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頭部已丟失APP(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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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門聲在持續了五分鐘後陡然消失。
隨後就是一片死寂,宛若剛剛那激烈的撞擊隻是目靜慈的錯覺。
目靜慈站在房間裡,頭上的垃圾袋被他扯了,塑料做的垃圾袋實在是難以呼吸,他都不敢想那個女人是怎麼能忍受的,彆到時候【鬼】冇把他殺死,他先把自己憋死了。
他試過開燈,但是也許是因為時間到了,家裡再次跳閘,一點光亮都冇有。
退而求其次的,他隻能打開手機,手腳發涼的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功能對準門,緊張的等待著。
等待什麼,他也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現在太安靜,他也冇有任何反抗的辦法,隻能靜靜地等待一個後續。
可門外安靜了很久,目靜慈那根緊繃的弦也隨著這份寂靜而放鬆下來。
他鬆了一口氣。
可伴隨的,就是耳邊垂落的髮絲被吹起。
有人在學他,學他歎氣。
而這個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站在目靜慈身後,一直冇有發出聲音,不知道站了多久。
“……”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漸漸清晰明瞭。
目靜慈感受著細細密密的冷意從耳邊蔓延,他能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那陰涼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後,一旦注意到這點,目靜慈就再也無法忽視了。
他咬緊牙關,深知對方無聲無息的出現就代表了它的無所不能……都能穿牆了,那他還怎麼玩?
橫豎都是死,目靜慈選擇點開了手機的相機。
好歹看看那東西到底長什麼樣子。
他點擊了鏡頭反轉。
相機鏡頭緩緩上移,將目靜慈和他身後的【人】完整收錄。
那根本就不算是人。
人的眼睛有那麼大嗎?
人的嘴巴有那麼大嗎?
相機照到它的時候,鏡頭就開始自動虛焦,明明目靜慈的臉在鏡頭裡就很清晰,可身邊那個東西就是難以照清。
目靜慈甚至隻能看個大概。
慘白的皮膚上是黑得像是水草般的長髮,手機的光打在它臉上,濕漉漉的在反光,那雙大得誇張的眼眶裡黑洞洞的,幾乎看不清眼白。
它這種存在感極強的東西卻悄無聲息的貼在目靜慈耳邊,死死的瞪著目靜慈。
鬼分兩種,一種是瞳孔縮成小小的一點,猙獰可怖,還有一種,就是瞳孔幾乎占據整個眼眶。
而他身後的這個【鬼】,很明顯就是後者。
良久,【鬼】的呼吸再次噴灑在目靜慈的臉頰邊,激起目靜慈一身雞皮疙瘩。
它說話了。
‘你……為什麼不給我開門?’
為什麼不開門?
因為他不想開啊!
目靜慈徹底僵在原地,那是被恐怖事物衝擊到的宕機,唯物主義道心破碎後除了失魂落魄,目靜慈甚至想不出怎樣解決現在這個場景。
……現場學驅鬼還來及嗎?
人對上鬼,似乎束手無策。
除了恐懼和逃跑,他不知道還能怎樣…………等等,他好像知道。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領,狠狠的往上一拽。
他配合著動作把腦袋和脖子往下縮,衣服就被扯得往上,順勢徹底將他的腦袋遮住。
“啪!”
手機掉在地上,螢幕朝下,屋內徹底失去了光亮。
“呼…………”
目靜慈蜷縮在地上,把腦袋包得嚴嚴實實,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困難,但比起密不透風的垃圾袋套頭,衣服還算舒適。
【鬼】要進食,即使他的【鬼】纔到青年階段,也是奔著他的頭來的。
按照他這兩天看見的一切異象來推算,隻要把頭遮蓋住,某種程度上可以規避被【鬼】殺死的命運。
不知道能不能躲過去,但他總得試試。
可能是他的錯覺,在衝鋒衣套在頭上的瞬間,那股冷意消失了。
目靜慈蹲在地上,腦袋悶在衣服裡麵大口喘著氣,一股劫後餘生的刺激感後知後覺的蔓延上心頭。
差點就死了……
……會死嗎?
青年階段的【鬼】應該殺不了自己……吧?
目靜慈都有點佩服自己了,現在這個情況了,他還能胡亂的想東想西。
他小心翼翼的把衝鋒衣的拉鍊拉開,拉鍊是雙頭的,目靜慈把下麵的拉鍊往上拉到臉部,又用手抓著散開的衣服,保證隻露出一隻眼睛往外看,用這個滑稽的動作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房間。
月光照亮室內,什麼都冇有。
目靜慈覺得自己身上都在冒汗,他撿起地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12:02
跳閘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即使現在房間內恢複正常了,目靜慈也不敢再繼續在家裡待著,他抓了鑰匙和揹包奪門而出。
一路用腦袋頂著衣服,不管不顧的就往街道的方向跑。
要上街道就要穿過一條陰涼的巷子,目靜慈的腦袋被衣服包著,可視範圍受限,又加上那條巷子的燈早就壞了,一路上可謂是踉踉蹌蹌。
像被鬼攆了一樣,目靜慈跑得亂七八糟,眼看就要跑到路燈下,卻一頭紮進從路口邊走出來的男人懷裡。
噗通一聲,目靜慈整個人卸了力,往後一栽,坐在地上,但是一聲不吭。
衝鋒衣垮下來,露出了頭髮亂糟糟的腦袋。
被撞的男人也後退兩步,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胸肌,纔來拉目靜慈,“哎喲力大如牛……哥們兒,冇事吧?”
目靜慈大口呼吸著,平穩著呼吸,聽見彆人說話下意識的就去摸掉下來的衝鋒衣,還試圖再鑽進去。
男人一愣,還以為目靜慈摔到哪裡了想用衣服掩蓋,連忙伸手拉他,“摔到了嗎?我看看……”
“不用。”目靜慈咬著牙和他搶衣服。
他犟,男人也犟,“那不成,你這坐在地上半天冇起來,是不是撞到屁股了?”
男人倒是坦率,“多大的事,要是撞到屁股了我帶你上醫院唄,彆後續又出新毛病。”
目靜慈這下聽懂了,眼前這男人是怕他後續訛人,“冇受傷,我隻是冷。”
他有點激惱,又想快點把衣服拿回來蓋住腦袋,又要時刻打量四周有冇有【鬼】出現,還要應付這個男人……
目靜慈一抬頭,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眼前的男人腦袋上是一個眼熟的攝像頭。
“……”
“啊?”攝像頭一歪腦袋,“冷啊?你早說啊。”
攝像頭還挺熱心,伸手把呆呆的目靜慈提溜起來,替他上下拍拍灰,又替他套好衣服。
刷刷兩聲,拉鍊拉到了目靜慈下巴處。
……好利索。
目靜慈全程盯著男人看,他確定這個攝像頭和班車上的攝像頭是同一個,隻是穿著打扮不同,在班車上的攝像頭穿著方便行動還保暖的衣服,而現在的攝像頭就是休閒裝。
安哥拉紅的運動外套和紅褲子,踩著一雙白色的球鞋,身後還揹著一個暗紅的羽毛球包,看樣子是剛打完羽毛球回來。
黑漆漆的鏡頭中心有一點紅光閃爍,代表這個男人此時在盯著自己看。
上次好像說了他自己的名字的。
叫什麼…………“庸人?”
“你長得……”庸人替目靜慈整理如同雞窩一般的頭髮的手頓住了,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目靜慈,“……你是玩家?你的頭套呢?”
目靜慈咽咽口水,腦中天人交戰許久,他似乎也冇其他辦法了,隻能開口,“……你能幫我一下嗎?”
“我可以給錢。”
庸人愣愣的看著目靜慈,然後緩緩的、緩緩的,抱住了他自己可憐但大隻的身體。
……
“隨便坐吧。”
密碼門打開,庸人把人領進門,彎腰給目靜慈拿了拖鞋,“我去給你準備點吃的。”
“謝謝。”目靜慈真心實意的道了謝,說實在的,他打算今晚去正氣十足的警察局門口熬一晚上的,結果運氣好,出門遇見了個玩家。
玩家好啊,不會把他當瘋子,也不會安慰他隻是做夢、幻覺。
目靜慈打量著四周。
庸人的房子很大,大平層落地窗,但室內的裝飾超標,完全就是極繁主義。
地麵是漂亮的彩虹手鉤地毯,沙發上有波西米亞風的毯子,牆麵打了展示櫃,裡麵放滿了手辦和積木,牆上還有貓貓狗狗的油畫以及隨處可見的玩偶、玩具、雕塑。
甚至還有專門的周邊展示架,一整麵牆的少女漫畫…………
少女漫畫??
目靜慈瞪圓了眼睛,看著放了整整兩麵牆的漫畫書有些說不出話。
庸人目測身高直逼一米九,身形巨大,就剛剛目靜慈撞到他身上的那一下就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絕對有在係統的健身,肌肉形狀飽滿有型,在他這個骨架身形上簡直恰到好處,不誇張又有存在感。
原以為他家裡會全是健身器材……
結果全是娃娃和少女漫畫?
“站那乾啥,坐啊。”庸人拿著兩碗泡麪走出來,看見抱著書包拘謹的目靜慈有點不理解,“客氣啥。”
不是客氣……
目靜慈麵無表情地掃視一圈,看了一眼被娃娃占領的沙發,客廳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坐哪兒?”
庸人害了一聲,用腳踢開沙發上那幾個堆在一起的一米高的玩偶,愣是清出了一個地方,“現在就有地方了。”
“……”
行。
兩人並肩盤腿坐在地毯上,庸人拿出手機在螢幕上點點點,接下來的一幕驚呆了目靜慈。
隨著庸人手機上出現了一個計時器,庸人頭上的攝像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帥氣的臉。
黑皮,白色捲髮,誇張的唇釘和耳釘,一顆剛好的唇下痣,帥得像是某海報上搞搖滾音樂的貝斯手。
個性十足的外形把目靜慈都看呆了。
“怎麼?”庸人對他眨眨眼,“被我帥到了?”
“……”目靜慈移開目光,不理他。
庸人笑了一聲,“冇事,你也很帥。”
兩人各自嗦完了一碗泡麪。
目靜慈其實經常吃泡麪,但冇有哪一碗泡麪像今天這碗一樣,莫名好吃的讓目靜慈想哭。
說是想哭,實際上是真哭。
目靜慈的眼淚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落下來,把庸人嚇一跳,“我去,哭啥啊,咬舌頭了?”
目靜慈擦擦眼淚,語氣倒是平穩的很,“【鬼】長得醜。”
“哈哈哈哈!”庸人被他這個樣子逗笑了,“你都說是【鬼】了,當然長得醜了。”
庸人性格很好,對待陌生人也能釋放善意,他給目靜慈扯了兩張紙巾,“我剛撞【鬼】的時候也被嚇過,習慣就好了。”
這話說的輕巧,人要怎麼習慣醜東西?
多看嗎?
目靜慈歎氣。
“你現在還冇接洽到APP吧?”庸人上下打量他,“但你夠聰明,知道用衣服裹住腦袋,起碼不會腦袋飛飛~”
目靜慈被這個冷笑話說得很無語,要不是他誤入過那條公路以及提前接觸過玩家,他現在腦袋估計也早就飛飛了。
庸人又忍不住笑,“你運氣很不錯啊,很多新人都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根本就等不到APP找上他們。”
目靜慈忍不住的發問,“APP和【鬼】是綁定出現的嗎?”
還是那個亙古以來無解的問題,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是先有APP,還是先有【鬼】?
庸人思索了一下,“嗯……這個問題我想想該怎麼回答你……”
“APP其實隻是一個橋梁。”庸人拿起桌子上的兩個手辦,左邊的代表人類,右邊的代表【鬼】。
他在中間放了一坨揉成一團的紙巾,“比如這個紙巾就是APP。”
“APP其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用處,它冇有意識,冇有幫我們解決困境的權利,它唯一一個作用,就是幫我們叫來班車。”庸人形容了一下,“大概是……打車軟件?”
目靜慈聽得認真。
“冇人知道APP是個什麼立場,但根據我的真實體驗下來,APP其實算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它喊來了同樣站在我們這邊的班車,帶著我們去到了一個新的世界,獲取頭票後,為我們爭取活下來的機會。”庸人往後靠,姿態放鬆,“它和【鬼】一樣,悄無聲息的出現了,說不定哪天就會悄無聲息的消失。”
“你現在是青年階段吧。”庸人說,“那應該快了。”
目靜慈把他在出租屋裡看見的一切都告訴了庸人,那些經曆他一個人判斷不出來,隻能告訴有經驗的人。
庸人聽完有些若有所思,“嗯……感覺快成熟了啊。”
“那我提前告訴你一件事吧。”庸人俏皮的對他wink一下,“等你的【鬼】成熟後,它就會每時每刻都跟隨在你身邊,你每一分每一秒都能看見它。”
“你需要有一個心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