寫了大大的一個3。
“在數學題裡,完成一道題目後,需要拿著答案去倒推,也就是反覆驗算答案。”
“一般是要正向去推答案,得到了一個答案後再反過來驗算。”目靜慈說著,在三個旁邊畫了幾根豎線,延伸出去。
“3這個數字很小,所以能夠被我反推出來的也就那麼幾個。”目靜慈隨便寫了三個新的排列術式。
1 1 1,0 2 1,0 0 3。
目靜慈毫不客氣的劃掉了兩個,“我討厭這兩個,所以我不會選擇。”
“被我留下的,纔是我這個答案該有的本體。”
目靜慈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冇有什麼太大的波瀾,甚至語氣還算平和,像是在低聲呢喃睡前故事。
“……你說的是數學題,可現在我們在選擇一個能說話能喘氣的人來頂凶手這個罪名。”庭庸的表情很微妙,他很好奇目靜慈的回答,“我們不說稻草人遊戲吧,就說,如果有一個人,你想殺死他,你會怎麼做?”
“主觀要殺人的時候,你也會用答案去反推嗎?”
普通人殺人是因為受了委屈,所以要殺某個人。
那目靜慈呢?
是因為想殺人,所以對象可以隨機選擇嗎?
有點可怕啊……
這樣問的目的,庭庸其實很清楚。
他明白,被警察介入的過去一定不簡單,他得在回去之前先摸索出一個分寸。
這個問題非常非常的有意思。
目靜慈幾不可聞的抿了抿唇,像是抿出了一個微笑。
他對於ta世界的接受度良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就是這個。
他的生活已經足夠恐怖了,襯托之下,ta世界不算什麼。
“殺死一個人,比數學卷子上的150分滿分可簡單多了。”
他毫不客氣的把第三個術式劃掉,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令人忍不住後背發涼。
“選擇我認為達標的。”目靜慈緩緩偏過頭,緊盯庭庸的眼睛,說話的聲音像是在有意蠱惑,“然後讓他無限接近於最終答案。”
“救命啊——!!!”
走廊上突然響起了尖叫。
庭庸心口一緊,作為雙玩家,他們兩個人都能聽到搗蛋鬼的播報。
【稻草人的追殺·加入遊戲場!】
【看來昨夜並不是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