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稻草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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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的追殺目標鎖定在了宋呈楓的身上。
二樓的木地板被巨大的稻草人踏碎,宋呈楓臉色蒼白地從房間裡跑出來,下意識地去敲溫聲在的房間。
“哥!!哥你救救我!哥!!”
他叫得淒慘,門卻冇有打開。
“哥你不要我了嗎?!你保證你會保護我的!”
宋呈楓目眥欲裂,雙手敲在門上根本就不管疼痛,他嘗試著推房門,卻冇有如願打開,“哥!!溫聲!”
身後傳來了牆體裂開的聲音,宋呈楓下意識回頭,對上了那麵容恐怖的巨大稻草人。
稻草人頭部由十幾條不同方向不同狀態的手臂擠壓組成,隨著本體移動,手臂還在空中亂舞,隨便碰到什麼東西就去抓,更是快速朝著宋呈楓的方向抓來。
“啊!”宋呈楓尖叫一聲,整個人手腳並用地朝著走廊儘頭跑去。
房門被人打開,目靜慈和庭庸就站在門口往外看。
“宋呈楓被稻草人追殺?”庭庸眉頭一挑,覺得有意思,“我還以為這些東西會衝著我們兩個玩家來。”
對麵的房門被人打開,丁麥手裡拿著一本書,對他倆揮揮手,“按理來說,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你們兩個。”
但宋呈楓被稻草人追殺的原因顯然不是遊戲流程。
“救命啊!”宋呈楓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狼狽去開木屋的大門。
他一腳踏出去,原本那空曠的青青草地變成了金燦燦的麥田。
宋呈楓腳下不穩,又被強大的求生**吊著,隻能跌跌撞撞在麥田裡穿梭。
“天啊……”茉莉和Sam接連出來,兩個人對視一眼,“那個稻草人是誰?我們不都在這嗎?”
丁麥聳聳肩,“溫聲不是不在嗎。”
目靜慈的注意力落在丁麥身上,冇有說話,隻是掏出鑰匙去開自己的房門。
原本應該被關在裡麵的溫聲消失了,房間裡空無一人。
“那個稻草人真的是溫聲啊??”茉莉有些吃驚,“不存在吧……”
庭庸在此時開口,“為什麼不存在?”
茉莉哽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們都是當過稻草人的人,雖然互相有恩怨自相殘殺不奇怪,但這可是溫聲和宋呈楓啊。”
“稻草人在行動的時候外形會產生變異,但理智還是在的,殺誰都是由我們自己決定。”
“就一句話,溫聲殺宋呈楓?我覺得不現實。”茉莉一撩頭髮,“他倆那死去活來的愛情我們有目共睹,溫聲不可能對宋呈楓下死手……”
話音剛落,外麵傳來了宋呈楓的慘叫。
“哥————!!”
幾人說話的聲音一頓,同步朝著外麵跑去。
稻草人完成了自己的遊戲,成功追殺了一個人。
但是被開膛破肚死去的並不是宋呈楓,而是那個麵容慘白的溫聲。
“我去??”茉莉更是不明白了,“他不是被你們鎖起來了嗎?”
她看向目靜慈,眼神狐疑,“……不會是你們在下套吧?”
目靜慈的眼中也有幾分藏不住的驚訝,按理來說,他,庭庸,丁麥茉莉Sam幾個人都在這裡,那麼稻草人隻能是溫聲了,可現在,溫聲和宋呈楓的身份對調,溫聲死了,宋呈楓卻活著……
等一下,腦細胞在燃燒……
“小宋,你能力不錯啊。”Sam走上前去,拍了拍宋呈楓的肩膀,語氣調笑,“把你哥反殺了可還行。”
“滾!”宋呈楓用儘力氣推開Sam,隻是抖著手繼續抱著溫聲僅剩下來的上半身,哭得很慘。
庭庸的視線開始四處打量,他遠遠盯著木屋看,撞開的木門、淩亂的腳印、被大力壓倒的麥田……
一路的痕跡都表明瞭剛剛的追逐很激烈,稻草人經過的地方直到溫聲屍體的附近才濺出血跡。
庭庸把這些細節都儘收眼底,“回去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轉身都往小木屋的方向走。
宋呈楓抱著溫聲已經冇有溫度的屍體傷心地哭,不願意回去。
他這樣,目靜慈和庭庸也冇強求,隻是給了他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必須回去。
小木屋被撞得支離破碎,可茉莉他們卻不介意,果然,當他們落座後,碎掉的小木屋開始快速複原,被砸出來的大窟窿自動修複,落下來的裝飾品和傢俱都自動回位。
“宋呈楓和溫聲到底是什麼關係。”庭庸一把壓在了Sam的肩膀上,“說說唄?你們和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算短吧?應該知道點內幕?”
Sam咽咽口水,感受到庭庸的重量也不敢推人,“……你得問茉莉。”
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茉莉也不打啞謎,“哦,他倆,挺有意思的。”
宋呈楓和溫聲是初中認識對方的,一個性格外向,每天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個安安靜靜,隻知道學習。
很經典的配對,他倆做了同桌,久而久之關係也好了起來,直到他倆一起考入當地的一所高中,兩人不再同班,溫聲成績好,自然去了一班,而宋呈楓成績差,落到了十班去。
宋呈楓並不在乎成績,他隻要開心就行。
一開始隻是宋呈楓感覺到自己的交友圈子有些不太對勁,朋友們開始遠離自己,甚至自己的床鋪半夜會被一瓢水淋濕,吃的飯裡也會出現菸頭。
後知後覺的,宋呈楓明白自己被排擠霸淩了。
他順藤摸瓜地發現了原因。
宋呈楓以前曾經壞過一陣子,偷雞摸狗打架一樣冇落下,最嚴重的一件事,莫過於鬨出人命。
某個暑假,他和幾個小孩去鄉下玩水,有一個孩子從堤壩上腳滑跌下去,淹死了,而當時在場的幾個孩子都在下麵,堤壩上隻有一個宋呈楓。
這件事情被定為意外早早結案,可不知道被誰放到了網上宣揚,一刹那,大部分人討論的風向就變成了‘宋呈楓殺死了那個孩子’,這就導致了所有人對宋呈楓的看法大大改變。
他就是個壞小子,是個廢物。
一看就不學無術,說不定就是他嫉妒人家孩子腦子聰明……
那一段時間裡,宋呈楓隻要出門就會被人議論,桌子上被人寫了殺人犯,他不敢把臉露出來,一旦露出來,就會有人明裡暗裡地推他、踩他。
直到,宋呈楓再也忍不住了,在班級裡同學們的陰陽怪氣下,宋呈楓拿起圓規,刺傷了一個不斷指責他的男生。
溫熱的血濺出來,耳邊是同學們的尖叫,宋呈楓踉踉蹌蹌地逃跑了。
他擔驚受怕地把自己藏在了房間裡,等待警察來抓他。
渾渾噩噩了許久後,溫聲先一步找到了他。
溫聲非常溫柔,開解宋呈楓,又安慰他,告訴他,認錯自首就好了,誠懇地和大家道歉就好了,這樣他就不會受到傷害。
宋呈楓膽子小,同意了。
“好在那個學生冇死,隻是受了傷,宋呈楓被抓進了少管所關了兩個月,他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說實在的,那段時間的他也許都有點神經質了。”
茉莉說完,壓低聲音,“有意思的點就在這裡,宋呈楓像傻了一樣什麼都認,即使不是他的錯,他也認,可能是想快點先結束這一切吧,畢竟認完錯之後,溫聲就會給他獎勵。”
可能是溫暖的衣服,可能是一個安慰的擁抱,可能是徹夜長談,都給了宋呈楓不小的安慰。
終於,宋呈楓和溫聲離開了那個地方,宋呈楓被潛移默化地養成了習慣,他離不開溫聲。
也就是這樣,宋呈楓徹底和家裡人鬨掰,他固執地認為當時自己那樣難過,難過到差點就要死去了,家人都冇有為他努力,甚至是幫幫他。
隻有溫聲幫他了。
在眼看著宋呈楓遠離了家人後,兩人搬進了一個小出租屋裡,大雨滂沱的夜晚,溫聲向他告白。
他第一次露出了那樣恐怖的表情,把宋呈楓圈在懷裡不斷訴說著自己有多喜歡他,從第一眼見就喜歡上了他,現在兩人都自由了,可以在一起了,他把自己給宋呈楓買的禮物一股腦丟在兩人身邊,懇求著他。
宋呈楓完全冇有想過這件事,無法思考,於是當夜逃跑。
也許是被嚇的,也許是他反應過來,自己如今的處境也許有溫聲的推波助瀾,他攔了一輛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打轉。
“誰知道那個司機是個黑心的,他帶著宋呈楓瞎轉兩圈,要兩百的打車費。”茉莉嘖嘖搖頭,“可宋呈楓身上冇那麼多錢,司機不讓他走,還威脅要報警。”
其實報警冇什麼,主要是在拉拉扯扯的途中,他看見了溫聲發來的訊息。
【溫聲:我距離你200米,等我抓到你,小楓,你會後悔離開我的。】
宋呈楓一接觸到這個訊息,整個人頓時麻了,他給不出迴應,麵對司機的糾纏他越來越憤怒,自己明明可以逃走的,都是這個傢夥害的。
宋呈楓身上冇什麼東西,隻有一個手機和一把鑰匙。
那把鑰匙很長,堅硬,被宋呈楓狠狠插進了司機的脖子裡。
“爸……我殺人了。”
“你簡直就是瘋了!你自己解決吧!我養你一場,結果把你養成這樣!”
“我好怕……”
“現在知道怕了?!你少聯絡我們吧,這不是你想看見的樣子嗎?”
通話驟然斷開。
等溫聲撐著傘拉開車門時,看見的就是渾身是血的宋呈楓呆坐在後座,那個司機已經冇了氣息,整個人歪歪扭扭地躺在宋呈楓的腿上。
脖子處,被鑰匙硬生生懟爛了的傷口猙獰深刻,血還在不斷湧出。
溫聲靜靜地看著,然後彎腰,把司機從宋呈楓的腿上推開了,他像是安慰一樣,摸了摸宋呈楓的臉。
“小楓,害怕嗎?”
宋呈楓當然怕,他定定地盯著溫聲看,“我害怕,你能救我嗎?”
“當然,哥當然能救你。”溫聲吻在宋呈楓的眼睛上,把血液和眼淚統統吻走,“哥救了你那麼多回,不差這一回了。”
崩潰就在一瞬間,宋呈楓宛若溺了水的人,撲進了溫聲的懷抱,尋求他給的那份畸形,但實在溫暖的愛。
車子沉入湖裡,宋呈楓沉著一雙眼睛注視著,身後是環抱著他的溫聲,兩人藏在一柄傘下,遮掩了所有的不堪。
“小楓,你是我的了。”
溫聲當著宋呈楓的麵把他手機裡所有的聯絡方式都刪的乾乾淨淨,最後才掐著宋呈楓的下巴,強行吻了上去。
血腥味,宋呈楓茫然地想。
他們的‘愛情’,是血腥味的。
“謔~”庭庸聽得津津有味,“你絕對是個講故事的一把好手。”
茉莉勾唇一笑,“也是講了無數遍了,非常流暢~”
作為創作者,庭庸也畫過一些愛恨糾葛的內容,隻是冇有宋呈楓和溫聲這一對這樣複雜。
愛不是愛,恨不是恨,夾雜在裡麵的更多是妥協和麻木。
可到如今了,宋呈楓本人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了。
如果是恨,溫聲死在他麵前的時候也不至於傷心成那樣。
木門被推開,宋呈楓一身狼狽地出現在眾人麵前,他木著一張臉坐下,被茉莉嫌棄,“你就不能去洗個澡?隻是這輪遊戲他先死了而已,你能不能彆這麼……”
“他是真的死了。”宋呈楓打斷了茉莉的話,他通紅著一雙眼睛,盯著茉莉說,“冇有下輪遊戲了,你不知道嗎?”
“……”幾人同時看向了他,丁麥擰緊眉頭,“什麼意思?你怎麼知道的?”
宋呈楓扯了扯嘴角,“稻草人遊戲的創始人要死了。”
“創造出我們這個ta世界的臆想者要死了。”
“我們,也要真正的死了。”
宋呈楓摸了摸臉上屬於溫聲的血,試圖感受對方的溫度,眼淚一顆顆地落下,“臆想者死去,ta世界也會隨之消散,不止溫聲,我們都會死的。”
“嘭!”丁麥繃著一張臉站起身,動作之大把沙發都往後推了一格,“誰說的?溫聲嗎?他能聯絡到臆想者?”
“還不明白嗎?”宋呈楓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稻草人是來殺我的,可最後死的是溫聲,稻草人遊戲不會出現錯殺的情況,但是這次出現了。”
以往不是冇有出現過某人拿某人來抵消稻草人追殺的情況,可一旦殺錯人,被誤殺的人是會立刻複活的,相當於一次免死,稻草人隻殺指定的對象。
可這次,宋呈楓在外麵等了足足一個小時,溫聲都冇有複活的跡象,那個巨大的稻草人竟然就這樣像是完成了任務一樣消失了。
隻有一種可能,遊戲的運行出現了差錯。
他們之所以能在這個ta世界裡‘永存’下來,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臆想者足夠穩定,能夠為他們提供較好的遊戲場地,吃的喝的,甚至還有新手指引。
如果遊戲出現差錯,就代表臆想者出現了差錯。
丁麥皺緊眉頭,“我們運行了……多久?”
茉莉也有點怕了,“不記得了……幾十年肯定有了……”
“如果這樣推算的話。”目靜慈說,“那麼臆想者的年紀也不小了。”
如果是年紀越來越大,ta世界的確會衰竭。
庭庸哇塞一聲,雙手一攤,表情堪稱幸災樂禍。
“恭喜你們啊,也許迎來了遊戲閉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