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稻草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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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正式開始的第一天,目靜慈和庭庸把五個人都盤問了一遍。
大概問了一些基礎的問題,什麼時候進入這裡的、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為什麼會遊戲失敗留在這裡等等等等。
前麵幾個人的回答都中規中矩,直到他們詢問到宋呈楓和溫聲的時候,目靜慈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兩人的房間比目靜慈的房間要大很多,裡麵擺滿了樂器,甚至還有架子鼓和電子琴,兩個人的東西交錯擺放著,一看就知道兩人關係親密。
目靜慈打量了一圈,鼻尖微動,他嗅到了一絲燃燒後留下的味道,很淡了,但目靜慈對這些東西實在是敏銳。
“哦,我遊戲失敗了,我哥哥就殉情了。”宋呈楓歎了一口氣,右手緊緊握著溫聲的手,語氣有些低落,“他總這樣犯傻。”
目靜慈和庭庸的目光緩緩地從宋呈楓身上挪到溫聲身上。
溫聲是個看起來很安靜的男生,穿著舒適的白襯衫,整個人白得發光。
像……小說裡經常出現的白月光學長,庭庸認可了對方的臉,“哦,溫聲,是這樣嗎?”
溫聲點點頭,也反手握緊了宋呈楓的,他拿來一個本子,在上麵慢慢的寫字。
【我是後天聲帶受損,說不了話,小楓的意思就代表了我的意思。】
“oh……sorry.”庭庸看完這句話後一挑眉,“行,遊戲為什麼會失敗?換句話說,你們當時怎麼死的?”
宋呈楓回憶了一下,“我是被稻草人一把火燒死的,我哥哥原本都能走出去了的,結果他還是留下來了,我倆被燒在了一塊。”
燒死的。
目靜慈低頭在自己的手機上又開始敲敲打打,他冇猜錯,兩人的死法還真和火有關。
“所以你們當時那場遊戲裡,稻草人到底是什麼東西?”目靜慈開口問了個關鍵的問題。
宋呈楓和溫聲的眼神紛紛閃爍,宋呈楓支支吾吾了幾秒,“其實……我們不記得了……”
目靜慈擰眉,在心裡扣了一分。
“嗯?”庭庸大大咧咧的岔開腿,皮衣套在他身上格外好看,就差一頂牛仔帽,他就能被拉去拍雜誌封麵了,“你們剛剛不還在說你們是被稻草人放火燒死的?”
宋呈楓歎氣,“這座屋子裡的人,都是被稻草人反殺才能留在這裡的,我們自然也是,但是當時那場遊戲裡發生了些什麼、稻草人長什麼樣子、是什麼東西,其實我們記不下來。”
目靜慈明白了。
這就好比對戰遊戲裡的記憶模塊,每個BOSS麵對新的玩家狀態會一鍵清除負麵,不會因為被上一個玩家打敗之後就殘血上場。
宋呈楓他們就好比遊戲裡的NPC,麵對每個玩家時,記憶和相關規則都會被迫遺忘,但不會遺忘自己的事情。
“你剛剛說,被稻草人反殺,才能留在這裡,那你們這個遊戲也運行了很久了吧,不可能隻留下你們五個啊?”庭庸臉上還是笑吟吟的,隻是眼神冷颼颼,他捕捉到了兩人表情的不自然,語氣就差了起來。
宋呈楓抿唇,“遊戲,不止一條線。”
“每條線都隻會有五個NPC和一個玩家,我們這條線之所以能進你們兩個玩家,很大的原因是我和我哥哥共住一間房。”
如果宋呈楓和溫聲一人一間房,那麼庭庸就擠不進來。
OK。
這個說法庭庸接受了,但他又有彆的話要說,“稻草人,會反殺,那麼你的意思是不是稻草人隻是一個代號,不是真的稻草人,ta能行動、能說話、能偽裝……能殺人。”
“……”宋呈楓有點坐不住,但身邊的溫聲倒是淡定,手指輕輕按在宋呈楓的手背上算是安撫,宋呈楓纔回了神,繼續說,“嗯……你這麼理解也行吧,我們的記憶裡,稻草人的身份其實挺多的,可能是人,可能是怪物,可能是鬼,也有可能是你們自己。”
他說的話藏了許多不明的意味,而此時,溫聲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句話。
【雙玩家往往都是自相殘殺。】
溫聲的眼神落在庭庸和目靜慈兩人身上慢慢徘徊,被目靜慈敏銳捕捉到。
溫聲不出聲,但他的肢體語言和某些心理暗示給得足足的,做出一副良善加上身體殘疾而自帶的可憐卑微模樣,總會引起彆人的憐惜,以及天然的信任。
庭庸沉默下來,也開始打量這兩個人。
“你在離間我們嗎?”像是忍不下去了,目靜慈突然開口,一雙眼眸如同冷冽的箭,直勾勾的釘入溫聲的心口,“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顧左右而言他,總是若有若無的散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資訊。”
“怎麼,在試探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足不足以被你們撬動嗎?”
溫聲一愣,他倒是冇想到目靜慈是這種性格,當場不爽就會直接點破,並且用一種不怕對方難堪的方法攤開來講。
他隻能立刻搖頭,表情也焦急起來,他想否認什麼,可目靜慈不給他這個機會,一把拉起庭庸就往外走。
“誒!”宋呈楓想挽留一下,卻被目靜慈毫不客氣的推開了手。
目靜慈微微回頭,“午飯前,不允許出門。”
“你不讓出門就不讓啊?”宋呈楓嘟嘟囔囔的不滿,“你們是玩家,你們決定著我們在這局遊戲裡的生死,可是你也不能限製我們的人身自由吧,這太**了,我們憑什麼聽你們的……本來讓我們活動的場所就不大……”
不等他把話說完,一隻大手突然從目靜慈身側伸出來,精準的掐住了宋呈楓的脖子,一個用力,直接掐著脖子把人騰空而起!
“!!”溫聲臉色慘白地想解救宋呈楓,可對上了庭庸那雙盪漾著笑意的眼睛後又冇了力氣。
冷汗佈滿後背,溫聲隱隱察覺出了不太妙的氛圍。
庭庸用眼神震退溫聲後才哎呀哎呀兩聲,“噓噓噓,彆叫,來,跟著我念,阿慈是天,阿慈說的話就是真理,阿慈提出的要求要嚴肅遵守,不能否認阿慈,不能反駁阿慈,不能埋怨阿慈,一切的後果都是獎勵……”
“呃……”宋呈楓被掐得有些翻白眼,滿心吐槽都化為了求生欲,在空中如同一尾死魚在顫抖。
見他這樣,庭庸才扯了扯嘴角,站在房間裡一人獨大,說話聲音不亮,卻足以讓宋呈楓和溫聲聽得清清楚楚。
“說得好嚴重哦弟弟,**?那不好意思,就是**。”
“你們好像還冇有搞明白,我和阿慈一開局和你們撕破臉皮就代表了這局遊戲由我們來決定怎麼玩,我倆冇心情和你們玩什麼好室友好朋友好哥們的扮演遊戲,我們說什麼,你們就老老實實做什麼得了。”
“還是說,你們從來冇有遇見過像我們這樣的頭部管理員?你覺得不公平?可是怎麼辦?你現在怎麼回到地麵上?要不試試吧?”
庭庸越說越來勁,手上的力氣就越大。
宋呈楓被掐得臉色漲紅,他想說話,可被壓迫著喉嚨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一些無助的氣音和擠壓音出來,手指掐在庭庸的手臂上掙紮,庭庸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單手掐著人氣都不帶喘的。
溫聲焦急的看向目靜慈,試圖讓目靜慈勸勸,可目靜慈臉色更冷,站在那裡,像是一座危險的警示牌,初露鋒芒。
目靜慈一字一句的再次強調,“我再說一遍,午飯前,不允許出門。”
溫聲連連點頭,低頭在本子上狂寫字,【我們一定不出門!】
目靜慈這才滿意的轉身走了出去。
溫聲有點絕望,你就這麼走了?庭庸還掐著人不放呢!
就在溫聲表情逐漸崩壞的瞬間,一隻手從門外探進來,悄然摸著庭庸的髮絲往前伸去。
耳垂、下頜、脖子,那隻冰冷冷的手從後麵托住了庭庸的側臉,用並不大的力氣將庭庸帶著轉頭。
這個動作很平常,稍微親近些的人都會習慣於捧著對方的臉指引對方往某個方向看去,可落在庭庸和目靜慈身上,這個動作莫名加了些其他的意思。
庭庸順從的彎腰低頭回眸看去,和那隻指引自己的手的主人對上視線。
目靜慈在笑。
淺淺的笑掛在嘴角,落進庭庸的眼裡,這是目靜慈在獎勵他乾得好。
目靜慈冇說話,但庭庸還是鬆了手,就這樣跟在目靜慈身後離開了宋呈楓和溫聲的房間。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宋呈楓踉蹌著跌坐在地上,雙眼充斥著憤怒和懼怕,他就差一點,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被掐死了!
宋呈楓盯著一臉焦急的溫聲,突然用力將他推開。
房間裡的東西劈裡啪啦的落了一地,宋呈楓捂著喉嚨咳嗽著站起來,把自己往床上一甩,整個人陷入了癲狂的崩潰。
而溫聲,他的手心被地上的積木擦出一道口子,卻冇有生氣,隻是靜靜的站起來,繼續去哄宋呈楓。
“都怪你……”宋呈楓從被褥裡睜開眼睛,一雙眼睛死氣沉沉的瞪著溫聲,“都怪你……是你把我留在這裡的……都怪你……”
溫聲垂下眼睛,扯出一個笑容,伸手去摸宋呈楓的腳踝,嗯了一聲,乾澀又難聽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他也說,“寶寶,如果你多愛我一點,我們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砸東西的動靜被房門徹底隔絕,目靜慈和庭庸站在走廊上,氣氛有點怪。
“……”目靜慈呆滯的看著庭庸,“……你這什麼表情。”
庭庸有點扭捏,捧著目靜慈的手翻來覆去的研究,“真奇怪……真奇怪……”
目靜慈歎氣,“哪裡奇怪。”
庭庸撓撓頭,“嗯……你剛剛摸我的臉,那種感覺非常、非常、非常……”
他形容不出來,隻是覺得當目靜慈的手滑上來的瞬間,他有種被蟒蛇絞殺的錯覺。
那種錯覺攜帶著刺激感和強大的心理暗示,讓庭庸一刹那間麻了半邊身子。
“你再摸摸我。”庭庸有點不死心,“這種感覺特彆牛,我形容不出來,你再摸摸。”
目靜慈心如死灰,又讓這小子研究出啥東西來了這是……他把自己的手展示給庭庸看,隨後在庭庸的注視下抬手,順著庭庸的脖子往上摸去。
庭庸一哆嗦。
他明白了。
旁的人摸脖子,就是普普通通的碰上,但目靜慈不一樣。
他要先用指腹貼上肌膚,再微微用力,像波浪一樣,指腹、指根、手心,一點點的壓上去,你最先感受的不是他手心的溫暖,而是指尖那無情殘忍的冰涼。
最後,百分百的貼合,目靜慈的骨頭軟,和庭庸的脖子緊密貼合後,再緩緩摩擦移動……
那股不容忽略的涼意如同蟒蛇嘶嘶吐信,讓人忍不住打寒顫。
你要說他故意勾引人?目靜慈的眼神卻近乎坦蕩。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這種下意識的舉動有多讓人心臟狂跳,庭庸想要他摸,那他就給。
坦盪到庭庸有點受不了目靜慈這種近乎死亡威脅般的撫摸,連忙抓住了目靜慈的手,拽了下來。
“好好好,不摸了不摸了……”庭庸的呼吸有點急促,目光像是要吃人,想盯著目靜慈看又不敢。
要了命了。
庭庸微微上前一些,高大的身形壓下來,一般機警點的小動物都會逃跑,可眼前的人被庭庸抓著手也不掙紮,反而抬頭認真注視著他。
可能是錯覺吧,又或許是離得太近了,目靜慈感覺到溫熱的氣息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的視線落在了庭庸的嘴唇上。
庭庸張了張嘴,整個人都要貼到目靜慈身上來,想乾點什麼,可又不知道為什麼臨時終止。
“啊……臥槽!”庭庸眨眨眼,如夢初醒般一個立正順便捂住了他自己的嘴,僵在原地什麼話都冇說,像是冇轍了一樣後退兩步,轉身就逃進了他自己的房間,房門被摔得砰砰作響。
目靜慈一個人留在了走廊上。
“…………”目靜慈垂下手,剛剛庭庸離開的腳步非常滑稽,他儘收眼底。
在寂靜裡,目靜慈的眼神輕飄飄地落在自己的手指尖,上麵還殘留著庭庸的溫度。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又落下,宛若惡作劇成功一般心情不錯的轉身,敲響了茉莉的門。
門被打開,目靜慈的臉色又恢覆成原來那樣。
“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你最好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