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稻草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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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靜慈的世界從生來就不是燦爛的。
字麵意義上的,說出來可能會讓人覺得他在無病呻吟。
雖然無父無母,可他依舊健康且全須全尾地長大了。
【庸人】:姐,忙不。
【C4女士】:不忙,已經到下班時間了啊,你在ta世界裡是嗎?
【庸人】: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替我去個地方,地址我讓我助理給你送去了。
【C4女士】:這麼神秘?還派真人飛鴿傳書啊?你小子不會動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我嚴肅告訴你啊,違規獲取他人**是違法的。
【庸人】:冇,是阿慈自己和我說的,就是他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
【C4女士】:孤兒院怎麼了?私自探查他人**也是違法的。
【庸人】:謔,談笑間我獲刑兩次?
【庸人】:就是阿慈現在狀態不太對,他心事重重的,總在ta世界裡被嚇著,我就想知道,嚇著他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C4女士】:那還能有啥,【鬼】唄。
【庸人】:冇錯,我想知道他的【鬼】是誰。
這個話其實有點天馬行空,每個人一輩子遇見的人和可惜太多了,很難精準定位到【鬼】的身份,但按庭庸的經驗來看,第一個【鬼】,是最凶最能讓人心理崩潰的那個。
庭庸的第一個【鬼】,就是他的爸爸。
每日每夜,庭庸都會看見自己的爸爸死在自己的眼前,崩潰到自己也想過就這樣跟著爸爸死了算了。
他抗過來了,因為這件事還算可以想通,人死不能複生,他隻要謹記自己是孤身一人了這件事實,那些【鬼】再掀起多大的風浪其實都無所謂。
可他不知道目靜慈的第一個【鬼】是誰。
如果,如果……庭庸站在浴室門門口,聽著裡麵目靜慈刷牙的聲音低頭打字。
【庸人】:我需要確保他的【鬼】隻是一個普通的【鬼】。
冇有任何深層含義,冇有悲痛的過去,能夠躺平讓目靜慈殺死的,普通的,【鬼】。
【C4女士】:如果不是?如果是阿慈某個白月光?如果是阿慈都捨不得消滅對方的那種關係呢?
庭庸一愣,卻順手回答。
【庸人】:那我就按死那個白月光。
【C4女士】:哇。
門哢噠一聲打開,目靜慈迎麵看見了堵在門口的庭庸,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兩秒,目靜慈才往旁邊鬼鬼祟祟的挪了一步,“……你去吧。”
“?”
目靜慈隻覺得庭庸是急著想上廁所,十分好心地把紙巾塞進了庭庸的手裡,“我先下樓了。”
“等會!”庭庸把紙巾一丟立刻跟了上去,“我不是想上廁所啊,我等你呢。”
目靜慈哦了一聲,不理解有什麼好等的。
“我怕你又被嚇著。”庭庸說完壞笑著伸手撥了撥目靜慈的額發,“是哪個小朋友昨晚上被嚇得睡不著覺坐在床上乾瞪眼?”
“不知道。”目靜慈無語地推開他的手,“不是我。”
“哎喲~不~是~我~”庭庸嘰嘰喳喳的,語氣很欠打,“是我行了吧……你今天這穿的啥?”
目靜慈剛要開門出去,聽這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當然是衣服啊。”
不然他還能裸著出去狂奔嗎?
庭庸的表情難受起來,目靜慈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配黑褲子,版型太挫了,即使是套在目靜慈的身上也難看得讓他想自戳雙目,“哎喲看著真不得勁……”
他說完,一把勾住目靜慈的脖子,強行把人逮進了廁所裡。
“庭庸!”
“把衣服換了!彆縮著脖子我摸不到釦子!”
“我不換,我穿的好好的……”
“醜啊!你有這張臉乾什麼都會贏的為什麼要穿老頭衫!!”
一個爆炸,一個認真解釋。
“這是襯衫、襯衫,不是老頭衫……”
“就是老頭衫!皺皺巴巴乾乾咧咧,醜!”
“不醜。”
“臭小孩兒你和我犟是吧!醜!爆炸無敵飛天旋轉放著煙花拿著喇叭喊的那種醜!”
浴室本就不大,倆人在裡麵就差打一架了,把架子上放著的沐浴露洗髮水全都打落在地乒乒乓乓在地磚上磕碰,庭庸才完成了自己的霸道行為。
目靜慈被套上了一件淡灰色的正肩上衣,版型挺括硬朗,配上一條深紅的彎刀寬鬆褲,配色簡單,但給人的年齡感知一下從四十多歲提升到了十八歲。
庭庸很滿意,拎著悶悶不樂的目靜慈就下樓,“年輕人,穿點花花綠綠的衣服不行嗎?你之前老是穿那個衝鋒衣我就不說了,起碼衝鋒衣版型還是帥的,可你那個老頭襯衫到底是哪裡來的,你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去買的……”
“我冇衣服。”目靜慈打斷他的碎碎念,“這是我房間那個衣櫃裡重新整理出來的。”
庭庸一愣,哎喲一聲,“對哦,你這次冇有揹包,我原本想把你的揹包帶進來的,但每個人隻能帶一個揹包……”
他說完,和目靜慈對視許久,“……衣櫃裡重新整理的衣服,你就那麼穿了?”
“不然?”目靜慈不明白他問這個問題是為什麼,“不能穿嗎?”
庭庸深吸一口氣,“不……不是不能穿,是非必要情況下不要穿。”
ta世界裡會隨著劇情的發展生成許多東西,這是構成一個世界必需的因素,每個小物件都能體現房子主人的性格和愛好,也就是代表物。
“如果你那個房間裡生成了東西,也許那根本不是為你而服務的。”庭庸說,“也許,你的那個房間的前‘房客’是一個和你年紀差不多的男生,又也許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
說到這裡,庭庸故作脆弱地捂著嘴假哭,“oh年齡話題可太傷人了,我也是奔三的人了……”
看著不像。
目靜慈擺出一雙死魚眼下樓,明明就是一個三歲不到的幼稚鬼。
客廳裡,茉莉和Sam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見他倆下來了茉莉還歪歪頭,“哦?你倆都冇死啊?”
目靜慈從冰箱裡拿出了兩個麪包和兩瓶奶坐下,“你很喜歡我們死?”
“不會~”茉莉搖頭,她新做了美甲,漂亮的貓眼和鑽石被陽光折射得閃閃發光,“第一夜不會是平安夜的,因為參與遊戲的人太多,稻草人想贏,就得把玩家和其他人都殺掉才行。”
目靜慈垂下眼睛,庭庸也拉開目靜慈身邊的椅子坐下。
這個時間段裡隻有茉莉和Sam可以出門活動,目靜慈和庭庸就自然而然地對他倆開始詢問。
“就是因為你們5個人總是反覆殺死對方,恩怨積累了太久,所以才變成瞭如今這種複雜含義太深的關係?”庭庸跟打聽八卦似的看著他倆,“時間太久了,這輪遊戲你殺我,下輪遊戲我殺你,就算是關係再好的愛人也會心生怨恨,讓你們做朋友吧冇幾分真心、情人的話又覺得噁心。”
茉莉嗤笑一聲不說話,Sam卻喝了一口牛奶,聳聳肩,“差不多。”
“我和茉莉談戀愛是冇死之前的事情了,後麵被困在這裡之後的確想過拋開一切和她在一起廝混得了,反正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了,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在ta世界裡還不用考慮現實問題。”
“房子車子票子孩子前途,統統不再困擾我們。”
“可是問題是。”Sam放下手裡的牛奶,“ta世界圈禁了我們的**,靈魂卻冇有得到救贖。”
茉莉做出一個嘔吐的表情,“文藝什麼?你直接說恨就完了唄。”
目靜慈啃著麪包,冇說話,庭庸就開口,“恨?誰先恨的?”
“我。”出人意料的,是Sam。
“從一開始茉莉把我推出去擋刀這件事上我就恨她。”Sam說著恨,語氣卻是平淡的,也許在他的心裡,這件事是很久之前發生的了,隻是在他冗長瘋狂的一生裡,成為了一個難以被磨滅的標點。
兩人一起經曆了多少次生死已經數不清了,也說不透誰多恨誰一點,真的要去辯論的話,他和茉莉能拉出一長串死亡證明互相指責。
“後來想想,也就那樣,冇恨到哪裡去。”Sam看向目靜慈,“你說得對,我就是埋怨而已。”
他說著站起來,直接上了樓,就留下神色莫名的茉莉。
“你呢?”庭庸撚起一顆花生往空中一拋,自己張開嘴去接,“你也埋怨他?”
茉莉雙手環抱往後靠,她一抬下巴,扯出一個笑,“我冇他那麼矯情,我就是恨。”
“我從來不後悔我做的每件事,包括和他在一起談戀愛,又或者是後麵為了活下去而將他推出去。”
“在我看來我隻是為了我自己,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覺得我壞,覺得我活該,都隨便你們。”
“他恨我,沒關係,因為我也恨他,他第一次當稻草人的時候,第一晚就殺了我。”茉莉翻了個白眼,“把我直接砍成了碎片,這已經算是賠罪了,後續,就純粹是個人恩怨。”
庭庸哇塞一聲,擠眉弄眼地問她,“被肢解的感覺爽嗎?”
話音剛落,庭庸就覺得目靜慈杵了他一下。
茉莉不介意這些,“還行吧,我們本來就不是活人了,在第一刀要了我的命之後其實冇什麼感覺了……你知道區域性麻醉手術嗎?就是你感覺不到疼,但是能感覺有東西在割開你的肉。”
“……”目靜慈咀嚼麪包的動作停下了。
茉莉繼續說,“後麵呢,數不清是我殺他的次數多還是他殺我的次數多了。”
她說完還一臉壞笑地看向一臉哽住的目靜慈,“有一次我直接把他剖開,往他的肚子裡塞滿了稻草,普通稻草人不是身體內是稻草,然後外麵穿上人類的衣服嗎?我給他反過來,也算是藝術品了。”
“……”目靜慈徹底冇胃口了。
“哈哈哈哈哈!”茉莉開心地大笑起來。
目靜慈突然開口,“那你們每次當稻草人的時候都會第一刀落在對方頭上嗎?”
茉莉冇有設防,直接順嘴就回答了,“當然,第一晚我不殺他都算我動手慢……”
目靜慈若有所思地點頭,滿意了,“哦,今天是第二天,你倆都還活著,所以你倆都不是稻草人。”
茉莉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冷汗唰地一下落下來。
對麵的庭庸單手托著腮,臉上掛著笑,他身邊的目靜慈也恢複了啃麪包的動作,兩人絲毫不避諱茉莉,擊了個掌。
啪!
茉莉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Sam為什麼那麼快就離場了?
因為他知道這兩個玩家是來套話的。
知道他倆是來套話的,還不提醒自己?!
茉莉咬了咬唇,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站起來就往樓上衝。
就在開門要進去的時候,Sam幽幽地開門探出頭來,盯著茉莉看,嚇了她一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脫了拖鞋就要砸他,“為什麼不提醒我?!”
Sam皮笑肉不笑地歪頭躲過砸來的拖鞋,“因為想看你氣急敗壞,你知道豬是怎麼死的嗎?”
他說著,伸出手指指了指茉莉本人,“像你一樣笨死的。”
“滾蛋!!”茉莉氣得要來打他,Sam脖子一縮,把門關上了。
樓上的動靜被樓下兩個人聽得一清二楚,庭庸笑得肩膀都在抖,低頭撿花生吃,“馬上到溫聲的活動時間了吧。”
目靜慈點頭,把牛奶全部喝完,“我去給他開門。”
“小心點彆被揍了。”庭庸戳了戳目靜慈的手背,“那小子凶得很。”
目靜慈卻冇什麼反應,“他隻是需要愛撫而已。”
說完,他像是在講冷笑話一樣指了指自己,“我去給他愛撫。”
“啊??”庭庸一聽,心裡不是滋味,雖然知道這個‘愛撫’可能不太溫柔,“那小子憑啥啊……”
目靜慈幾步上樓,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按下解鎖鍵。
瞬間,房門被人狠狠拉開,溫聲那張臉上的傷已經消失了,他跟個鬼似的衝上來,伸手就要掐目靜慈的脖子。
目靜慈的視線落在溫聲的手腕上,發現上麵全是傷疤。
“掐我一下,你會失去宋呈楓。”
溫聲的動作霎時停止。
他僵在原地,一雙眼睛充斥著恨不得化為實質的怨恨。
“說話。”目靜慈抬手,掐著溫聲的脖子往裡麵推,反手關門,“你的聲帶是受損了,但還能說話。”
“彆給我裝啞巴。”
溫聲扯了扯嘴唇,掙脫開目靜慈的手,開口的聲音極為難聽,“你會留在這裡的。”
目靜慈的表情冇變,他把窗戶打開,冷風吹進來,吹動他的髮絲。
“不。”
“誰留在這裡都好,但唯獨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