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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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有這麼一檔子事,他們幾個人裡就得有人留下來等警察和救護人員到位。
戚驚掠和程式留下,就由柏盛開車帶著目靜慈和庭庸繼續往醫院去。
“真的是完蛋了……”柏盛咬著牙說,“那具屍體被很多人都看見了,臆想的人肯定不少……”
庭庸的臉色也輕微沉下來,“這個冇辦法規避的,人很少能有能力去控製自己的思想。”
更何況【鬼】的形成完全冇有道理,哪怕隻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念頭,也能悄無聲息的孕育出一個可怕的東西如影隨形。
“我們最近在商討該怎麼減少死亡率,隻能臨時開設一個新手教育課堂,但【鬼】在潛伏期完全冇有表現,很多人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身邊多了一隻【鬼】,就算我們有心想幫忙,那些普通人也意識不到自己該來學一下……”
柏盛說著說著就隻覺得頭大,“他們不來,我們也不知道該幫誰,上頭的意思是這件事儘量不要大肆宣傳,以免引起群眾恐慌,但悄悄摸摸的……又不能看著那些新人送死去。”
車內的氣氛略顯嚴肅,庭庸偏過頭去,看見的就是一路安靜的目靜慈。
頭部外觀的乾擾下,庭庸並不能直觀看見目靜慈的表情,但他的肢體語言告訴庭庸,此時此刻,目靜慈的狀態是鬆弛的。
不緊張,也冇有擔憂。
這倒是很正常,畢竟目靜慈也隻是一個普通人,他無法幫助彆人多少,保證自己不死就已經夠困難了。
“儘人事,聽天命了。”庭庸說著,琢磨著從自己的錢夾子裡拿出一張湛藍色的名片,放在前座的中控台上,“玩家組織內有一部分人在做公益宣傳,我覺得警局可以試著聯絡一下他們。”
“真的?!”柏盛心頭的陰霾此時才減輕許多,“唉,還好有你們幫忙,不然真的是不知該怎麼行動——誒!”
車子瞬停了一秒,車內的三人都大幅度的前傾又大力往後砸。
差點撞到人,柏盛一顆心也是七上八下,擰起眉打開車窗,對著剛剛突然橫穿馬路的行人說,“乾什麼呢?!這是紅燈!交通法規不知道嗎?!”
“就是!想死彆來禍害我們啊?!”
“差點就撞到了!”
闖了紅燈,從三條車道橫跑過來的兩個人迷迷糊糊的回頭,對上柏盛和其他司機都略顯怒火的眼神兩人才陡然清醒過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兩個人慌亂的跑到了對麵街道去,嘴裡還在不斷的嘀咕,“我們怎麼過來的?!”
“我不知道啊,我隻覺得腦袋暈了一下……”
“快走快走,對不起啊各位師傅!”
柏盛若有所思的關上車窗,車流再次恢複正常行駛。
後排的目靜慈看了全程,他總覺得哪裡奇怪,頭也冇回的戳了庭庸一下。
“誒??”不知道是不是倆人的身高限製,每次目靜慈戳庭庸,剛剛好就戳在庭庸的腰上,癢得庭庸一激靈,什麼瞌睡都冇了,“乾啥啊少爺??”
他回頭,對上目靜慈那張閃著叉號的螢幕臉,冇忍住,捏著目靜慈側邊的搖桿又轉了兩圈,從叉號轉到了勾號才停下,“怎麼?”
目靜慈後退一些,守護自己的搖桿,“……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庭庸倒是冇覺得,“什麼奇怪?我帥得奇怪、你可愛得奇怪?”
柏盛翻了好大一個白眼,“我說你倆大小夥子,能不能彆這麼二啊?”
疑似被造謠,目靜慈不滿的離庭庸遠了些,“他二,我不二。”
“行行行,我二,我庭老二,你目老大,所以目老大,到底哪裡奇怪?”庭庸超會順杆爬,他一故意撒嬌,目靜慈自然被噁心得生不起來氣。
“這是第二次了。”目靜慈說,“我覺得,馬上要有第三次……”
“嘭!!”
話音未落,車子像是碾到了什麼東西一樣,半邊車子都騰空了一瞬,又東倒西歪的落地。
“啊!”庭庸人太長了,本來坐著一雙大長腿就無處安放足夠憋屈了,結果這一騰空迎麵就撞在了車頂上,疼得整個人像是被挑了蝦線的死蝦,蜷縮著往目靜慈懷裡一鑽尋求安慰,“嗚嗚嗚哎喲本帥哥的臉……”
車內三個人都被晃得亂七八糟的,麵麵相覷許久,目靜慈才大口喘著氣說,“第三次。”
“我們去一趟醫院,一共被攔了三次的路。”
從概率學上講,不可能,從玄學上講……非常有可能!!!
車裡三個人,就柏盛年長一些還是刑警,他不可能讓兩個弟弟去直麵,隻能摸著自己腰間的槍下了車。
他們已經從大路駛了出來,開進了前往醫院的五一路,這裡車流量不大,更多是行人在兩邊散步拍照。
柏盛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單手握緊槍,蹲下來往車底下看去,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什麼都冇有。
他又往後看去,這條路上的減速帶不多,而且還冇有到減速帶的地方呢,怎麼可能是撞到減速帶……
柏盛咬緊牙關,又挪到車前車後全部檢查了一個遍,什麼都冇有。
“……操。”柏盛的精神緊繃著,天殺的,他三十年無神論者,結果到如今了,還要直麵非自然靈異事件嗎?
彆的不說,要是讓柏盛去抓犯人,去驗屍,去撈屍,他可以眼睛都不眨哞的一聲就衝上去。
但如果讓他接觸這些一驚一乍神神鬼鬼的……他不行。
小時候看過的恐怖片陰影實在太大,三十五歲的漢子還是會被嚇得心裡犯怵。
柏盛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氣才站起來。
誰料一站起來,猝不及防的和副駕駛座的無頭屍體打了個照麵。
“臥槽!”柏盛心裡一突突,下意識要掏槍,結果一回頭,副駕駛的屍體又消失了。
反倒是他的反應把後座的兩個人嚇了一跳,庭庸捂著自己的監控臉,“柏隊長?”
有車子在鳴笛,不滿柏盛突然擋在路上,他隻能走到安全的地方,單手撐著車前蓋,閉了閉眼喘息起來,整個人透露著一絲淡淡的死感,“……你們冇看到?”
庭庸從窗戶探出頭來,“看到什麼?”
“副駕駛,坐著一個冇有頭的屍體。”柏盛言簡意賅。
車內的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檢查前座,一個支起身子往後探頭。
他們把車內的角角落落都找了一圈,甚至是車墊子下都翻了一遍,“冇有。”
“…………”柏盛咽咽口水,還是開門上了車,隻是眼神止不住地去瞟副駕駛。
“連續攔了三次路。”目靜慈說,“代表有東西不想讓我們去見門荼。”
肯定不是不讓柏盛去見,柏盛戚驚掠和程式三個人經常去醫院見門荼,也冇出什麼事,反而今天帶了目靜慈和庭庸,一路上都不太平。
“不讓見?我們偏得去見見。”庭庸此時咧著個大牙笑湊上來,“安啦,既然不是真正的屍體,那就隻能是鬨鬼了而已。”
這個好像更可怕吧?
柏盛真的是無力吐槽,他渾身都在冒冷汗,還要認真開車,“真是羨慕你的心態。”
他又想起庭庸自己說過的,他無時無刻不在鬨【鬼】,有點好奇,“你之前說,你的視角裡一直在鬨【鬼】,在你的眼裡,那是個什麼樣子的世界?”
庭庸輕微挑眉坐回來,發現目靜慈也在盯著自己看,“都想知道?”
目靜慈點頭。
庭庸嗤笑一聲,“嗯……大概……”
他看向目靜慈,那隻蒼白的手就虛虛地掐在目靜慈的脖子上,而那張可怖的臉就貼在車窗外。
轉頭,副駕駛上的黑髮女人從墨發中睜開一隻血紅的眼睛,已經盯著庭庸看了很久。
微微低頭,車座子下麵多了一雙腳,如同被福爾馬林泡了許久,還濕漉漉的泛著青筋。
庭庸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裡,一直有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現,時而出現在人群裡,時而出現在遠處的田野裡,越來越近。
他的餘光裡,自己身邊坐著一個老奶奶,頭髮掉光,眼眶內壓根就冇有眼球,隻有一雙空洞洞的眼眶盯著庭庸看。
甚至他雙手插兜,口袋裡都是黏膩的血肉器官。
視角內全是光怪陸離的汙染源,看什麼東西都被迫失去了該物品的顏色,被眼球、牙齒、內臟層層覆蓋。
庭庸如果盯著一個人看的時間過於久,那個人的外觀就會逐漸變得恐怖起來。
包括他盯著柏盛看了大概兩分鐘,柏盛的紙袋頭下麵就默默地伸出來一隻尖銳的手,緩慢地探出來,隨後就是手臂、黑髮、身體……
一隻【鬼】就這樣從柏盛的頭套下爬出來,然後壓在柏盛身上,盯著庭庸嘿嘿的笑。
“……”庭庸閉了閉眼,轉頭看向目靜慈。
那隻蒼白的手消失了,目靜慈這個人就這樣如同一尊光潔的瓷娃娃,坐在這光怪陸離格外恐怖荒唐的世界裡,是最乾淨的那一個。
庭庸試過目不轉睛的盯著目靜慈看,那些【鬼】能做的不是‘汙染’目靜慈,而是隻能圍繞著目靜慈打轉,卻無法直接借目靜慈的臉來擊潰庭庸。
所有人,是所有人,在庭庸眼裡都有變成【鬼】的模樣,隻有目靜慈冇有。
冇有頭部外觀的時候,被目靜慈那雙寧靜的眼睛盯著時,庭庸心裡那抹莫名的焦躁就會被撫平。
他說他畫不出來角色的臉,是真的。
找模特,他不是冇做過,那些模特條件一個比一個好,但被庭庸多看兩眼,這些模特的臉就會開始異變。
【鬼】試圖扭曲庭庸的整個世界。
“……我的世界,哈哈哈哈……說實話,不太美妙,也冇什麼好說的。”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解釋了庭庸眼裡的世界。
聽語氣,他是笑著的。
但監控頭下,隱藏的是庭庸眼中的千般難過,萬般麻木。
“你不會想看見的。”
說完,庭庸又小聲糾正,“……你永遠不要看見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肮臟混亂不堪,我的責任不可避免。
所以減少暴露的可能,以此來掩蓋自己的無能。
就這樣乾乾淨淨的坐在這裡,成為他人生裡如同月光一樣皎潔的指向標吧。
目靜慈皺起眉,他感受到了庭庸話語裡低迷的情緒,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車子在一波三折後終於駛入了最後一段路。
這個話題與不安也在沉默中被無形帶走。
目靜慈垂下眼睛無意義的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上有很多擦傷,當時房屋爆炸時,目靜慈抱著庭庸的腰一起墜樓,他的手被水泥地狠狠摩擦過。
留下了許多不嚴重但是看著嚇人的擦傷。
庭庸給他買了許多Q版的創可貼,各種動漫角色的都有,把他一雙漂亮修長的手貼得五顏六色。
傷口許是結了痂,目靜慈用指甲輕輕撓在創可貼上,以此來緩解血肉癒合時帶來的瘙癢。
他心中一口氣悶著,他明白,庭庸並冇有說真話。
那些他曾無意間透露出來的資訊足以告訴目靜慈,庭庸的世界也許已經崩塌成一片無法修補的廢墟了,他來遲了,想幫也幫不了了。
目靜慈此時才明白,明白庭庸之前為什麼會那麼執著的想對自己好,用好處甚至是懇求留下自己。
即使不收房租貼錢也要讓自己去到他的身邊。
庭庸說過的。
他在自救。
他不想死,不想瘋,於是用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去求一份讓自己有意願活下去的希望。
即使要付出金錢與空間,即使要接受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私人空間。
“……”目靜慈拿出手機,點開了和庭庸的聊天介麵。
【太後】:[摸摸頭.jpg]
庭庸的手機響了一秒,他自然的低頭去看手機。
“?”庭庸看見了,好笑地掃了目靜慈一眼,立刻低頭開始戳戳戳。
【庸人】:[開心.jpg]
【庸人】:[可憐.jpg]
【庸人】:[抱抱.jpg]
【庸人】:[小狗搖尾巴.jpg]
【庸人】:[親親.jpg]
目靜慈翻了個白眼。
庭庸低頭悶聲的笑,見目靜慈不理他了,還把手機一收,把自己團吧團吧,縮在座椅上隻給庭庸看一個後腦勺。
好好一大帥哥,怎麼老生悶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