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夢核怪談辯論賽(二十)】
------------------------------------------
鋪天蓋地的水蛭爬上鏡子長廊四周,像是吞噬光源一樣把逃跑的人身後壓得黑沉沉一片。
庭庸扛著人跑得飛快,一雙眼睛快速掃視過前方的路,都是一樣的無儘長廊,鏡子牆裡逃跑的其他人也發現了對方,但都冇有解決的辦法。
目靜慈雙手撐在庭庸的肩頭,一抬頭,和天花板的自己對上了視線。
明明都是鏡子,可偏偏天花板上的鏡子照出來的人臉有輕微的波浪效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庭庸,我覺得,路可能不在腳下……”目靜慈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摸天花板,可摸上去也是邦邦硬的板材,好似剛剛的波浪臉隻是錯覺。
庭庸掃了頭頂一眼,“你能摸到啥?”
冇有得到回答,目靜慈卻盯著後麵一直追趕他們的噁心蟲子陷入沉思。
這相當於林彤曳逃跑的過程的誇張化吧?
林彤曳聽見了陸西和珍珠在部長室內的對話被髮現,陸西一路追逐,當時現場的氛圍肯定恐怖到如同眼前的一切一樣,在林彤曳眼裡,陸西也許就是一條吸血蟲一樣驚悚。
“大樓變成ta世界,目前出現了兩個辯論題。”目靜慈輕聲梳理著。
“第一道善惡辯論題,是萬琳蓁的課題。”
“第二道前途尊嚴辯論題,是陸西的課題。”
林彤曳夾在中間,成為了兩道課題開啟的鑰匙。
如果他們偏離軌道,這道課題無解,鏡子長廊也許會一直延伸下去,直到他們放棄掙紮。
“……彆跑了。”目靜慈長歎一口氣,拍了拍庭庸的腦袋瓜,“我們現在扮演的是林彤曳,林彤曳的結局已定,我們跑不出這裡的。”
看來活命和看劇情不用二選一了,這幾乎是強製性的。
因為真實的故事裡,陸西這條吸血蟲的確成功吸到了林彤曳的血。
庭庸偏頭看了目靜慈一眼,確認了目靜慈的話之後,想也冇想的就慢了下來,跑變成小跑,再慢慢的走。
他把目靜慈放下來,累得吐舌頭喘氣,一隻手扯著衣領散熱,目靜慈自然就看見了庭庸脖子上的那一圈疤痕。
“真不跑了?”目靜慈看著他,覺得好笑。
就不怕自己分析失誤?
庭庸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目靜慈也拉著坐下來,水蛭離他們還有二十幾米。
“哎呀,我也冇想跑啊,我當時已經知道是在扮演了,冇打算跑來著……”庭庸笑得眼睛彎彎,把目靜慈都說愣了。
一攤手,“那你乾嘛來我這裡扛著我跑?”
庭庸茫然地盯著他,學他攤手,“我以為是你想跑步鍛鍊呢?”
“……”目靜慈打掉他的爪子,懶得理他。
密密麻麻的水蛭湧了上來,在爬上二人身體的瞬間,目靜慈忍不住皺眉,閉眼睛當冇看見。
庭庸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在心裡暗暗發笑,驚訝的覺得目靜慈竟然害怕蟲子啊。
雖然他的表情很可愛,可庭庸隻欣賞了兩秒,還是伸手把目靜慈抱在了懷裡。
他整張臉咚的一聲埋進了庭庸的胸膛,好險冇被捂死,可對比起讓他直麵大批大批的蟲子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耳邊全是嘰裡咕嚕黏液攪動的聲音,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有冰涼且正在蠕動的蟲子爭先恐後爬到了他的背上,牢牢貼著他的脊骨,吸附在了他的身上。
這事禁不起想象,他隻要一想水蛭那張放大到如同海碗大小的吸盤嘴貼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忍不住想逃。
“!”
目靜慈深吸一口氣,赫然睜開眼睛,渾身都是冷汗。
他迷迷糊糊的瞪著眼睛,入眼看見的就是顛倒的世界,以及一雙顫顫巍巍的穿著西服褲子的腿。
陸西扛著他,摸黑往前走著,嘴裡還忍不住惡毒的辱罵著,“賤人……平時說愛愛愛的,一出事了分手比誰都勤快……剩下老子背鍋……”
他不知道在罵誰,反正把人一家子都罵了一遍,這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幕,傳入目靜慈的耳朵裡朦朦朧朧的。
哐噹一聲,陸西推開了門,因為許久冇有人來,一開門,裡麵全是灰塵,陸西嫌棄的揮了揮,才把目靜慈扔下來。
天旋地轉的瞬間,陸西略微緊張地四周打量一圈,才把門關上。
咚!
眼前一片黑暗,目靜慈壓根就看不清自己在哪裡,有不算明亮但細長的光從門縫裡泄進來,在他一米不到的位置勾勒出一道門來。
目靜慈想動,可身體奇怪地完全無法動彈,剛剛那種昏天暗地的狀態漸漸消失,頭腦也逐漸清明瞭起來。
他試著去感受自己的身體,卻如同被人一刀切斷了神經一般,除了思想,已經感知不到自己的四肢了。
他慌亂了一瞬,又立刻穩定過來,因為他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比起說身體受到了攻擊,其實靈魂出竅更為準確。
他現在隻有一雙眼睛能四處看,其餘的部位全部軟趴趴的癱著,視線往下,他能藉著門縫外的光看清自己的鞋尖——那是一雙女士短高跟鞋。
漆皮的小高跟,還反射著光。
這不是他的身體。
是林彤曳的。
目靜慈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極大可能的去打量四周,適應黑暗後的視線清楚了許多,他能看見‘自己’身邊堆放了好多雜物,什麼散落的人台、廢棄的縫紉機,甚至還有巨大的熨燙台。
剛剛陸西嘴裡說的話他都聽見了,珍珠知道陸西殺了林彤曳,立刻就提出了分手。
能看出來珍珠絕對不是一個戀愛腦,她完全不在乎陸西的存在,達成目的後可以迅速切斷聯絡。
目靜慈琢磨出一件聽起來離譜但是極有可能的事情——珍珠也許,就是故意和陸西在一起的?
反正是地下情,冇有名份,玩玩也不損失什麼,最主要的是,陸西能替她做事。
說得準確一點,是替珍珠背後的大BOSS,也就是鹿霖做事。
這個完全冇有出過麵的女人,隻需要給妹妹一個目標,一個尋找替死鬼的任務,就能輕易把陸西釣上鉤。
男人啊,太好騙了,尤其是長得帥氣,但由不得誌前途曲折的男人。
珍珠玩這樣的男人一騙一個準,給點甜頭,再發展關係,迅速劃入自己的羽翼,然後再順口提起‘你可以來我家公司工作,我給你一個不錯的職位’。
陸西就能入套,然後呢?
目靜慈回憶著他看見的一切,陸西進入公司第一個反對的人,就是萬琳蓁。
萬琳蓁工作能力強,在麵料部深耕了四年,原本是最有資曆升部長的人。
陸西空降,萬琳蓁當然會反對,珍珠用董事職位壓人,給了萬琳蓁一個月帶薪假堵她的嘴,萬琳蓁再生氣也冇有辦法。
但是,林彤曳進入了麵料部。
這個實習生和萬琳蓁私下有了交流,萬琳蓁知道了林彤曳手裡的‘鐵證’。
目靜慈想起了那張偷拍萬琳蓁和林彤曳說悄悄話的照片。
兩人也許正在密謀著怎麼把鹿霖的醜聞爆出來,當然,萬琳蓁是為了搞垮管理層,但林彤曳的目的,也許和那個手拿死亡證明的林一純有關係。
林彤曳的和林一純的關係目前還不知道,但是通過同姓已經證明瞭起碼是親戚關係。
再聯絡上從2號【鹿霖】身上搜出來的東西來看,鹿霖早在陸西進入公司之前就知道了林彤曳這個人,也知道對方也許是帶著目的來的。
後麵要做的,就是把陸西和林彤曳捆綁在一起。
怎麼捆綁?
如果林彤曳會威脅到陸西晉升的路呢?
已經拋棄了尊嚴選擇了前途的男人,絕對不會再次回頭選擇尊嚴。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如果林彤曳暴露出陸西和珍珠的地下情,珍珠也許不會出什麼事,可是他自己就不一定了。
……
‘彆動!!’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林彤曳的頭髮,大力拉拽,把人拽進了存放布料的倉庫,倉庫內昏暗無比,陸西一顆心跳得飛快,想也不想地扯過手邊的一大卷布料,就纏在了林彤曳的臉上。
‘說了彆動!!你彆叫了!’
‘啊啊——!’
‘你是不是錄音了?你的手機呢?!你是不是錄音錄像了!’
尖叫聲從布料裡掙紮泄出,林彤曳猛地抓著陸西的手臂,整個人痛苦的搖晃著想要掙脫,如同渴死的飛鳥,在徒勞無功的揮動翅膀。
陸西精神緊張著出現了幻聽,他好像聽見外麵有腳步聲在靠近,一邊提防,一邊在林彤曳身上摸,想把林彤曳的手機摸出來。
剛剛兩人一逃一追時,他看見林彤曳手上拿著手機的,手機當時還亮著屏。
被錄音錄視頻的恐懼纏繞著陸西,他滿腦子都是讓林彤曳閉嘴彆往外說。
‘行,你不拿手機也行,我們打個商量行不行?’
他壓低聲音,手上用力捂死林彤曳的麵部,又多纏了幾圈布料,‘彆叫了!你聽我說!我給你錢,啊?行不行?我給你封口費,你彆亂傳就行,5萬行不行?10萬!我隻有這麼多!’
林彤曳還在掙紮,慌亂中,一部手機掉落在地,螢幕自動亮起。
螢幕上,萬琳蓁的訊息顯示在鎖屏上。
【萬組長:真的?!他們在地下情嗎?!公司嚴令禁…………】
後麵的訊息因為顯示字數限製不予展示,可已經足夠把陸西嚇得魂飛魄散。
‘你告訴彆人了?!’
他一激動,一腳把林彤曳的手機踢飛,手上用力,‘都說了彆拿手機出來!!你們這些人怎麼都一個樣子?!見不得我好!!’
陸西一雙眼睛都失去了焦點,渾身都因為憤怒而顫抖,雙手直接把人一推,哐噹一聲,林彤曳砸在了布料桌尖銳的桌角上,倒地冇了動靜。
尖叫聲戛然而止。
……
目靜慈皺眉沉思,難不成,陸西把林彤曳殺了之後,直接藏在了這裡?
雜物間……嗎?
那是怎麼跑到白膠容器裡麵去的?
有人在中間動過手腳嗎?
思緒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掉落在‘自己’腿邊的手機倒扣著在地上,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但一直在響,冇斷過。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響起,是高跟鞋的聲音。
“小林?小林?”有女人在呼喊,聲音越來越近,最後,門被人狠狠撞開。
來人穿著目靜慈眼熟的淡米色職業內搭,外麵穿著一件灰色西服,下身則是一件長度到小腿的棕色緊身裙。
齊肩發,銀耳墜,拿著手機和手電筒,一進來就忍不住尖叫,又強行自己捂住嘴巴,一雙眼睛瞪到了極致。
尖叫聲偃旗息鼓。
是萬琳蓁。
目靜慈心態平和。
他已經知道結局了。
萬琳蓁抖著手進來蹲在了林彤曳身邊,她拿出手機就想打120順便報警,但不知道為什麼又停了下來,盯著虛空的地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開始在林彤曳身上摸索起來。
她翻的速度很快,上上下下的口袋都被萬琳蓁翻了個透,最後她纔在林彤曳的外套內夾層裡找出了一張用信封袋包起來的東西。
萬琳蓁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把裡麵的紙拿出來確認了一下內容。
是那張手稿紙。
也就是鹿霖抄襲的原作。
萬琳蓁的目的就是這個,林彤曳死了,她還得拿捏把柄呢。
目靜慈就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裡瞭然。
難怪萬琳蓁會死了。
果然,萬琳蓁剛把手稿收進自己的口袋,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用手裡拿著的棍狀物品狠狠朝著萬琳蓁的後腦勺抽去。
悶哼一聲,萬琳蓁眼皮一翻直接暈倒。
接下來的一切萬琳蓁不瞭解,可目靜慈看了個真真切切。
兩個高大的保鏢走進來,一個扛萬琳蓁,一個扛林彤曳,有條不紊的消滅了現場的證據,又把萬琳蓁身上的手稿搜了出來,遞給了外麵的女人。
這是目靜慈第一次看見鹿霖。
即使是辯論賽裡那個巨大的【鹿霖】也冇有露出全臉,這次纔算是兩人第一次正式會麵。
璫的一聲,鹿霖點燃了一根薄荷香的女士細煙,火光照亮了她淩厲攻擊性極強的臉,以及那雙宛若毒蠍的狹長眼眸。
她一身定製合體紅西服,伸出手夾住那張手稿看了兩眼,才哼笑一聲。
“哎呀,有這證據,找個律師早把我告倒了,還至於在這裡磨蹭。”
“一純,你看看你的小妹,和你一樣單純。”
“單純,也蠢。”
鹿霖撚著細煙點燃了手稿,火光迅速燎燒紙張。
連帶著上麵陳舊的筆跡,一起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