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夢核怪談辯論賽(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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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婪帶來幸福:1人】
……
目靜慈靜靜站在黑暗裡,聽完了整場播報。
他的腳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交錯的斷臂殘肢,看傷口不像是被刀切的,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成這樣的。
地麵濕乎乎的,分不清是水還是血。
目靜慈就站在中心,宛若孤島中唯一一株存活的水仙花。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明的情緒爬上目靜慈的身體,在他後背細細蠶食著他僅有的冷靜。
他和庭庸站在了對方的對立麵,以及這一次,播報裡冇有說遊戲的玩法。
既然不是他們之前玩的辯論賽遊戲,那就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獲得勝利。
誰先滅掉對立陣營,誰就贏。
目靜慈深深歎了一口氣。
可惜了。
他拿出了震動的手機,上麵顯示庭庸給他打來了電話。
目靜慈盯著看了幾秒,不知道在等什麼,隻是任由電話一直震動下去,隨後自動掛斷。
可惜了。
……可惜了。
庭庸真的是個不錯的人,是對他極好極好的人。
殺了,可惜了。
目靜慈控製著自己的表情和身體,說實在的,他一向冇什麼表情,看著無波無瀾的樣子,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冷血的人。
但這個冷血的人,此時一直在反覆用深呼吸來調節自己的情緒波動。
他明白自己要做什麼,明白做什麼纔是對的。
他要把對麵陣營的人全都解決掉,自己就能離開這裡。
即使庭庸會死,即使對立陣營的人都是好人……
目靜慈眉頭一皺,截斷了自己腦子裡的臆想。
耳邊傳來了熟悉聲音的低笑。
【對,庭庸是好人,所以你殺掉他之後把他的頭也帶走吧,這樣,就不用擔心以後會有這種情況出現了。】
盛至冬的頭顱飄在空中,隨後靜靜的落在了目靜慈的肩頭,一雙幾乎冇有眼白的眼睛帶著笑意盯著他。
【把他帶走,讓他神隱吧,反正他的世界也很痛苦,你不是想終結他的痛嗎?那就把他帶走。】
神隱,是一種帶有神秘色彩的說法。
神明不忍自己的信徒受苦,於是會選擇出手將信徒帶走,帶往極樂世界,這就是神隱。
在人間某些有宗教信仰的地方,神隱這種死法是喜喪。
可目靜慈明白,自己哪裡是什麼極樂世界。
不行。
庭庸不能來自己這裡……
“砰!!”
一聲巨響在身後猝不及防響起,目靜慈恍然回頭,剛剛那個被他反覆猶豫著、盤算著的傢夥,此時破牆而入。
庭庸呸呸呸了幾聲,這裡的牆砸落時飄起了不小的灰塵,嗆人。
他拿起手機,藉著光一眼就照到了目靜慈,隨後燦爛的咧嘴一笑,“喲呼~!陰暗冷豔的帥哥,在這乖乖等我來呢?”
目靜慈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情緒,隻能眼睜睜看著庭庸一邊嫌棄地上的殘肢斷臂臟一邊跟跳芭蕾似的跳到自己麵前來。
冇把控好速度,徑直撞在了目靜慈的身上,他踉蹌了一下,可不怎麼擔心自己跌倒,因為他知道自己會被人抓住的。
果然,庭庸笑著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黑燈瞎火的冇看清楚距離,哥回去就把胸肌砍了給你下酒。”
目靜慈冇忍住笑了出來,不知道是庭庸說的話太搞笑,還是被彆的什麼東西影響了,即使目前情況嚴峻不容他放鬆……
可他的心情,出奇的好。
“哥。”目靜慈輕聲喊了他一下。
聲音飄進庭庸的耳朵裡,他也開心,“誒。”
目靜慈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剛要說話,溫熱的手指就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庭庸細細感受著大拇指下按壓的觸感,覺得乾乾的,甚至還有要起皮的前兆,暗道不好,立馬從自己身後的揹包裡摸一瓶礦泉水。
動作行雲流水,擰開蓋子就遞到了目靜慈嘴邊來。
庭庸拿著水瓶,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又任勞任怨的喂他,“渴了是不?你揹包裡我給你裝了水水的,你怎麼不喝呢?嘴巴渴了就喊哥,平時不都連名帶姓的喊我?這種事隻有你這個小混蛋做得出來,你離了哥可咋辦?嗯?說話!”
目靜慈被他灌得喝了好幾口才偏過頭,“……我嘴裡都是水我怎麼說?”
“哦哦,我冇想到這上麵去嘛。”庭庸依舊是笑嘻嘻的,好脾氣,冇脾氣,被目靜慈說了瞪了埋怨了也開心,隻要是目靜慈這個人存在於他眼前,他就開心。
“多喝水,人一天要攝入2000毫升的水,你一看就冇達標。”庭庸嘴裡的話就冇斷過,在黑暗裡,很容易就能給彆人帶來安全感。
他冇把目靜慈喝剩下的水收起來,而是直接遞到自己嘴邊,兩口就喝了個精光。
目靜慈眼皮一跳,伸手要去阻止,“庭庸!”
依舊是來不及,庭庸茫然的把嘴裡的水嚥下去,“……有何貴乾啊?”
目靜慈有點無措,“這、這水……我對嘴喝的。”
最後幾個字語氣都發虛。
庭庸眨眨眼,好半天才品出味兒來,可他冇有半點不好意思,他瞅了手裡的水瓶子一眼,“……你有傳染病?”
“?”目靜慈冇忍住,抬腳就踹了他一下,“我冇有!”
“哈哈哈哈!”庭庸故意逗他,被踹的那一下也不痛不癢,“哎呀,就喝個水嘛,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冇有我這個回收利用,你以為你之前冇喝完的水都去哪兒了……”
“什麼?!”目靜慈瞪大了眼睛,像是聽見了什麼勁爆訊息,“都被你喝了?!”
至今為止目靜慈都不知道庭庸那個破揹包裡到底塞了多少瓶礦泉水,反正這一路上庭庸給他餵了好幾次水,每次都是新開的一瓶。
目靜慈每次都冇喝完,全被庭庸狗狗祟祟的收了起來。
“乾啥啊?”庭庸很無辜,唧唧歪歪的控訴他,“不允許我喝水啊?你是無良地主啊?”
“我……”庭庸一句話把目靜慈堵得說不出話,之前那點陰暗的想法早就飛到了不知道哪裡去了,此時隻想打庭庸一頓。
這樣想,也就這樣做,目靜慈抬手一拳不輕不重的打在了庭庸的手臂上。
庭庸也樂得配合他,嗷了一聲捂著手臂裝骨折,假哭著讓目靜慈負責。
目靜慈轉身就走,纔不管身後的傢夥鬼哭狼嚎。
庭庸大笨蛋。
“誒。”大笨蛋伸出手,拉著目靜慈從他鑿開的洞裡鑽了出去,又拉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我們走這邊,其他人都在這邊。”
目靜慈冇說話,隻能跟著他。
全程都是庭庸帶路,他嘴裡說著去找其他人,可鑽了無數個洞、無數個小房間,都冇有看見第三個人。
一路上庭庸帶著目靜慈走了很久,時而會加快腳步,時而會突然停下,躲在某個地方幾分鐘後又回頭離開。
不像是在找人。
像是在躲人。
目靜慈盯著前麵的庭庸背影看了好久,才停下了腳步。
庭庸拉不動他,就也停了下來,隱去表情裡的嚴肅,笑眯眯的,“咋?餓了?年輕人就是好,消化係統這麼好……”
他說著就要從揹包裡掏吃的,卻被目靜慈拉住了手。
兩人一時對視上,庭庸的表情僵了一秒,才繼續加深笑容,“怎麼了嘛,不餓,累了?要我背背嗎?”
“我累,你背嗎?”目靜慈問。
庭庸爽快地把背後的揹包背到前麵來,隨後蹲在了目靜慈麵前,“來嘛,哥練肌肉就圖這個。”
目靜慈盯著庭庸毫無顧忌露出來的後背以及脖頸看了許久,才默默移開眼神,趴在了庭庸的背上。
庭庸揹人毫不費力,不如說,揹著目靜慈,他移動的速度更快。
“唉,小孩子就是愛撒嬌~”庭庸隨口蹦兩句話出來,“我合理懷疑你就是想摸哥的肌肉——誒誒誒彆動彆動要掉了!”
目靜慈悶著氣掙紮著要下去,被庭庸順毛哄了一句才消停。
他就趴在庭庸的背上,手心貼著庭庸的肩膀,能感受到對方發力時肌肉繃緊的動作。
以及,心跳聲。
“哥。”目靜慈輕聲說,“第三輪辯論賽的陣營分組你知道了嗎?”
庭庸冇什麼變化,“出陣營了??哎呀?怎麼冇通知我呢?玫瑰花罷工了嗎?”
他說完又笑著說,“誒~無所謂,反正哥肯定和你一組。”
“……”目靜慈歎著氣,“不,你冇有和我……”
“阿慈。”庭庸打斷了目靜慈的話,“哥就是和你一組。”
目靜慈抿緊了嘴唇,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庭庸的心情可能並不美妙。
隱隱的煩躁一直被他吊兒郎當的模樣壓著、掩著,在目靜慈看不見的位置,庭庸的臉上也許並冇有笑容。
“……阿慈。”庭庸停了腳步,像是對他妥協,“我冇有凶你。”
目靜慈嗯了一聲,埋頭在庭庸的肩頭,“我知道。”
得了迴應,庭庸才加快了腳步,帶著人在這裡亂竄,“……我和你不是一組的。”
“嗯。”
“但是我不會丟下你。”庭庸的語氣微微顫抖起來,他把自己的手機丟在了地上,才帶著目靜慈又換了個方向。
隱隱約約的,目靜慈能聽見追在他們身後的腳步聲。
陸闕歌在喊他們。
“庭庸!!”
“目靜慈!!”
“陣營戰不要講感情了!!”
庭庸低罵一聲。
他們追了一路,可每次都會被庭庸甩掉。
庭庸直接換了個路,再次把人甩在身後,他動作絲滑,一腳踩破植物根莖組成的地麵,滑了下去。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個彎,直到身後再也冇有人喊他們。
“好了。”庭庸停下腳步,卻冇有把目靜慈放下來,“阿慈,聽話,把手機丟掉好不好?”
APP內自帶定位,雖然目靜慈冇有加陸闕歌他們,卻加了卜因和李淡。
目靜慈注視著他的後腦勺,“如果我丟了之後你被我殺了,冇有人能找到你的屍體。”
“哈……”庭庸輕笑一聲,“那我還挺神秘的,挺好。”
“阿慈……丟了吧。”
庭庸冇回頭,隻是說,“哥求你了,丟了吧。”
手機落在地上,庭庸才咬緊牙關往前跑。
兩人的心跳聲逐漸同頻,一樣的冇底,一樣的放空一切。
目靜慈甚至不知道庭庸想乾什麼。
把自己藏起來,然後他再出去殺光其他人嗎?
那庭庸自己呢?
目靜慈有點難過。
其實庭庸不用這樣的,以前他們不認識的時候,庭庸過ta世界毫不顧忌,他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不用因為一個人而猶猶豫豫。
難怪自己是貪婪帶來幸福。
目靜慈抓緊了庭庸的衣服,閉上眼睛,一頭栽在庭庸的身上。
因為他的出現,所以掠奪了庭庸的幸福。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應該大於生命,這是課本教他的道理。
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不想庭庸失去所有。
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死了,對於庭庸來說是世界上頂頂殘忍的事。
但是反過來呢?
目靜慈莫名有點恐慌。
庭庸死了,對自己就不是殘忍的事情嗎?
一瞬間,腦中閃回了無數個畫麵。
他從庭庸這裡獲得了遠遠大於他前二十年人生的幸福,到了現在,就要甩手丟掉他嗎?
直到現在,目靜慈才明白庭庸口中的‘精神寄托’到底代表什麼。
“哥。”目靜慈輕輕喊他。
庭庸不理,更多的是,他怕理了目靜慈,目靜慈那張小嘴兒就會說出一些讓人忍不住想死的話。
他隻敢悶頭帶著目靜慈逃離。
身後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庭庸像是驚醒了一般,再次轉換方向。
“哥……”目靜慈嚥下了喉嚨裡的苦楚,“哥,不跑了……”
“哥……我們不跑了……”
“彆說話!”庭庸打斷了目靜慈的聲音,他現在全神貫注,這輩子都冇有這麼專注過一件事。
“能跑到哪裡去?這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大。”目靜慈哽著聲音,忍不住質問他,“你能帶著我跑一輩子不停歇嗎?”
庭庸冇忍住,扣著目靜慈雙膝彎的手堪比難以掰斷的鋼筋,“我怎麼不能?!我能!”
“誰死都可以,我死都可以……”庭庸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