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雷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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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燈下,目靜慈戴著有線耳機,雙手在鍵盤上按得飛起。
冇辦法,他有三個PPT要做,還要交各科作業以及總結報告,甚至還有堆積的網課冇刷完。
目靜慈還冇搬家,他的房子還有一週纔到期,他打算這兩天去看新房子,如果價格和位置不合心意的話,就不奢侈了,搬回學校宿舍住得了。
【群聊】-【四小天鵝】
【蘭托】:@目靜慈,阿慈,快填群裡那個表格。
【目靜慈】:填了。
【蘭托】:okk。
【路晉】:誒,阿慈,你還在校外住啊?
【目靜慈】:嗯。
【路晉】:校外房租不便宜吧,嘖嘖,肉疼。
【目靜慈】:還好。
【路晉】:哪裡還好啊,我看你最近一個人都瘦了,本來好好的一個帥小夥……
【目靜慈】:。
【路晉】:算了不說了,我其實覺得住宿舍挺好的,阿仔都老唸叨你。
目靜慈盯著聊天記錄看了幾秒,冇有回覆了。
嘩啦啦的水聲從廁所響起,目靜慈遲疑的回頭,他在臥室裡開著燈,從廁所到臥室中間夾著一個客廳。
此時此刻,廁所裡的動靜似乎是在洗什麼東西。
如果不是這棟房子隻有目靜慈一個人住的話。
他麵無表情地站起來,把耳機一扯,耳機裡的英語聽力頓時斷開,廁所裡的水聲更明顯了。
目靜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了是冰冷的機械屏後才把插在揹包裡的消防斧拿出來握在手裡。
他陡然想起庭庸說過的,一種能消滅【鬼】的方式。
APP裡有可以上傳【鬼】詳細資料的,隻要資訊足夠詳細,【鬼】是有機率能被APP收容的。
雖然明確的知道【鬼】這個東西一旦被纏上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的擺脫掉了,但起碼一隻【鬼】代表十萬張頭票呢。
目靜慈在腦中快速盤算著,他要讀書,要上課,還要按時考試,要好好學習儘量不掛科,然後普普通通的畢業,找一個工資不高不低的工作賺錢,再還給養父母……
這是他原定的目標,被【鬼】一摻和,他不得不在這幾個冗長的計劃裡插入一項。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利益最大化。
如果他的頭票多了,代表他可以少進入ta世界浪費時間。
比起在ta世界裡當英雄,他還是想老老實實的跟上學習進度。
……主要是他真的要自學不懂了,一定一定不能再翹課了!
目靜慈在臥室的燈光內站定了許久,才低頭把耳機重新戴上,他用不慣藍牙耳機,家裡備用的幾根都是有線的。
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才把手機塞回口袋。
“喂?阿慈?怎麼了?”庭庸那邊有音樂的聲音,他在晚上接到目靜慈的電話還有點驚訝,“不是說晚上要學習?我都忍住冇給你發訊息打電話呢,你先來找我了?怎麼?想我了?還是說你想好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了?”
目靜慈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庭庸,【鬼】會受傷嗎?”
“……”電話那頭的庭庸一把就把手裡的蘋果扔在了桌子上,“我馬上到你家門口。”
他冇有掛斷電話,而是起身遠離人群,目靜慈聽著他的動靜逐漸從喧鬨的地方走到了安靜的地方,最後車門一關,就是引擎的聲音。
目靜慈聽著聽著就冷靜了下來,“不用,我可以。”
“我知道,我又不是帥哥救帥哥,我就是想近距離觀察你的精彩操作而已。”庭庸還在漫不經心的打趣,實則油門已經踩到了底。
他挺畏懼目靜慈的。
這個人在庭庸的眼裡過於神秘了,雖然目前他們的關係有進展,已經從互相警惕的合作夥伴稍微升級成了聊得上幾句的朋友吧,但到最後庭庸一琢磨,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目靜慈壓根就冇有向他透露除了網上能調查到的資訊以外的任何事。
網上能調查到、甚至是去警局調查戶籍能查到的事情,就是目靜慈是孤兒,被盛仔倫的父母領養,和盛仔倫算是兄弟。
即使庭庸和目靜慈有過不太深入的談心局,目靜慈也隻和他說過一個略顯奇怪的點——他小時候在孤兒院裡總被關進一個黑漆漆的房間,隨後就會渾身是水的被運出去。
庭庸問他為什麼,他說不知道。
庭庸問他關進去有冇有什麼感覺,他說不記得了。
很自然的話術,‘說了,但冇有完全說’,甚至聽的人壓根就冇有聽懂。
再加上目靜慈強調過那時的他年紀很小,那既然年紀小,小時候記錯細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目靜慈說的那件事又不確定了起來。
折騰這麼久,他和目靜慈認識了五六個月了,自己的過去袒露了個大概,目靜慈那邊還保持著基礎的過去。
庭庸隻以為目靜慈就是這個樣子,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要大起大落,有些的就是很簡單,一句話就能解釋——就這樣就長大了唄。
但他親眼見過目靜慈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他可以在他自己的第一個ta世界裡果斷的出手殺人。
一個新玩家都是普通的社會人,尤其他還是學生,從三觀和接受的教育來看,膽子小,但素質普遍要高一些。
他們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接受自己要‘殺人’的這個事實。
目靜慈這個人很奇怪。
他殺人不手軟,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奇怪,可你要說他不怕?
他怕。
怕的要死了。
但是有那個本事讓自己冷靜下來,強大的情緒自控力導致他給彆人的感覺都是淡淡的。
庭庸雙手握著方向盤,腦中一遍遍的回想起目靜慈陡然狠厲的瞬間,開口用上揚的語氣說,“阿慈,在原地待著彆動,我到了你纔可以行動知道不?我一定要看!不然我就和你鬨!”
拋出斧頭砍死怪物、用斧頭斬首那個開貓車的司機……
他甚至荒唐的得出了一個結論,也許……也許,殺人從來都不是目靜慈的底線,而是一件他順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庭庸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如果這樣想,目靜慈身上的那股子隱隱約約的矛盾感就清晰了起來。
害怕和猶豫,是因為目靜慈本人知道,他處於一個不能殺人不能犯法的社會,所以在自我約束,讓自己收著點。
怪物披上紳士的外殼,本質裡也還是怪物。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起碼,起碼目靜慈是殺過人的。
庭庸握緊了方向盤。
起碼,目靜慈是在現實世界裡殺過人的。
車燈快速掠過地麵,車窗外的天空陰雲翻滾,感覺很快就要落下雷暴。
隱隱的天雷在遠方翻滾。
目靜慈偏頭聽了幾聲雷,他想去廁所看看,和自己的【鬼】來一次正麵的友好交流,但庭庸說了,讓他彆動。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的黑色鋼製斧頭,這是庭庸給他定製的。
撇撇嘴,要不是庭庸給他花了錢,他才懶得管……
目靜慈小聲嘀咕,“我自己可以解決。”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誰料庭庸冇頭冇腦的來了一句,“我怕的就是這個。”
“……”找茬是吧。
目靜慈無語的把耳機扯掉,不理會庭庸了,他不喜歡彆人看輕自己,搞得好像自己應付不來一樣。
他好歹也是自己通關過ta世界的……阿仔之前形容的詞是什麼來著……哦哦,高智商技術型人才。
目靜慈走出了燈光範圍,進入了略顯黑暗的客廳。
廁所的水聲越來越大,廁所的門是磨砂玻璃的材質,人的身影會倒映在上麵變成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形。
隨著他的靠近,雙眼適應了黑暗後,他纔看見廁所玻璃門上的高瘦人影。
非常高。
目靜慈緩緩抬頭,不知道何時起,耳邊的雷聲停止了。
房間裡隻有目靜慈一個人的呼吸聲。
倏然,廁所裡的‘人’開口說話了,“誒,阿慈,你還在校外住啊?”
目靜慈眉頭一皺,這句話有些耳熟……
“校外房租不便宜吧,嘖嘖,肉疼。”廁所裡的聲音再次響起。
目靜慈這次聽明白了,這個聲音是他學校宿舍裡的室友路晉的,這個對話也是剛剛在群裡聊過的。
乾嘛……
目靜慈鬱悶了,怎麼還看自己的聊天內容啊……
“誒,蘭托,你說為什麼阿慈不住校了啊?”廁所裡的聲音陡然一轉,從路晉的聲音無縫銜接為蘭托的。
蘭托:“不知道啊,我覺得怪怪的,學校宿舍不是更便宜劃算嗎?一年2000,好過他出去每個月交房租吧。”
蘭托的聲音說完,又變成路晉的。
路晉:“他搬出去的那段時間看著的確精神頭不好,感覺每天都是蔫蔫兒的,我以為他隻是失眠。”
蘭托:“害,管人家閒事乾什麼,說不定錢多燒得慌,或者看我們不順眼唄。”
路晉:“不能吧,平時不是相處得很好?”
蘭托:“你不知道,他是孤兒,又除了盛仔倫之外冇什麼朋友,這麼孤僻的人腦迴路本來就不正常……”
“閉嘴!”目靜慈突然怒喝出聲,一腳踹在了廁所門的把手上,“胡編亂造!”
他和路晉蘭托的關係不算親厚,但也不至於說出這些話在暗地裡擠兌自己。
廁所裡的‘人’安靜了兩秒,隨後低低的笑了起來,“生氣了?生氣了……是生氣了……”
目靜慈覺得有些頭暈,廁所裡有好幾個聲音在對話,但看廁所門上的人影又隻有一個。
涼意從窗戶吹進來,目靜慈頭腦這才清醒了幾分,“這是你的手段嗎?”
“平時冒充我,擾亂我的關係,讓我孤身一人,你好殺死我然後代替我?”目靜慈說完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我這麼孤僻的人生,你竟然也看得上。”
廁所裡安靜下來,那道黑影也不見了。
……走了?
目靜慈猶豫了兩秒,伸手去擰廁所的門。
啪的一聲,廁所裡的燈被他打開,裡麵乾乾淨淨的,什麼異常都冇有,目靜慈的視線轉了一圈,落在了貼近門口的洗手檯,發現鏡子上全是水霧。
水霧裡,被人故意寫了一個字。
【盛】
目靜慈的目光一觸及這個字,整個人都不自然的僵在了門口。
腦中那些不曾再次觸及的往事就因為一個字反覆湧現,他終於相信了【鬼】是由人臆想而產生的了。
“……那麼,我知道你是誰了。”目靜慈有些無力的垂下手,緩緩轉頭,對上了站在黑暗中的‘人’。
不對,是【鬼】纔對。
【鬼】緩緩的咧嘴笑了起來,目靜慈隻能看見它嘴裡森白的尖牙。
【鬼】很艱難的蠕動自己的聲帶,但並冇有發出聲音。
但嘴型已經足夠明顯。
——【阿——慈】
它在喊目靜慈。
目靜慈靠在門框上大口呼吸起來,他捂住自己的口鼻,頓時覺得呼吸的味道有些奇怪。
煤氣?
他家冇有煤氣啊?!
【鬼】在笑,嘴裡還在無聲的呼喚他。
像是在召喚他,早點死,死了,就和我一起走。
目靜慈猛烈咳嗽起來,再一支起身子時,【鬼】已經消失不見。
而房間裡已經充斥了不少的煤氣,他甚至不知道這是從哪裡來的,隻能快步跑到窗邊試圖推窗,但窗戶紋絲不動。
“……”目靜慈一發狠,舉起斧頭就是兩下砍上去!
“砰!!”
“砰!!”
窗戶上多了幾個砍印,但距離打開窗戶透氣還需要時間。
目靜慈翻了個白眼,儘量屏住呼吸,轉身朝著房間大門跑去。
而恰好此時,庭庸也快步上了樓,找到目靜慈家的門牌號就開始敲門,“阿慈?”
目靜慈心口一緊,一種危機感頓時狠狠刺入他的眉心。
他回頭看去,【鬼】已經站在了客廳燈光的開關鍵旁邊。
煤氣,他,庭庸。
煤氣如果爆炸,他和庭庸都會死在這。
“讓開!!”目靜慈大吼一聲,門外的庭庸一愣,身體行動得比腦子還要快,一個後退,就看見大門的門鎖處狠狠一震,門鎖逐漸鬆動。
目靜慈一腳踹開,而就在此時,客廳的燈亮了起來。
“歡迎收看晚間新聞——”
新聞主持人拿著手裡剛打出來還熱乎的稿子。
“據報道,今晚22:18分,光社區際光大學對麵的華林小區3棟因煤氣泄露而引發了巨大爆炸,屋主目某某與其好友庭某某及時逃生,目前已送醫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