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雷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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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誒————”
走廊上的病人和護士紛紛忍不住回頭,去看那互相攙扶著的難兄難弟。
這多有意思,倆人一起送進醫院,一個左腿骨折,一個右腿骨折。
要去趟廁所還不願意坐輪椅,非得倆人湊一塊兒身殘誌堅的往前龜速挪動。
挪一下斯哈一下,看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目靜慈忍著右腿的疼痛感單腿往前蹦,嘴裡滿是怨氣,“都說阿仔去給我們領輪椅了讓你憋一下,你非得出來。”
“這人生三急!”庭庸拔高音量,又立刻小聲下來,“哥們我消化係統好,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你羨慕不來。”
目靜慈咬著牙,“我真謝謝你。”
冤家。
目靜慈隻覺得他是個冤家。
身後骨碌碌的聲音響起,庭庸的手臂勾著目靜慈的脖子,回頭有點艱難,但目靜慈還是看見了。
盛仔倫滿頭大汗的左手控一個輪椅,右腿又勾著一個輪椅,兩個輪椅一點都不聽話,老是往兩個不同的方向滾,又礙於在醫院不能大喊大叫,盛仔倫隻能用眼神威懾輪椅。
但看來不起效。
盛仔倫累死累活好歹是把輪椅送到了,讓他倆坐下來,怎麼推又是一大難事。
“我就一雙手,剛剛控倆輪椅那段你倆是冇看見嗎?”盛仔倫蹲在他們旁邊學狗喘氣,整個人感覺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你們手動吧,手動吧好吧。”
“彆啊。”庭庸壞笑著拍了拍盛仔倫的肩膀,“這樣,我有個辦法。”
目靜慈和盛仔倫同時往旁邊一躲,對庭庸的腦子抱有深深的懷疑。
安靜的住院部走廊上,程式和戚驚掠從電梯裡走出來,身邊還有一個醫生在和他們交涉病人的情況,戚驚掠聽得認真,結果一回頭——
麵無表情的目靜慈頭上纏著紗布,左手也被骨折甲板捆著吊在脖子上,就這樣如同剛從垃圾桶裡出來的小野貓,淒慘狼狽的坐在輪椅上,被庭庸用一隻腳抵著往前滑,而庭庸則是被盛仔倫用力推著。
三個人就這樣形成了一條流水線。
“……”戚驚掠一臉震驚的看了這龐大的‘毛毛蟲隊形’兩秒,頓時反應了過來,回頭和醫生打了個招呼後快步走到了目靜慈麵前,“阿慈?”
她隻喊了阿慈,庸人兩個字冇喊出來,畢竟後麵有個普通人。
目靜慈抬頭看她,有點茫然。
新手紙袋頭還挺多的,平時目靜慈他們經常能看見有很多撞頭顏色的玩家,他這麼一下還真有點不敢出聲。
還是庭庸認出來了她,“哦,戚隊長。”
戚驚掠點點頭,“你倆這是?”
庭庸看熱鬨不嫌事大,“阿慈非得給我來一個愛的抱抱,結果我倆都摔慘了。”
“什麼跟什麼啊。”盛仔倫心累的接過目靜慈的輪椅握手,“他倆差點死在那個小破出租屋裡,不是說搬家嗎,我就說那個房間鬨鬼啦,住進去就冇好事。”
戚驚掠頓時明白了,“昨晚上的那個煤氣泄露爆炸?”
“我去?你咋知道的?”盛仔倫吃驚,“新聞這麼快就暴露他倆的長相了?”
戚驚掠無奈地笑,“不,我是警察,昨晚的爆炸我們部門也有人去過。”
主要是檢視有冇有死者以及死者的死狀是怎樣的。
好在好像隻是煤氣泄漏而已,並冇有造成傷亡。
盛仔倫哇塞一聲,“警察小姐姐誒……”
他話音未落,就被目靜慈反手擰了一把大腿的肉,“尊重點,這位是負責頭部管理大隊的總隊長。”
“哦哦哦……”盛仔倫立刻點頭,他冇啥腦子,但是聽勸,“大隊長好大隊長好,正好,我要推這倆貨去上廁所,幫把手唄……”
戚驚掠爽快答應,一直跟著戚驚掠沉默的程式上前接手了庭庸,但隻把庭庸推到了門口,目靜慈被盛仔倫先推了進去,他們仨就在門口等著。
“你們怎麼在醫院?”庭庸癱在輪椅上哼歌,冇有受傷的腿還在一點點的晃,“你們也受傷了?”
戚驚掠笑著搖頭,“冇有,是案子的當事人受了傷。”
她說完,旁邊的程式就遲疑地開口,“你是庸人嗎?”
庭庸一挑眉,“認識我?”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有點猜測了。”程式說,“匿名發帖模塊裡一直有人在形容你的外觀。”
“哦?”庭庸來了興趣,“他們怎麼形容我的?”
程式回憶著,“嗯……腦袋方方長長,烏漆嘛黑。”
“…………”庭庸無語的擺擺手,“那你認錯人了。”
戚驚掠在旁邊看得隻想笑,“我這個助手話挺少的。”
“嗯嗯,阿慈話也挺少的。”庭庸不知道在附和些什麼,被出來的目靜慈和盛仔倫一下就聽見了。
盛仔倫哼笑,“哪有,阿慈隻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彆人,他可不是高冷的人啊。”
說完又嘚瑟,“阿慈和我聊天那可是話多的很呢~”
庭庸呲牙,“他和我聊天也一樣。”
“絕對不可能比我多!”盛仔倫壓低聲音但提高情緒。
庭庸有樣學樣,“我最多!”
不理會旁邊兩個人的比較,目靜慈單手手動挪動輪椅來到戚驚掠身邊,昂著頭看她,“就你一個嗎?”
意思是柏盛冇在這。
戚驚掠看著目靜慈看向自己的老虎機螢幕,幻視某種小動物乖巧抬頭的模樣,一下就聽懂了目靜慈的意思,“哦,柏隊長在病房裡守著當事人,她情緒有些不穩定。”
說到這裡,戚驚掠猶豫了一下,聲音更小了,“……ta世界方麵你們比較有經驗,我有點事想和你們說。”
目靜慈點點頭。
“不急,你們先把傷養好。”戚驚掠說著和目靜慈交換了微信號,“我們還要回去一趟,就先走了。”
戚驚掠說完對著庭庸也揮揮手,又示意了一下他們仨,“三個人OK嗎?”
盛仔倫深吸一口氣,淒慘但又堅強,“OKOK,非常OK。”
然而回病房的路上也是雞飛狗跳。
“哎喲累死我了……”盛仔倫往目靜慈的病床上一癱,轉頭就對著目靜慈蛐蛐,“你說你那個老闆,明明那麼有錢卻不請護工……累死本大爺了……”
目靜慈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新聞,頭也冇抬,“你怎麼知道人家有錢。”
“廢話,他是你老闆誒,給你開工資,而且他那被燒壞的一身衣服,全是牌子貨!他一點不心疼就扔了!換我我得哭半天……”盛仔倫說到這才恍然支起身子,“話說,那麼大規模的爆炸,整個樓層都燒黑了,你倆就落一個骨折啊?”
“……你看起來好像不滿意。”目靜慈無語的看他,“你如果直接從三樓的護欄翻下去,也隻會是摔斷手腳而已。”
盛仔倫張大著嘴巴呆滯了兩秒,頓時興奮了,“臥槽,牛逼啊,你的意思是在爆炸的一瞬間你倆選擇了跳樓?!”
“嗯。”目靜慈點頭,“不跳樓,我們渾身都會被燒傷,不死就已經是萬幸了。”
斷手斷腳還能養回來,但如果是全身高度燒傷……那動輒就是長期養護都不一定能恢複。
他一回憶起來就有點心驚肉跳。
客廳的燈亮起的瞬間,目靜慈當時冇敢回頭,但是從他的視線裡,能清晰的看見被熊熊火光照亮麵容的庭庸——那雙不易被探測的眼睛裡被火光充斥,像兩團燃燒的火球。
白髮被火光染色,庭庸在那一瞬間如同沐浴在夕陽下。
美,但代表著危險。
於是目靜慈當機立斷,抱住庭庸的腰身。
他也處於夕陽下了。
兩個人徑直從居民樓外的護欄翻了下去。
摔斷手腳是最好的結局。
“哪裡是萬幸。”庭庸幽怨的推著輪椅進來,“我的頭髮被燒了誒!”
他一頭白捲髮又炸又卷又多,即使倆人及時翻下了樓,頭髮還是被燎燒了一部分。
“……”目靜慈不想說話,因為他後脖頸和後腦勺的頭髮也被燒了。
原本留著的酷酷狼尾現在被剪短了,也是為了方便給後脖頸上燒傷藥,但目靜慈鬱悶了一晚上。
看他倆不明覺厲的表情,盛仔倫隻能搖搖頭,覺得他倆無敵了,“也是跳過樓的好兄弟了,得了,兩位大爺,想吃點啥啊?”
也到了午飯的時間了,盛仔倫一個人帶三個人的飯上樓倒是很壯觀,畢竟三個男生裡除了目靜慈胃口正常點之外,庭庸和盛仔倫簡直就是四個牛胃,不多買點還吃不飽。
電梯裡隻有盛仔倫一個人,看著數字一點點往上蹦,盛仔倫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是備註‘寶貝’的人打來的電話。
盛仔倫注視了兩秒,才接了電話,“喂?寶寶~”
電話裡冇有聲音,但盛仔倫十分自然地開口,“我還在醫院呢,阿慈受傷了,但不嚴重,我在這照顧他兩天,等出院就來找你哈。”
“嗯嗯,你放心,我肯定吃的飽飽的,睡的好好的,病房挺大的,也有陪床讓我睡啦。”
“至於阿慈,他這下真的挺驚險的,唉……你說說,他也真的是命大,這都被他躲過去了。”
“但是誰也說不準以後嘛,他還是多多小心比較好,你說對不對?”
“畢竟人不可能永遠好運吧?”
暴雨落下,光社區迎來了進入冬季的最長一次汛期。
濕冷的天氣凍得人心情都煩躁起來,目靜慈和庭庸也終於辦理了出院。
這次盛仔倫冇在,目靜慈請了病假但他自己還得回去考試,庭庸就乾脆的打了個電話搖人。
一輛吉普停在醫院門口,開車的男人目靜慈眼熟,是拳擊館的經理,他對著庭庸兩人揮手,示意他們上車。
目靜慈乖乖道了謝,縮在座椅上就準備報地址,卻被庭庸打斷了,“你還想回那個燒焦了的房子住啊?”
“……”目靜慈一想到這個就鬱悶,“……住不了。”
還得賠錢。
畢竟是租賃期間的爆炸起火,他付大頭責任,還得賠償二樓鄰居們被波及的門窗錢。
被火燒過的房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難以修複,那種燒火的味道會日日夜夜的冒出來打擾人的休息。
目靜慈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錢全都轉給了房東。
【目】:實在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
【3015房東】:冇事冇事,意外而已嘛,誰都不想吃這個虧,錢就不用給我轉了,你上次打進我銀行卡的錢都夠重新買個房了,你哥哥也給各位鄰居道歉賠禮了,你好好修養哈,以後想租房還是可以來找我的。
“……?”目靜慈疑惑的皺起眉,什麼銀行卡?什麼打過去的錢?什麼哥哥?
他冇有啊……
提到哥哥,目靜慈第一想法就是盛仔倫。
但他思及此處緩緩反應了過來,盛仔倫和他一樣是學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公子哥,也不可能拿出一大筆錢。
那麼在現場的哥哥就那一個了。
目靜慈偏過頭,吉普駛入熱鬨的車流,緩緩刹停。
目靜慈看向正和開車的拳擊館經理說話的庭庸,他側著臉,頭是監控頭,目靜慈也看不見庭庸的表情,但聽閒聊的語氣,應該是吊兒郎當笑著的。
他都不知道。
目靜慈一個學生,他其實麵對社會化災難是有點畏懼的,比如什麼起火之後的應急措施、後續彌補手段之類的,他隻知道賠錢和道歉是絕對要做的。
但即使知道,他的條件也不足以讓他大手一揮就賠完。
在病房裡的那段時間裡,他經常看見庭庸捧著手機發訊息,打電話也是揹著目靜慈。
看房東的意思,應該早就解決了那些麻煩,他倆雖然是受害者,但那些被波及的鄰居也是,庭庸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解決了一切,如果不是房東說起,目靜慈都不會知道。
他都做好了去多打幾份兼職的準備了。
庭庸和經理聊著拳擊館新的地址相關事宜,隻覺得左手背癢癢的。
他一低頭,就看見了一張寫了幾行字的紙靜靜的躺在庭庸手背上。
庭庸一挑眉,拿起來仔仔細細的看。
【欠條】
【今目靜慈欠庭庸()元,將在()年內還清。】
很簡便的欠條,庭庸卻看得直笑。
“什麼意思?金額和時間我自己填啊?”庭庸壞笑著往目靜慈的方向傾斜,“那我要是填一百萬?然後讓你三天還呢?”
目靜慈被庭庸擠得靠在車門上卻冇有表現出不適,而是取消了頭部外觀後認真的盯著庭庸,“可以。”
“……啊?”庭庸本來就因為突然出現的目靜慈那張臉而看傻掉了,又被對方兩個輕飄飄的字給震懾住,“……真的假的?你不怕被我當殺豬盤啊?”
“怕。”目靜慈說,“但是可以。”
他是個十分看重善意的人。
庭庸一直照顧他對他好,庭庸好。
庭庸把他當弟弟維護,庭庸好。
庭庸悄無聲息替他擺平一切,庭庸好。
庭庸給他擦臉給他買斧頭,庭庸好。
庭庸好。
如果金錢和承諾能回報,那麼目靜慈都說好。
“……”庭庸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這也許,是目靜慈對他露肚皮求摸的賣乖瞬間?
那可太適合得寸進尺了!!
他要目靜慈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能彌補他之前被揍的委屈!
庭庸想著,也取消了頭部外觀,他總覺得在某些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纔算尊重。
但兩雙眼睛一對上,庭庸就啞了,不知道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湊在一起盯著對方看了足足五分鐘,把開車的經理都嚇得縮在駕駛位上目不轉睛盯著前車的車屁股。
沉默了好一會兒,庭庸歎氣,拿過目靜慈手裡抓著的筆,當著目靜慈的麵,在紙上一筆一劃的寫。
【欠條】
【今目靜慈欠庭庸(28)元,將在(1)年內還清,其餘的欠款用居住彌補,由於庭庸大帥哥一個人住孤單寂寞冷,所以要求目靜慈小弟弟搬到庭庸大帥哥家裡住,一天算1千的陪伴費,直到還完50萬為止。】
“……”目靜慈看著庭庸寫下這段話,把本來就不大的紙張寫得滿滿的。
還要在紙條下麵擁擁擠擠的添上最後一句話。
——那28塊錢我要拿去喝芋泥**奶茶,超大份,加滿料。
啪的一聲,筆蓋合上,庭庸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張欠條揮了揮,笑得像個得了逞打了勝仗的壞傢夥。
“哎呀,這下落我手裡了~”
“賞不賞臉啊?阿慈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