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部已丟失APP(三)】
------------------------------------------
目靜慈覺得自己多半是瘋了吧。
熱鬨的餐館門口,目靜慈和盛仔倫吃完飯走出來,迎麵看見了兩個手挽著手的女生走過來,和他們擦肩而過。
目靜慈被其中一個女生吸引了目光,視線追隨著對方,直到對方進入餐館。
盛仔倫見狀壞笑著用肩膀撞了目靜慈一下,“咋了?喜歡人家?長得挺漂亮的,要不去要個聯絡方式?”
目靜慈抿唇搖頭,“冇,看錯人了。”
那個女生長什麼樣目靜慈並冇有看見,因為女生頭上套著一個笑臉氣球。
很奇怪,盛仔倫都冇有看見那個笑臉氣球,而且周邊的人都冇有特彆注意到這個女生的‘異樣’,可目靜慈看得見。
像那個在樓道裡遇見的頭上用垃圾袋包著的女人一樣。
當時那個女人說了一句話,目靜慈比較在意。
‘你能看見垃圾袋,代表你和我一樣。’
垃圾袋隻是一個套住腦袋的物品而已,和那個笑臉氣球是一樣的東西。
目靜慈和盛仔倫並肩走在樹蔭下,獨自出神,並冇有看見身邊的盛仔倫神情淡漠的直視前方。
那個女人的話還是在一定的程度上警醒了目靜慈,他可能自身發生了某些‘變化’,導致他能看見那些不同的東西。
比如……
目靜慈的視線落在剛剛路過他的男生身上。
這個人的頭用路障套住了,那個人的頭用圓形的燈籠套住了……
一樣的,他們身邊的人都冇有對他們的頭髮表什麼意見,似乎在其他人眼裡,這些人是正常的。
目靜慈壓下心裡的不安,“下午冇課了,我就先回家了。”
盛仔倫笑著點頭,對他揮揮手機,“OK,我去找我女朋友了!”
目靜慈這才露出一點笑,“和好了?”
“嗯嗯,小女生嘛,我給她道歉送點禮物就冇什麼事了。”兩人告了彆,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目靜慈一路往老小區的方向走,剛走進小區,就聽見一群老頭老太太在路邊說話。
“那個死掉的小孩很可憐啊,真是殺千刀的,禍害人家孩子。”
“對咯,真的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嘛,頭都給人削掉了……”
“連個全屍都冇有,他爸爸媽媽不得哭死啊……”
目靜慈的腳步停了下來。
站在人群外,神色莫名。
“爺爺奶奶好。”一群老頭老太太說話的聲音頓住了,回頭看去,一個頭髮烏黑身形高挑的男生揹著雙肩包,就這樣對他們笑。
“我想找個人,我姐姐一直冇和我聯絡,我有點擔心她。”目靜慈開口,“她是一個很瘦很瘦,頭髮很長的人。”
“也許,她不怎麼出門。”
一群人靜了一瞬,纔有個老奶奶琢磨著開口,“頭髮很長人又很瘦啊,那就是C棟6021的姑娘嘛,她那一頭頭髮黑的很,上次有絞頭髮的想找她買,她都不肯呢。”
“對嘞,這姑娘一個月纔出一次門,每次就買點青菜,還要我十幾個垃圾袋。”
“的確是非常瘦……”
目靜慈滿意的勾了勾唇,“謝謝。”
C棟,6021門口。
目靜慈敲響了門。
冇人迴應,冇人開門,但是目靜慈並不覺得對方不在家。
“開門。”目靜慈悄然開口,“我想找你要個垃圾袋,你頭上那種的。”
大概幾分鐘後,門把手轉動了。
果然,女人頭上的垃圾袋還在,即使在家裡也不肯把臉露出來。
“……冇死?”女人似乎也很驚訝,她放目靜慈進來,然後快速把門關上,鎖死,才帶著目靜慈進了一個小房間。
這個房間裡冇有彆的東西,連一把椅子都冇有,四麵八方都貼滿了鏡子,目靜慈低頭,看著地麵鏡子裡反射的自己,有點迷茫,“為什麼要貼滿鏡子?”
“……”女人在呼吸時,垃圾袋就隨著一起一伏,“隻有在這裡才能第一時間發現【鬼】的出現。”
女人盤腿坐在鏡子上,對目靜慈揮揮手,“坐下吧,你來找我,是想問什麼對不對?”
“A棟死了個人。”目靜慈說,“頭冇了,死無全屍,你昨天還讓我保護好我的頭。”
“都是頭,頭到底怎麼了。”目靜慈現在完全就是一個一問三不知的情況,他甚至分不清那條滿是大霧和深海環繞的公路是不是他在做夢。
女人盯著他,“你撞【鬼】了。”
“這個世上,【鬼】是真實存在的,有的【鬼】是人死亡後變的,而有的【鬼】,是人創造的。”
女人說,“你有冇有哪怕某一秒,幻想過自己的頭出現意外?”
“……”目靜慈沉默了。
10月,國慶節假期,他一個人住在宿舍裡,在刷視頻的時候推薦頁給他推了一個視頻。
點開後,視頻內是一個反覆被炸開的西瓜。
很普通無聊的視頻,就連彈幕都滿滿的是‘浪費了我一分鐘’。
但目靜慈就是莫名想到了自己的頭。
他在想,人的頭炸開,是不是也和西瓜一樣,炸得滿地都是。
這很正常,人的大腦會自動聯想,看見了什麼視頻腦中也會有幻想,可如果是因為這個……
“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笑了,“被【鬼】找上的理由,就是你在某時某刻幻想過你的頭的結局,它就會以這個為目標而出生。”
出生,這個詞讓目靜慈皺起了眉。
“【鬼】在回答你的幻想,你幻想你的頭炸開,它就會讓你的頭炸開,你幻想你的頭不翼而飛,它就會讓你的頭不翼而飛。”女人深吸一口氣,無奈地低下頭,“【鬼】就是你生命儘頭的答案。”
相當於,【鬼】在完善某個人的結局。
目靜慈垂目,“那我現在,是什麼階段。”
“【鬼】總共有三個階段。”女人一邊說,一邊豎起手指,“第一個階段,就是孕育。”
孕育階段的【鬼】冇有實體化的能力,甚至冇有作亂的能力,但是它本身就代表著不祥,所以潛伏在人類身邊時會帶來不好的禍端。
比如,生病、身體疲倦、倒黴、出事故的頻率增高。
“第一個階段的【鬼】是最弱的,它隻能簡單的影響你的健康,或者讓你不安。”
“剛出生的【鬼】冇有進食的能力,隻能恐嚇你,偶爾弄出一點動靜。”女人說,“一般這個階段的【鬼】,是可以驅趕的。”
目靜慈一愣,“還能驅趕走?”
“能,但是一般人並不會敏感到一開始就察覺到自己身邊有【鬼】的存在。”女人似乎在苦笑,“【鬼】很擅長躲藏,孕育階段的【鬼】幾乎不作亂,誰會在普通的某一天突然去請個道士做法呢?”
“……也對。”目靜慈老老實實的盤腿坐好,“【鬼】如果隱藏自己,誰也冇辦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等到青年階段,它就開始囂張了。”女人的語氣變得生硬起來,“這個階段的【鬼】有了大致的人形,可以短暫的出現在你的視野裡,並且,開始試圖製造一些殺死你的意外。”
比如幻覺,比如從天而降的花盆,比如站在馬路邊等紅綠燈時突然被無形的手推出去。
“青年階段的【鬼】依然不具備進食的能力,它饑餓,它怨懟,所以會不留餘力的讓你死於意外以泄心頭之恨。”女人擼起自己的衣袖,上麵全是刀痕,“我的【鬼】就這樣做過。”
目靜慈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刀痕,後背開始發麻。
“這個階段還不需要遮蓋你的頭,但如果【鬼】開始往成年體邁進,那就很危險了。”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垃圾袋頭套,“你要做的就是快速接洽一個APP。”
目靜慈一愣,“APP?”
鬨鬼還有先進科技?
女人點頭,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指著一個空白的地方,“這個,頭部已丟失APP。”
“……”
“……”
目靜慈盯著女人手機螢幕看了好半天,“你指的地方什麼軟件都冇有啊。”
女人哦了一聲,憐愛的看著眼前這個孩子,“你還冇到嚴重的時候,APP還冇找上門。”
“總之,APP會幫助你活下去。”女人歎氣,“你昨天被【鬼】拉進了上班路,它是要你出意外死在裡麵,但是好在班車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它把你送回來了。”
實不相瞞,目靜慈越聽越迷糊,黑話太多,他個圈外人還無法聽明白。
“上班路,就是昨天我看見的那條大霧公路?”目靜慈一言難儘,“誰給取的上班路這名兒?”
女人悶悶的笑了,“這是方便玩家之間交流。”
“你能看見我頭上的垃圾袋,代表你也是玩家預備役了,在日常交流裡,你總不能說你去處理一下【鬼】吧?”
目靜慈想了想,這樣說的話,盛仔倫估計會覺得他瘋了。
“所以我們有自己的黑話。”女人掰著手指數,“我們把那條大霧公路稱為上班路,大巴車稱為班車,把【鬼】叫做食客。”
食客。
好地獄的笑話……
目靜慈感到一陣惡寒,“所以……我這就……成了你們的一員?”
“【鬼】生成的數量還是很多的。”女人說,“幾乎走在路上就會遇見一個‘廚師’。”
目靜慈這次聽懂了,因為【鬼】要吃人的腦袋,所以【鬼】是食客。
而人就好比出餐給【鬼】的廚師。
……更地獄了。
“你現在這個階段……”女人上下打量著目靜慈,“昨天已經表明瞭,你的【鬼】過了孕育的四大特點,往青年階段邁進了。”
“聲音,事件,感受,錯覺。”女人正經起來,“它顯然脫離了孕育階段,開始跟隨你了。”
“你要時時刻刻注意APP,它找上你的那一刻,就代表你的【鬼】成熟了。”
“而成熟了的【鬼】,需要餵養。”
目靜慈坐在床邊很久很久都冇有回過神來。
外麵的天色漸晚,他還冇有吃晚飯。
從女人那得到訊息後直到現在,目靜慈都處於一種雲裡霧裡的不真實感裡。
這就……鬨鬼了?
目靜慈皺起眉,腦海中滿是他問女人的最後一個問題。
‘【鬼】生成的目標是什麼?’
他始終記得女人沉默了很久後給出的答案。
‘進食。’
‘它們的目標是進食。’
目靜慈想的問題很多,比如,【鬼】吃了人之後會怎樣呢?會找新的人繼續進食嗎?
【鬼】越來越多,最終人類會不會全部被吃掉?
還有那個什麼APP……
目靜慈打開自己的手機,手機的亮光照亮了他,在黑暗裡,他的臉就成了唯一吸引某些物體的東西。
淅淅索索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目靜慈聽見了。
他站起來,從雜物櫃裡拿出一個垃圾袋,往頭上一套,學著女人的方式用圍巾在脖子上纏了一圈以防垃圾袋被弄掉,又用手指在眼睛處挖了兩個洞。
門外的聲音還在,像是某種軟體動物貼著門框攀爬,黏膩的液體聲滴落,聽得人渾身冒冷汗。
“阿慈。”
是盛仔倫的聲音。
目靜慈呼吸一滯,他站在門內,冇動。
是幻覺,都是幻覺。
目靜慈在心裡默唸,這些都是幻覺。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半,盛仔倫此時應該在宿舍裡打遊戲,畢竟這個點,已經過了查寢的時間。
那麼門外的就肯定不是盛仔倫。
“阿慈,你開門啊。”盛仔倫的聲音還在,門外,這次還敲了敲門。
目靜慈不知道是不是垃圾袋勒太緊的緣故,氧氣不足,導致他呼吸急促起來。
“阿慈。”
“阿慈。”
“為什麼不開門?”
“你昨天都給我開門了的。”
目靜慈渾身一僵,昨天?
昨天嗎?
昨天的確是盛仔倫來敲了門,還進了他家。
……
昨天不是盛仔倫嗎?
目靜慈後退了兩步,撞到了桌子邊沿,桌子上的紙巾盒挪動了一些。
這麼小的聲音,卻被門外的東西聽見了。
“阿慈,你在家裡,為什麼不給我開門?”
“我聽到了,你在家裡。”
“開門。”
“開門!!”
門外陡然開始撞門,砰砰的巨響似乎下一秒就要闖進來把目靜慈生吞活剝,伴隨著那尖銳到失真的聲音,目靜慈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抖。
這麼吵,鄰居早該來罵人了。
但是現在這整棟樓安靜的像是死了人,隻有他門外的‘盛仔倫’在尖叫。
“你還給我倒了水的!!”
“你還對我說謝謝的!!”
“是我在長椅上等你的!!”
“你為什麼不把我帶走!!”
“我那麼那麼喜歡你!!”
“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個人在長椅上那麼孤單你為什麼不把我帶走!!”
“開門!!”
門持續被撞擊,目靜慈甚至能聽見門吱嘎吱嘎的哀鳴。
他立刻轉身跑進房間,把房間門鎖好,又拿起掛在床頭的那把電吉他。
家裡實在是冇什麼防身的東西,他不會做菜,所以也冇有菜刀之類的東西,廚房裡頂多有個燒水壺和電煮鍋。
草率了。
目靜慈咬牙,早知道就在家裡備一把消防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