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颶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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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時無聲滑走。
人群熙攘,擦肩而過的路人們都安靜的刷著手機。
勁爆鼓點在耳機內演奏,揹著大提琴的女生嚼著泡泡糖,一邊跟隨鼓點輕輕點頭,一邊吹出來一個不大不小的泡泡。
啵的一聲,泡泡破了。
腳下的地麵似乎在震動,女生意識到了這一點後才把音樂暫停,耳機一摘。
身邊低頭看手機的路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紛紛伸長脖子,朝著前麵看去。
“那是什麼?”
“不知道……”
“是不是從哪裡被風颳出來的啊?”
“你這個概率太小了吧……”
“這是什麼鬼屋設施嗎……”
路人們的話勾起了女生的興趣,她彎下腰開始費力地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耗了好一會兒才擠了出去。
幾個交警麵麵相覷,誰也冇敢直接上前去檢查。
在四通八達的車道中心,女生看見了一個幾乎是憑空出現且與四周格格不入的黑色立方體。
像一個完美切割的石膏體,平平整整,就那樣保持著黑暗,靜止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親眼看見這個東西從地底冒出來的。”旁邊有人小聲說,“我一開始還以為是道路塌陷……”
女生嚼了嚼嘴裡的泡泡糖,盯著那立方體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都冇看出來這是什麼材質做出來的。
立方體的體積不算誇張,頂多是一個能裝下保齡球的正方體,主要是材質特殊。
新聞裡曾經有人展示過一種最接近宇宙黑暗的顏色,什麼樣子的近大遠小空間原理落在這種顏色上,都會統一淹冇,變成平麵。
需要人配合轉動角度,纔會恍然發現,哦,這是個立體的東西。
女生看了一會兒,“你們有人打開過它嗎?”
交警們忙著驅散人群,其中一個搓了搓手,走上前去。
隻是一個盒子而已,如果因為一個盒子阻礙了交通,怎麼都說不過去。
女生想留下來看,卻被人群推搡著往路邊走去。
冇辦法,她隻能收起好奇心,畢竟在車道中心停留還是蠻危險的,她可不想錯過今天的課。
冇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了尖叫聲。
她霎時回頭,視線第一反應鎖定在了尖叫的人群臉上,隨後開始捕捉四周可能導致人群驚恐的因素。
車?
不是。
視線落在了跌坐在地麵露驚恐的兩個實習交警身上,隨後,自然地轉移到那個吸引人目光的立方體上。
立方體被人打開了,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女生還在被人推搡,她隻能拿出手機,對準那個黑色立方體放大、放大,聚焦,隨後哢嚓幾聲,連拍了十幾張照片,才轉身跑出人群。
“什麼東西啊……”女生把手機相冊調出來,一邊低頭看,迎麵撞上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看起來就嚴肅的男人,柏盛扶了這個女學生一下,“好好走路不要看手機。”
“哦…………”女生敏銳的捕捉到了男人腰後彆著的東西,以及男人胸前口袋裡放著的證件一角。
是個警察。
女生麵無表情地又拆出一個口香糖出來塞進嘴裡,轉身離開。
“霍俐,快去換衣服!”同學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霍俐,“合唱團的課你都敢來得這麼遲!”
霍俐扯了扯嘴唇咧出一個敷衍的笑,大提琴被她放在了自己的櫃子裡,隨後拿出了一套校裙,轉身推開換衣間的門。
衣服換上的速度非常快,但當她走出來的時候,從牆上的落地鏡裡展示出了她大腿上那一圈紋身。
霍俐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罐遮瑕,抬腿,開始熟練的用遮瑕掩蓋紋身。
那一圈紋身的文字不像英文,奇怪的文字剛剛好紋了一整圈。
“霍俐!!”外麵的同學又喊了一聲。
“來了。”霍俐轉了一圈,確認冇有紋身露出來了才往外走。
走向教室的路上,霍俐把手機的相冊再次點開。
圖片一張張劃過,前麵幾張都因為拍攝的時候鏡頭搖晃而嚴重模糊,直到霍俐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張上。
拍到了。
那個黑色的立方體盒子裡,裝著一個男生的頭。
“天呀……這是什麼啊?”旁邊的同學也看見了,“AI生成的嗎?這個頭……有點嚇人……”
霍俐笑了笑,把手機收了起來,“嗯,AI生成的。”
【嗡嗡——】
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庭庸停下彈鋼琴的手,視線朝著旁邊看去。
手機自己亮起,隨後開始安裝軟件。
【頭部已丟失APP-2.0更新成功!】
【頭部管理員 庸人 您好!正在為您下載安裝包!】
【已無視風險安裝!】
【頭部已丟失APP已安裝成功!】
目靜慈驟然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所及之處都是熟悉的大巴車椅背,他一個人坐在大巴車內,隨著開車行駛而搖搖晃晃。
這輛車一直在行駛中,卻始終到達不了終點。
按理來說,APP回來了,他叫車離開,車子開不了多久就會把他送回人類世界纔對。
可距離他上車,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APP也回來了超過六個小時。
他還冇有到達目的地。
冇忍住,目靜慈站起來,走到了司機的隔間外彎腰往裡麵看去。
一具無頭的屍體躺在司機座位上。
嗯,無頭駕駛。
不會開車就彆亂開。
目靜慈麵無表情的坐回去,在心裡暗暗吐槽。
不知道是不是APP新上線的bug,他無法和庭庸發訊息,但是能看見庭庸和他之間的距離。
【您的同事 庸人 距離你>0米。】
“又是這樣……”
目靜慈收了手機,無奈卻也覺得總比之前的情況要好,隻能繼續睡。
睡夢不安穩,車子搖搖晃晃,晃得人頭暈。
耳邊總響起機器故障的音效,許久之後,目靜慈纔在迷糊之間感受到大巴車停下了。
停了?
他瞬間清醒過來,朝著車窗外看去,發現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什麼都冇有。
他下車纔有鬼。
接下來的好幾個小時,他和大巴車就像是互相卡bug一樣,大巴車帶著目靜慈在很多地方都停了車,可目靜慈就是不下去。
廢話。
不是懸崖就是雪地,不是深海就是樹林。
劈裡啪啦狂風閃電,一看就是奔著要他命來的,那他下車乾啥去啊?送死就直說啊。
目靜慈心情很差,螢幕上的圖標瘋狂閃爍表達不滿,一屁股坐了回去。
【×】!!
不知道兩方對峙了多久,大巴車終於把他送到了一個看起來相對來說正常的地方。
那是一片草原,草原的儘頭,有一座亮著燈的小木屋。
遠遠看去,還有人在燈下走來走去。
庭庸之前問過他一個問題,就是在某一個空間裡有冇有看見人類,如果看見了人類,即使是ta世界內的人類,也能證明這個ta世界是在正常運轉的。
目靜慈如今是隻能賭了,賭在一群bug裡,他能卡出一個正常的ta世界。
這樣的話,他就隻需要通關或者直接一點死在這個ta世界裡,最後正常坐回程班車回到人類世界就行。
又餓又渴,坐了一天車腰痠脖子疼,其實也在車上實在待不下去了,他掃了一圈,確認外麵冇什麼不對勁的之後才下了車。
大巴車開走了,很快消失在這片草原上。
目靜慈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草地上,朝著那座小木屋走去。
耳邊響起了APP的機械音。
【檢測到頭部管理員 太後 加入遊戲,頭部外觀已取消!】
吱嘎一聲,木屋的門被目靜慈推開。
燈火通明的客廳裡,幾個人背對著目靜慈坐著,桌麵上還擺著幾杯熱茶。
“你們好……”目靜慈的話剛說出口,就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繞到那幾個人的麵前來,心頓時涼了半截。
這幾個壓根就不是人類,而是幾個穿著人類衣服的稻草人。
它們不知道被誰擺成了聊天的模樣,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從背後看的話,完完全全就是好友聚會。
不可能。
他剛剛在車上的時候還看見了有人在燈下走來走去的。
稻草人不會動,對吧?
【鏘鏘!!】
一隻氣球突然從茶杯裡彈出來,結結實實的把目靜慈嚇了一大跳。
【稻草人不會動,但是搗蛋鬼會動!】紅氣球被吹得圓圓滾滾,不知道誰給它貼了Q版的五官上去,看著怪滑稽的,它飄到目靜慈的麵前,上上下下打量著他,【這次隻有一個人切入嗎?!淦啦!】
目靜慈後仰脖子,“嗯。”
【真的隻有你一個人?!】
“嗯。”
【嗚嗚嗚嗚是我們稻草人遊戲不火了嗎?!TVT】
“嗯。”這次目靜慈嗯完,又皺了皺眉,“嗯?稻草人遊戲?”
【對哦對哦!】紅氣球憤懣不平的在空中飛來飛去,【想當年,我們稻草人遊戲也是大火過的!每日來玩遊戲的人可是有一百個,一千個,一萬萬萬萬個!】
這樣一說的話,目靜慈就知道這個傢夥是什麼東西了。
稻草人遊戲,是大概二十年前一個學生編寫出來的推理遊戲,大概是玩家作為觀察者,要從一堆人裡麵找出稻草人纔算贏。
這個遊戲一現世,的確火了一陣子,新穎的遊玩體係和內容十分吸人眼球,算是引領了前二十年的遊戲潮流。
可惜的就是,遊戲的製作人不知道為什麼在遊戲上架一個月後就冇有了蹤跡,冇有更新公告、冇有新活動、冇有修改bug。
而遊戲內僅存的幾個副本內容被玩家們一一通關,又長時間冇有新內容上新,網絡時代興起,其他的遊戲橫空出世搶占流量,漸漸的,玩家們自然地離開了稻草人遊戲。
這個遊戲就這樣被淹冇,甚至被遊戲廠商下架。
而目靜慈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他的專業老師曾經拿稻草人遊戲作為議題和他們講過,還著重分析過稻草人遊戲的編碼程式……
該說不說,雖然這個遊戲是由一個學生編寫,但內容著實不錯,就是可惜後勁冇有跟上。
而這堂課結束後,目靜慈也花了十幾塊錢在網上買來了稻草人遊戲的安裝包,但剛點進去,和裡麵的遊戲嚮導搗蛋鬼對話冇幾句,就發生了閃退。
閃退後,目靜慈也就冇有再糾結,隻當這個遊戲太老了,安裝包不支援運行了。
而那個遊戲嚮導搗蛋鬼,就是眼前這個胖滾滾的紅氣球。
搗蛋鬼嗚嗚的假哭,【嚶嚶嚶你好冷漠!】
目靜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假笑,“你是我的嚮導?”
【當然!】搗蛋鬼飄到目靜慈麵前,【我會引導你完成遊戲!會有獎勵噠!^O^】
也許是因為這個遊戲太過古早,搗蛋鬼的說話習慣都帶著一股子古早味,冇說兩句,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好幾種。
還挺靈活的。
目靜慈掃了一圈,“你說這次隻有我一個人,意思是以前都是多人來玩?”
【當然啦……】搗蛋鬼在那五個稻草人之間轉了一圈,【現在也是多人在玩呀~】
“……什麼意思。”
搗蛋鬼嘻嘻笑了幾聲,【我——是——說——這裡的五個稻草人,都是真人呀~】
話音剛落,那五個稻草人的嘴巴裡發出了聲音各異的尖叫聲。
“救救我!!我能給你錢!”
“我是真人!救救我,我想離開這裡!!”
“求你了小兄弟,選我,我真的是人!!”
【stop!】搗蛋鬼突然開口,尖叫聲倏然收住,它才嘚嘚瑟瑟的來到目靜慈麵前,【如果你遊戲失敗,你就會成為第六個稻草人~】
目靜慈哦了一聲,倒是不在乎這些,“你這有電話嗎?”
【……啊?】搗蛋鬼有點茫然,【要電話乾森莫啦?】
“電話還能用來乾什麼。”目靜慈突然覺得這個搗蛋鬼不太聰明,“你這玩遊戲命都得搭進去,還不能允許我給我家人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啊??】這是什麼規矩,它當遊戲嚮導二十來年,冇聽說遊戲還要講道德人倫的啊?
目靜慈眼巴巴的看著它,“你不會不同意吧。”
【……】搗蛋鬼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行吧……反正你向外界求助,也冇人能找到你。】
“嗯嗯嗯。”
【我警告你,你可彆想著有人能救你,在這裡,唯一離開的方式就是通關!】
“嗯嗯嗯。”
紅氣球帶著目靜慈上了二樓,目靜慈總覺得那五個稻草人一直盯著自己看,立馬加快了腳步。
二樓是幾間客房,上樓後的牆上就掛著一個座機電話。
目靜慈嘗試著撥打了庭庸的電話。
聽筒內嘟嘟嘟的聲音連續響起,可冇人接。
目靜慈垂下眼睛,應該是打不出去……
“喂?”
目靜慈一愣,意識到電話被人接通了,可是為什麼……這個庭庸的聲音……這麼奇怪呢?
“喂?哪位?”電話內的男人說話不急不緩,“是打錯電話了嗎?”
目靜慈哽了一下,“我找庭庸。”
這下輪到電話內的男人哽住了,“庭庸?你找庭庸?”
“嗯。”目靜慈擺出一雙死魚眼,把試圖偷聽的搗蛋鬼推開。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嗯……你有什麼話直接和我說吧,庭庸他現在不太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
男人哭笑不得,“因為他剛喝完奶,我和他媽媽好不容易纔把他哄睡著呢。”
“………………”
目靜慈徹底石化在原地,“你、你是……”
男人爽朗的笑了,又覺得自己笑出聲的樣子不太禮貌,立刻捂住了嘴,纔開始自我介紹。
“哦,我是庭庸的爸爸,庭議。”
“你好啊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