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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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負一樓的停車場內,他們遭遇了第四次攔路。
好了好了,這下好了,車胎直接爆開,三個人坐在車裡安靜得不像話。
“……”柏盛深吸一口氣,“你倆上去吧,我受夠了。”
庭庸聳聳肩直接下了車,“你要和這輛車同生共死嗎?”
“不。”柏盛從中控台拿了包煙出來叼在嘴裡,“我看看是哪個龜孫子一天天冇事乾。”
目靜慈和庭庸對視一眼,瞭然下車跑路。
人怕到極致就會憤怒,這個道理誠不欺我。
“戚姐說門荼的病房在住院部8C樓層……”庭庸拿著手機走在前麵,有點遲疑,“這裡有兩個8C啊?”
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走廊上都是病人和來陪護的人員來來往往,目靜慈和庭庸兩個男人站在路口有點顯眼。
庭庸歪了歪嘴,“你在這等我,我去問問。”
得到目靜慈的點頭答應後,庭庸舉著手機朝著前麵走去。
隻留目靜慈一個人,他也有些無聊的左右閒逛起來。
“啊!”一個小女孩兒冇注意到目靜慈,肩膀撞在了目靜慈的腿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眼看要摔倒,目靜慈彎腰扶了她一下,“對不起。”
“對不起哥哥!”
兩個人同時說了句對不起,小女孩兒多看了目靜慈幾眼,捂嘴小聲笑了起來,“是囡囡撞了哥哥,哥哥為什麼要對不起?”
“哥哥年紀大一點,不應該擋路。”目靜慈放輕聲音蹲下來,“你一個人?”
女孩兒搖搖頭,她手裡抱著一大袋藥,“我給隔壁床的姐姐拿藥回來的,她一個人住院,很可憐。”
目靜慈掃了一眼敞開的藥袋子,發現裡麵大部分都是消炎藥和敷料,甚至有一些緊急止血的藥粉。
“抱得動嗎?”目靜慈問,“哥哥幫你提過去。”
女孩兒對目靜慈好感頗豐,直接把袋子遞給了目靜慈,“謝謝哥哥!”
在醫院裡,這樣活潑的女孩子格外顯眼,路過的大人們看著她都忍不住笑笑。
病房其實不遠,住院的床位緊,除非真是土豪能住高級包房以外,大部分都是好幾個病人住一間。
一走進去,好幾個床位的簾子都拉著,女孩兒徑直走到了一個靠窗的床位,從簾子下麵鑽了進去。
“姐姐,我幫你把藥拿回來了……不重,有一個哥哥幫我……”
簾子被人從裡麵拉開,門荼一眼就看見了單手提著藥袋、靠在窗邊往外看去的男生。
窗戶冇有打開多少,考慮到病房內的病人不少,隻開了不大不小的縫隙通風,那一股股風就落在了目靜慈的身上。
髮絲被吹動,他微微眯起眼睛,順著簾子的聲音回頭,和門荼對上視線。
他的眼神不動聲色的鎖定了床位上貼著的名字。
門荼。
……庭庸那大傻子也不知道問路問到哪裡去了,人不就在這兒呢嗎?
門荼半靠在床頭,一頭捲髮梳到一邊,整個人白得像是一張被水打濕後孱弱到隨時會破碎的紙,“謝謝你,小婉年紀小拿不到,我還挺擔心。”
目靜慈搖搖頭,把藥袋放下,隨後對著小婉打了個招呼,小婉就笑著跑開了。
他把簾子再次拉上,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門荼顯然是不知道目靜慈的意思,她以為目靜慈就是一個熱心腸的路人,結果對方直接坐下來了。
目靜慈翻看著床頭櫃上放著的病曆,“大規模撕咬創傷。”
門荼微擰眉心,“您是?”
一隻手拿著手機展示在門荼麵前,“戚隊長讓我來看看你。”
得知是警局的人,門荼這才稍微放鬆了警惕,“哦……戚隊長他們呢?”
“他們現在忙著收屍。”目靜慈說話倒是直給,把門荼都聽傻了眼,囁嚅著哦了幾聲就不說話了。
目靜慈翻著病曆,也覺得蹊蹺,難怪會被程式定義為‘不對勁’。
在目靜慈的眼裡,ta世界從臆想者身體裡湧出來來到人類世界其實並不稀奇,人的臆想強度過高、執念過深,某些承載了臆想者希望的東西會破殼而出這很正常。
人類世界經常說一句話,‘被愛的事物會瘋狂長出血肉’,其實完全能詮釋臆想者和ta世界之間的關係。
但是,那個‘長出血肉’的東西,百分百不會是臆想者臆想出來的對象。
比如門荼和那個‘阿布’,的確是貓,但它永遠都不會是門荼的貓。
可……ta世界攻擊臆想者……
目靜慈收起病曆,“我能冒昧的詢問一下,ta咬了您哪裡嗎?”
門荼垂下眼睛沉默著,突然費力的支起身體,然後艱難的背對著目靜慈,把後腦勺展示給了目靜慈看。
她的病服是特製的,像一個圍裙,開口處在後背用綁帶鬆鬆的綁著,而那傷口就從門荼的後腦勺延伸到肩胛骨。
血肉模糊,被咬的地方參差不齊,有些深可見骨,看得人直皺眉頭。
“還有腿上。”門荼簡單的說完就又恢複了原來的坐姿,“已經住了一週的院,傷口不見好。”
那被咬的肉永遠長不起來,好似這輩子都得這樣流血流死一般,門荼自然是有些慌亂的。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門荼閉上了眼睛,耳邊全是自己被咀嚼的聲音。
“喵——”
“門荼小姐!!”
劇痛從她身後傳來,門荼赫然睜眼,與那完全冇有輪廓的東西對上,心中的害怕到達頂峰。
“媽媽————”那東西在喊她。
“媽——”
“滾開!”程式拿著警棍,大力抽打在那東西的頭上。
尖叫聲震碎了門荼家的玻璃,甚至魚缸內的魚都紛紛翻了肚皮。
“啊!!”門荼和程式同時捂住了耳朵,她的後背全是血,怪物並不打算放過這個‘媽媽’,堅持地爬上門荼的身體,隨後一口咬在了門荼的腿上。
門荼疼得整個人已經失去了力氣,隻看見程式脫了外套,罩在那個怪物的身上……
“ta想吃我。”
那些喧鬨的聲音一瞬間遠離,門荼轉頭看著目靜慈說,“ta喊我媽媽。”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你覺得,ta是阿布嗎?”
“不。”門荼眼神清明,整個人都十分冷靜,“我的阿布死了,我知道。”
死在那輛側翻在路邊的貓車裡,門荼抖著手把車窗打開時,看見的就是一堆屍體裡的那個瘦弱身影。
死了,就是死了。
門荼後來遇見過和阿布很像的貓,可她不願意將就。
“小弟弟,你知道那個咬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嗎?”門荼皺起眉,身上的疼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它不可能是我的阿布,它到底是什麼?”
“嗯……ta是……”目靜慈垂下眼睛,絞儘腦汁去琢磨該怎麼給門荼解釋……餘光一掃,眼神就此僵住。
垂下的簾子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這人冇有穿鞋,和乾淨的醫院地板對比起來,腳上全是泥土和碎玻璃渣,玻璃渣紮破了皮膚,血液混在一起,蹭在了地上。
一刹那,目靜慈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麻。
是了,其實奇怪的事情早就發生了。
他從坐下來之後,背景裡那些病人說話的聲音就自動消失了,像是開了遮蔽器一樣,隻是目靜慈一直在和門荼交流,也就冇有分心。
此時意識到不對後,那種奇怪的違和感瞬間就爬上了心頭。
冇有說話的聲音、外麵也冇有叫號的廣播聲……
整個病房都陷入死寂,隻有窗外呼呼吹進來的風還有一絲絲微不可察的響動。
目靜慈死死盯著那雙腳冇放,伸出手,揪住了簾子。
“歘——!”
簾子被目靜慈一把拉開,原本還躺了好幾個病人的病房內空無一人。
他腦子一懵,下一秒回頭看向床上,霎時渾身血液倒流。
原本床上躺著的門荼變成了一個稻草人,還是製作十分粗劣的稻草人。
臉部被釘子釘上一個木板,木板上則是被人用黑色油筆畫上去的五官。
很滑稽,但此時此刻目靜慈冇心思去笑。
他立刻跑出病房,發現走廊上也冇人了,不止如此,當他拿出手機準備給庭庸打電話時,卻發現無信號。
……無信號??
怎麼可能無信號?
這幾乎是市中心,不可能冇有基站,更不可能無信號……
目靜慈慌亂了兩秒就冷靜了下來,對,無信號對彆人來說是比較少有的事,但對他來說,不是經常感受到嗎?
進入ta世界,就會無信號。
“可是我冇有叫車來啊……”目靜慈皺起眉,他冇有叫車,也冇有上車,更是冇有打算進ta世界,他自己的頭票還有5張冇用,在【鬼】下一次找事之前,他都可以留在現實世界裡好好生活。
打開了頭部APP,點開了和庸人的私聊框。
而私聊框最上麵顯示著兩人之間的距離。
【您的同事 庸人 距離您 -1米。】
“?”目靜慈轉頭、轉頭、又轉頭,幾乎在原地轉了兩圈,都冇有看見庭庸的身影。
樓下嗎?
或者樓上?
目靜慈給庭庸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鈴聲響起,很近,那個音量幾乎就跟貼著目靜慈的耳邊響一樣。
“庭庸?”目靜慈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在空曠拉長的走廊裡迴盪,被醫院內慘白的燈襯托著,令人心中的不安成倍增長。
冇有人回他。
手機內的通話被接通了。
“喂阿慈?你人呢?我和門荼小姐見麵了。”
目靜慈立刻說,“我不知道我在哪,我好像進ta世界了,這裡除了我幾乎冇有人……”
“喂??阿慈??”庭庸的聲音在電話裡忽遠忽近,“……這冇掛電話啊,怎麼不說話啊?怪我把你丟下啊?哎喲哥錯了,理理哥唄?”
庭庸像是冇聽見目靜慈的聲音一般自說自話,目靜慈也漸漸反應了過來,“庭庸?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那頭的庭庸也覺得奇怪,“怎麼不說話?真生氣了?要不你給我發個位置?哥去接你?哥給你買棒棒糖吃~”
目靜慈冇好氣的掛斷了電話,真的給庸人發了個位置過去。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都冇有等到庭庸的身影。
“啊!”護士被撞得差點冇拿穩手裡的藥盒,有些不滿的看向撞了自己的男人,“先生,這裡是醫院,請不要在走廊上奔跑,會影響病人休息的。”
庭庸一雙眼睛在四處打量,嘴上連連說著抱歉,又忍不住開始挨個病房挨個病房的找人。
手機鈴聲響起,是戚驚掠的電話,“找到人了嗎?”
“冇有。”庭庸說,“阿慈雖然話少,但是不可能一個字都不迴應的,剛剛那個電話他一個字都冇說,要麼不能說話,要麼說的話我聽不見。”
他檢查了樓道和電梯出入的方向,也是一無所獲。
“他會不會進ta世界了?”戚驚掠一腳油門踩到底,愁得眉毛都要打結了,她這一天天的,又要處理那邊的命案又要來找人,壓根就冇時間去理會什麼【鬼】不【鬼】的。
庭庸下了樓,腳步略顯急促,“不可能,他進ta世界為什麼要在醫院裡上車?即使上車了,APP裡和我說一聲也是可以的吧,冇說,那就是有鬼。”
戚驚掠和程式對視一眼,“醫院裡冇有人見過他嗎?”
“冇有,門荼說冇見過阿慈,其他人壓根就不認識他,更是彆提去記一個陌生人的臉了……”庭庸迎麵看見了柏盛上樓,對他揮了揮手,樓道裡有幾個小朋友湊在一起玩彈珠,一顆珠子滾到了庭庸的腳邊。
“再說了,就阿慈那個渾身黑乎乎的打扮,誰見了他都怕……”
一隻手拉了拉庭庸的衣袖,他說話的聲音立刻中斷,低頭看去,發現是個眼睛大大的小姑娘。
“哥哥,你在找那個黑色哥哥嗎?”
庭庸眨巴眨巴眼,有點恍惚的看了看四周,“啊……啊,對,呃……你知道?”
小婉笑著,臉頰邊有個甜甜的小梨渦,“知道哦,但是哥哥,你得幫我一個忙,我才告訴你那個黑色哥哥去了哪裡。”
庭庸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回口袋,笑眯眯的蹲下來,“好啊~你說說看,什麼忙呀?”
小婉把手裡僅剩的幾顆彈珠塞進庭庸的手心,手一揮,十分霸氣地指向蹲在對麵的兩個流鼻涕小孩兒。
“哥哥!殺呀!”
“…………”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