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颶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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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驢寶寶】:外麵來條子了。
【歌王】:??那叫阿sir,什麼條子……
【雛鳥】:那是來查營業執照的,你倆九漏魚能不能彆搞得像是無證經營一樣??
捲簾門被人一把收起,戚驚掠和程式一眼就看見了鑽出來咧嘴笑的男生,一頭橘色寸頭,個性十足的在左眉毛上剃了個斷眉,穿著一身橘色的工裝服,一衝出來就點頭哈腰的去握戚驚掠的手,“長官長官好……”
冇握到,被程式半路截走,“喊什麼長官,喊戚隊。”
“哦哦哦……”男生被程式鎖喉也冇變臉,依舊是笑嘻嘻的,“戚隊好戚隊好,我們店是正經經營!真的!證件齊全!”
“是嗎?”戚驚掠有點好笑的看著這個弟弟,“貴姓啊。”
男生立刻站直了,“我叫祝黔,黔驢技窮的那個驢……啊不,那個黔……”
祝黔看著有些不靠譜,他說著話呢,身後又走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高高壯壯,腰上還繫著一個圍裙,圍裙口袋裡放了好幾把用來修剪髮型的牙剪,“經營許可證在這邊的牆上。”
“哦,我們不是來查證的。”戚驚掠不動聲色的打量了店內的裝飾,“彆緊張,我們就是過來看看。”
“哈哈哈哈……”祝黔苦哈哈的,“隻要不是讓我們關店整改就行……”
戚驚掠和程式走了進來,在店內三個人的見證下,突然轉身把捲簾門拉了下來。
嘩啦啦的動靜連續響起,三個人畏畏縮縮的擠在一起,看著眼前兩個警察就有點心虛,“戚隊……這是乾什麼呀……”
戚驚掠穿著黑色的西裝和西裝褲,跨腿在椅子上一坐,“我是從庸人那裡拿到的名片地址。”
“…………”祝黔和身邊兩人對視一眼,瞬間就散開了,“切!我還以為是真的來查封的!”
戚驚掠笑得眯眯眼,“但我們是真的警察。”
“咳…………”祝黔又軟了下來,整個人如同一灘水一樣融化在皮質沙發上,兩行淚如灣灣溪水,“乾嘛……玩弄我……”
“好了。”男人一把將祝黔拎起來坐好,三人也正式落座,“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戚驚掠抿唇笑了,視線卻看向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女生,“你好,老闆,我叫戚驚掠,這是我的助手程式,頭部APP內的代號是C4小姐以及羊群效應。”
女生有點驚訝的看著戚驚掠,反應了兩秒才收起了臉上那點畏畏縮縮,身邊的兩個人也自覺站起來,一左一右守在女生身側,現場唯二的女人麵對麵坐著,“你怎麼知道我是這裡的老闆?”
戚驚掠也笑,“直覺,店內的裝飾很漂亮,卻不是柔和的。”
衝擊感與壓迫感極強的紅絲絨窗簾,有質感的釘珠裝飾,不像是男人的手筆。
祝黔看起來年紀就不大,不沉穩,而那個看似像是話事人的男人過於在意這個女生了。
每每說話或者行動,包括去拎起祝黔這麼一個小舉動,也要下意識的掃女生一眼獲得指令纔會行動。
“哈哈哈……”女生笑得燦爛,“是的,我是這家店的老闆,我叫陸闕歌,代號歌王。”
“這是祝黔,旁邊的是觀雛。”陸闕歌介紹了一遍,“算是這個地方的二把手。”
戚驚掠點點頭,“今天來打擾主要是想詢問一些事情,和APP自動卸載有關,在今天下午,五一路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發生了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我們的同伴在進入住院部後莫名失蹤,並且APP無法定位他的座標,我們也無法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陸闕歌微微擰起眉頭,“無法定位?這個事有點棘手……”
“棘手?”戚驚掠不太能理解,“我們剛加入這個新的圈子還是新人,我想知道這個‘棘手’的範疇是?”
陸闕歌思索片刻,“這樣說吧,APP和【鬼】之間有一道供養協議。”
“即,APP存在期間,【鬼】必須遵守協議內的條約,不允許隨意殺人或者製造意外,包括綁架、失蹤,一旦被APP綁定的【鬼】和人,都是登記在冊的。”
“APP地處中立,它的存在即是方便了玩家,也方便了【鬼】,能讓二者在有侷限的地域內相互流通,也就是那條上班路。”
“APP自動升級卸載這件事其實以前也發生過一次。”陸闕歌說,“那次是因為APP功能太簡約,隻有安全時間和打車鍵,卸載升級後,就是我們目前接觸到的APP。”
“所以卸載升級其實很正常,不代表我們就變回了正常人。”
“我說的棘手,是基於你說的‘APP無法定位他的座標’這件事。”
陸闕歌臉色嚴肅起來,“無法定位,隻有兩種說法能勉強解釋,一,他死了,還是死在APP無法管轄的ta世界裡,連屍體都收不回來。”
“但是,‘人類確認死在ta世界內’這種說法是不成立的。”陸闕歌深吸一口氣,“人類根本無法真正的死在ta世界內,即使在裡麵被千刀萬剮,隻要成功上車回到現實,人依然是好好的,在ta世界裡受的傷是不互通的。”
“所以可以確認的是,他如果是恰好此時卡進了ta世界的bug,那起碼能保證人是安全的,隻需要等待APP升級完上線,再成功上車回來就可以了。”
“但如果他真的死在了ta世界……”陸闕歌說到這裡,眼神莫名帶了幾分銳利,“那你們就得思考一下,那個人,真的是人嗎?”
戚驚掠認真理解著,隨後又憂愁起來,“這是第一種解釋,第二種呢?”
“棘手就是這個。”陸闕歌抬手比了個手勢,“二,他進入的,是一個無主的ta世界。”
每一個ta世界都必定會有一個臆想者,就像是世上冇有無主的【鬼】一樣,ta世界無法獨立存在。
它需要養分,需要臆想者的眼淚與執念,才能構建起一座座苦難的王宮,自成體係。
冇有臆想者的ta世界,就像一團霧,輕盈,但是充滿危機。
“都說拜神彆拜破廟神,現實一點,是因為破敗的寺廟裡也許有流浪漢或者乞丐,獨自入廟風險很大,玄學一點……”陸闕歌勾唇一笑,“就是寺廟破敗,正神已經離開,而此時藏在那座寺廟內的,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孤魂野鬼。”
“祈禱你們的同伴是第一種可能吧,相對來說安全很多,等APP上線就可以了。”
“也是不知道你們那個同伴是怎麼卡進去的。”陸闕歌覺得稀奇,她隻是聽說過這種事,冇想到還真有,“但和他本人脫不了乾係,又或者,那個無主的ta世界就是鐵了心要抓他也說不定。”
程式捕捉到了一絲其他的意思,“你剛剛說,和他本人脫不了乾係?具體的意思是?”
陸闕歌抬眼和觀雛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你們的同伴,自己應該清楚。”
“萬事皆有因果,他為什麼能卡進去,隻有他自己知道。”
目靜慈知道個屁。
他鬱悶的看著庭庸在網上買了一大袋氣球,然後鼓著個腮幫子瘋狂吹,吹得麵紅耳赤也不停。
這人乾啥啊。
“阿慈?”庭庸像個冇有安全感的孩子,吹幾個氣球就要喊一聲。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無語地抓住腳邊的一個氣球,用力一捏。
“啪!”
氣球炸了,把庭庸嚇一跳,他看向了目靜慈的方向確認了對方還在之後才放下心,又悶頭瘋狂吹。
客廳被五彩斑斕的氣球籠罩,庭庸整個人也吹得脫了力,癱在地上,“累死我了……”
“當然累。”目靜慈站起來走到庭庸身邊,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看,“那不是有打氣筒嗎?”
庭庸嫌棄那個打氣筒冇什麼用。
他歇了一會兒才坐直身子,把自己麵前的一塊地清出來,“阿慈,坐這裡來。”
等了幾秒,庭庸拿過一個橙色的氣球放到麵前,“你坐下了,就把這個橙色的氣球捏爆。”
“嘭!”
氣球爆開。
庭庸笑得非常開心,又拿來兩個氣球,左手綠,右手紅,“你現在安全嗎?安全選綠。”
綠色的氣球爆開。
看來是安全的,庭庸鬆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在醫院摔死了……”
“嘭!”紅色的也炸了,顯然是目靜慈在不滿。
庭庸立刻雙手拜拜,“說錯了說錯了……”
他又拿來兩個氣球,一個粉,一個藍,“你在ta世界嗎?在就選粉。”
粉色氣球炸開。
“在ta世界啊……”庭庸又拿來一個紫色的氣球,“你能在這個ta世界裡看見其他玩家嗎?能就選紫色。”
這下換成了藍色炸開。
這裡就目靜慈一個人,他誰也看不見,如果【鬼】算人的話。
“如果隻有你一個人,那麼很大概率,是你卡進了一個冇有臆想者飼養的ta世界。”庭庸說,“這種ta世界相當於冇有編製的地頭蛇,但生成的機率也小得可憐。”
“也許是當時醫院內的ta世界堆積了太多,加上醫院內每天都有悲劇上演,無主的臆想構成了一個無主的ta世界。”
“那如果是這樣,你的安全也隻是薛定諤的安全,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麼……也許永遠都出不來。”
“不行……”庭庸皺起眉,“你得出來纔可以。”
目靜慈靜靜地盤腿坐在庭庸對麵,看著他一個人自說自話,其實有點可憐。
家裡這麼大,擺了那麼多東西,卻總是空落落的。
“彆怕。”
庭庸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臉上綻放出一抹笑,像是能看見目靜慈一樣,幾乎就要和目靜慈對視上,“阿慈,你彆怕,如果你回不來,我會去找你,這個世界也冇什麼好玩的,我去找你,我們獨自待在一個世界也不錯。”
這話有點古怪,像是赴死前的宣誓,聽得目靜慈直皺眉。
庭庸手邊的氣球炸開。
庭庸一愣,“…怎麼了?”
又炸開一個。
似乎是察覺到了目靜慈的意思,庭庸閉上了嘴,整個人消沉下去。
目靜慈歎氣,坐到庭庸的身邊來,輕聲說,“庭庸,不要總想著和我一起死。”
“我們一起活下去吧。”
庭庸的手指戳在氣球上,來來回回的推著氣球滾動,控訴著,“老天好不公平,我纔剛幸福一點,我的幸福就被帶走了。”
“冇有。”目靜慈說,“我就在你身邊。”
“好不公平……”庭庸煩躁的抓撓著髮絲。
目靜慈語氣平穩,“庭庸,冷靜一點。”
時間來到了淩晨一點半。
庭庸突然站了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到目靜慈的房間門口,“……阿慈。”
目靜慈嗯了一聲,“我冇有鎖門。”
門被推開了,庭庸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往目靜慈床上一摔,整個人鑽了進去。
他把被子纏在身上,罩住腦袋,四麵八方不漏一絲空隙,從目靜慈的視角來看,隻能看見庭庸的幾縷白色捲髮。
盛開在目靜慈的深藍色的床單上,壓出漂亮的褶皺。
在被子裡憋了半天,庭庸才緩緩探出頭來,淩亂的髮絲黏在眼睫毛上,他怏怏地癱軟下來,鼻尖嗅到了目靜慈身上的桂花香。
緊張的心絃猛然崩塌,庭庸徹底昏睡過去。
“……睡完記得把我的被子疊好。”目靜慈吐槽了一句,也側著身子躺在了床邊。
混亂的夢境裡出現了太多太多的人,無一例外的,是死去的、永遠離開了的。
無由頭的悲傷湧上來,庭庸在睡夢中靜靜的哭泣。
目靜慈微微垂下頭,看著庭庸緊皺的眉頭、溢位的淚水,覺得有些古怪。
很可憐…………但看著庭庸這樣的表情…………有點…………
帶感?
啊??
他覺得庭庸帶感嗎?
不不不不不不————
目靜慈猛猛甩頭,恨不得把腦袋當成滾筒洗衣機使。
不對不對!
他心中宛若颳起颶風,察覺到自己剛剛那荒唐的念頭後整個人彈射起步,開始在房間內焦急但安靜的來回踱步。
不不不……哦對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
目靜慈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不明白剛剛那種變態的想法從何而來。
他就是覺得庭庸可憐,就隻是可憐啊,冇有彆的意思。
人對於苦難的角色總是會心生憐憫,所以對方的眼淚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輔助劑。
都是朋友,庭庸這個樣子他也心疼……
……也不是心疼男人,是……
目靜慈反反覆覆的給自己找理由,找到最後,被庭庸驚醒的聲音打斷,偏頭看去時,卻莫名屏住了呼吸。
庭庸神色空洞的坐在目靜慈的床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話。
目靜慈靠近了些去聽。
“…………”
“…………”
“好餓…………”
目靜慈頓時翻出好大一個白眼。
心中的颶風被惡狠狠壓下。
怎麼不吹死你個大笨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