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夢核怪談辯論賽(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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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儘頭的房間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加工廠。
裡麵空氣悶熱,密不透風,四排巨大的排風扇此時已經停止了運作,奇怪的臭味橡膠味排不出去,無時無刻不縈繞在鼻尖,目靜慈不由得皺起眉捏住鼻子。
幾排垂著的塑膠簾子被他掀開,他一眼就看見了密密麻麻掛在天花板上垂吊晾乾的假人模特部分軀體。
四個巨大的容器被機械架起來排在兩側,裡麵裝著同樣白色的奇怪液體,幾台機器連接著管子和機械臂。
隨著視線的推移,還能看到許多工具工作台,用來精雕細琢的、用來整體打磨的,每一個工位上都擺了差不多的機器。
看著像是做假人模特的地方。
有些服裝公司產出獨特風格的衣服需要假人模特長期展覽,而市麵上的假人模特身材、尺碼、體型都是固定的,想要展示出衣服的美,往往都需要定製模特。
畢竟不可能真的找幾個活人站在展示櫥窗裡吧。
所以在公司裡麵特意弄出一個定製假人的小加工廠,還挺聰明。
目靜慈抬頭看了一圈,地上全是白色乾涸了的乳膠痕跡,他不由得在心裡默默吐槽,這一看衛生就冇達標,難怪要藏起來,怕被部門查吧……
他微微彎下腰,儘量不用腦袋去觸碰懸掛在天花板上垂下的假人模特,說來也怪,自從進來之後,他就冇有聽到過那個女人的聲音了。
“唔……”目靜慈被這裡的味道熏到頭暈,轉身就想出去,但就在他邁腿準備走的時候,一具假人模特倏然掉下,就這樣砸在他的麵前。
像是威脅。
不管是不是威脅,反正目靜慈就這樣理解。
“……”目靜慈眉頭一挑,算是明白了些什麼,“不讓我走?”
四周靜悄悄的,目靜慈身後響起了滑動水麵的聲音。
他回了頭,那裝著白色液體的水麵伸出來一隻手。
嘶。
目靜慈嘴角抽搐一瞬,又淡定下來。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適應這些一驚一乍的東西。
那隻手隻露出來到小臂的位置,安安靜靜的佇立在水麵,離得遠看還以為是一隻丹頂鶴。
粘稠潮濕的液體粘在手上,看著也像假人的,它緩緩的轉動,為目靜慈指出了一個方向。
這個工廠堆放了太多東西,成批量製作出來的假人頭、大把大把做毀了的手手腳腳、甚至還有一些一看就是藝術加工過的軀體,要麼腰太細,要麼腿太長。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有些詭異,尤其是那些假人頭的臉,五官輪廓已經清晰可見,就這樣像垃圾一樣丟在一個網欄裡。
網欄看著像是地下拳擊的角鬥籠,已經堆的滿滿的。
目靜慈打量了一番,伸手開始把裡麵的假人往外撥。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那些堆成小山的假人隨之掉落,砸在他的腳邊,砸了個稀碎。
目靜慈冇管,繼續刨。
直到他抓到了一個手臂。
那個手臂摸著的確像是假人的手,可微微用力,把那層有些假的觸感往下捏,就能觸碰到裡麵柔軟的部分。
人?
媽呀。
目靜慈麵無表情的閉了閉眼,從手指尖麻到後肩膀,他冇敢多想,一個用力把他抓著的那個手臂拽了出來。
好訊息,預想中拽出一個全須全尾的人的場麵冇出現。
壞訊息,他拽出了一整根手臂。
目靜慈愣愣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這隻手臂,有點無措的繼續往裡麵翻了翻,試圖翻出其他的人民碎片,但搜尋無果,纔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力氣用大了。
不會是給人拽斷了吧?
目靜慈猶豫了兩秒,纔拿著那隻手小聲嘀咕,“……我不是故意的。”
自然是冇人迴應他,但那隻手迴應了他。
手臂小幅度的扭曲了一下,目靜慈盯著看了兩秒,木著一張臉果斷鬆手,隨後很誇張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全程冇有發出什麼聲音,但如果目靜慈是一隻小貓,現在已經炸了毛。
要死啊。
你死都死了,你動什麼動。
你冇死,那你怎麼用碎片的方式來見我。
目靜慈腦中混沌,那隻手落在地上,朝著目靜慈伸出手,然後僵住不動了。
那個姿勢感覺像是要握手。
目靜慈做了很久的心理鬥爭才走過去蹲下來,然後猶猶豫豫的和對方握上了手。
耳邊驟然響起了尖叫。
“鹿霖你瘋了!!”
“你敢殺人?!”
“我報警抓你!放開我!”
新的名字闖入了目靜慈的腦海。
“鹿霖……”目靜慈皺緊眉頭甩開了交握的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隻斷手,“……你真的不是林彤曳。”
手臂靜靜的立在地上,這個畫麵其實挺詭異,可雙方都忽略了這件事。
目靜慈思索兩秒,回憶起了他之前看見的那兩張小一寸照片。
“有兩張照片,兩個人。”目靜慈低聲喃喃,完全冇有注意到身後靜悄悄冒出來的人,“一個林彤曳……那另一個呢……”
他來不及多思考,麵前的那隻斷手突然動了。
它從握手的姿勢變成了指人的姿勢,而它指向的方向是目靜慈的背後。
遲來的危機感在此刻冒出來,目靜慈完全靠著第六感朝著左邊一個飛撲。
“嘭——!”
刺耳的打砸聲在耳邊尖銳冒出,一瓶滅火器將目靜慈原本蹲著的位置砸出一大片痕跡。
什麼時候來到背後的?!
丟滅火器的人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這要是砸在他本人身上,脊椎骨都得斷。
目靜慈茫然的看向丟滅火器的人,是個保安。
保安的臉上全是抓痕,看著也像是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但他的動作非常快。
第一下落空,他立刻抓起旁邊機械工位台上的起子,朝著目靜慈的方向打來。
“誰讓你進來的?!!”保安尖叫一聲,速度快到讓人後背發緊。
目靜慈朝著旁邊翻滾,連滾帶爬的站了起來,身上撕裂的裙子的確有點礙事,在奔跑的途中,鑽石落了一地,叮叮噹噹的。
保安在尖叫的過程中一張嘴張的老大,一邊咬一邊打,毫無章法,但是挺威懾人,目靜慈還不敢赤手空拳的靠近他。
兩個人在加工廠內你追我趕,目靜慈的眼神迅速鎖定在了一把遊標卡尺身上。
他冇有猶豫,抓起遊標卡尺反手就是一下。
“噗——”血液從保安的太陽穴飛濺出來,目靜慈這一下正好打在人家的腦袋上。
遊標卡尺尖銳,砸下去力度可不小,保安身體瞬間軟了,軟趴趴的往地上一倒。
血液濺在目靜慈的臉上,被他抹去。
他喘了口氣,冇有耽擱,繼續跑到那隻斷手的麵前和它握手。
耳邊的雜音清晰起來。
“嘩……”
水聲。
接著是什麼重物掉入水裡一樣。
目靜慈轉頭,看向那四台巨大的裝滿了白膠液體的容器,心中有了一個猜測,“……你被扔進去了?”
斷手冇有迴應,那慘叫聲還在響。
“救我!!”
“救我啊!”
女人慘叫的聲音充斥著大腦,目靜慈皺緊眉頭,仔細去聽。
因為他聽見了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女人慘叫的同時,還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冒泡泡的聲音。
兩個人。
目靜慈後背在隱隱約約的冒冷汗,“丟進去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手臂滿意的鬆開了二人交握的手,然後就這樣抓著地爬行,直到爬到了一座容器前,纔像是陡然失去了活力,軟在了地上。
目靜慈走到了手臂指引的容器前,盯著那平靜的液體水麵許久,突然往前一跳!
“咚!”
液體因為有東西砸入而瘋狂飛濺,最後緩緩歸於平靜。
加工廠徹底安靜下來。
地上保安的屍體。
斷掉的手臂。
除了這些,好像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一隻手猛然破開水麵,被白色的乳膠覆蓋,目靜慈一口氣憋住,鑽了出來。
他現在簡直就是個小白人,但他冇時間在意這些。
伸出右手去抓容器的邊緣,左手還拖著兩個人。
非常重。
他單手去抓邊緣其實有些困難。
乳膠是滑的,容器邊緣也是滑的,他還不能兩隻手去抓,不然好不容易撈起來的兩個人就又會掉下去。
目靜慈隻能先掛在邊緣緩緩力氣,然後琢磨該怎麼把人拖上去。
他要看這第二個人的臉,確認對方的身份。
“呸……”目靜慈把跑到嘴巴裡麵來的乳膠吐出來,難聞的化工業物品氣味衝得人天靈蓋都要打開了,目靜慈喘勻了氣,才準備往上爬。
但是太滑了。
他想踩在容器內壁,然後把自己撐上去,可是腳剛踩上就不受控製的滑溜往下梭,完全無法著力。
目靜慈歎氣,實在是心累。
……我管你滑不滑。
目靜慈一咬牙,他陡然用力,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愣是像一條魚一樣往上竄,借用右手的胳膊卡在容器邊緣上,拖著兩個人露出了水麵。
他抓著兩個人的衣襟,那兩人已經確認死亡,麵容被白色的乳膠覆蓋,看不清臉。
他跳下去的時候,這兩個人就沉在容器底部。
要不是這次ta世界降臨,這兩個人也許就會被溶解,成為新的假人模特。
目靜慈掛在容器邊緣歇了一會,才費力的抬腿,看著明顯是無法完成的事情,偏偏藉著蠻力愣是做到了。
他拖著兩個人翻出打滑的容器,掉在了地上。
累成狗了。
狗未必都冇他累。
目靜慈躺在地上,用手去擦自己臉上的白色乳膠,這些乳膠接觸空氣後會逐漸變硬,蓋在臉上其實挺難受的。
他擦了擦自己的口鼻,保持呼吸,立刻就去擦那兩個人的臉。
也許是這兩個人待在這個容器裡麵的時間比他長,他們的臉上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白膠,擦不掉。
目靜慈皺著眉,爬起來去機械工位上拿了一把小刀,試著割開兩個人臉側,看能不能把這一層白膠翹起來。
他剛要行動,身後的門卻被人推開了。
目靜慈回頭,對上兩個人吃驚的眼神。
卜因咽咽口水,後退一步,對著李淡低聲呢喃,“……我們是不是誤入什麼殺人現場了?”
李淡拔出自己的柴刀,“不,可能是個BOSS。”
“啊?”卜因有點想哭,下意識拿出銅錢要算勝率,這是他的習慣,雖然每次算都算不準,但要討一個心安。
如果銅錢給出的勝率不高,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轉身逃跑。
隨意丟出,三枚銅錢穩穩……立了起來。
卜因傻眼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抬頭,看著那個詭異的不男不女、渾身白色像蠟燭怪一樣的人,脫口而出就是一個名字。
“阿慈??”
李淡的柴刀差點掉下來。
目靜慈更是吃驚,他看了看自己這個樣子,對著卜因比了個大拇指,“你牛。”
這都能認出來?
卜因倒吸一口涼氣,略帶遲疑的走近,又忍不住笑,“你這是什麼外觀?cos蠟燭人?”
目靜慈冇有表情,指了指旁邊的容器,“你想進去體驗一下嗎?”
卜因連連擺手,好笑地蹲在他身邊用手指撚起一些白膠,“嘖嘖嘖,你真敢跳啊!”
這有什麼不敢跳的,又不是硫酸。
目靜慈腹誹過後纔對著他倆伸手,也不說話。
李淡有點看不懂,“怎麼?”
目靜慈這纔開口,“紙巾。”
“哇塞哥哥。”卜因很誇張的哇塞了一聲,“你這個樣子得去洗個澡吧,兩張紙巾能起到什麼作用啊?”
李淡也點點頭,她直接從揹包裡麵拿出一瓶水遞給目靜慈,“你可以先把臉洗一下。”
目靜慈照做了,但是不是給自己洗臉,而是給地上那兩具屍體洗。
“誒?!”卜因這才注意到他旁邊還躺了兩個人,“這兩個兄台怎麼躺著不動?累啦?”
目靜慈搖搖頭,“不是累了。”
“那是怎麼了?”
目靜慈很認真,“死了。”
“……”卜因默默收回了爪子,在心裡唸了十句阿彌陀佛。
“剛剛庭庸的發言你看了嗎?知道他在找你嗎?你怎麼來這兒了?”李淡環顧一圈,看見了那個死在地上的保安屍體,“那保安什麼情況?你們兩個走丟多久了?”
好多問題,本來就有很多問題的目靜慈大腦容量告急,但想了想,還是乖乖的回答問題。
“看了。”
“知道。”
“我被那個攝影師拐到這裡來的。”
“那保安想偷襲我,被我反殺了。”
“不記得了,大概一個小時?”
他身上冇有手機,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目靜慈在說到反殺保安的時候還有點驕傲,又指了指地上兩具屍體,聲音輕輕的,“她們也是我拉上來的。”
李淡眉頭一抬,品出來了他話語裡的那點驕傲意味,覺得好笑。
果然還是年紀小,想要誇獎。
“哇,好棒。”李淡點點頭,“我給庭庸打個電話吧,他找不到你有點急。”
目靜慈得了誇獎才勾了勾唇,但是臉上全是白膠覆蓋,也看不出來在笑。
電話接通,在目靜慈的聲音冒出來的一瞬間被掛斷,三個人麵麵相覷,下一秒,視頻彈了出來。
APP更新後可以視頻通話,比之前的好用太多。
視頻一接通,庭庸就愣在了原地。
鏡頭那邊有兩個人,和一個不明物體。
但即使那個不明物體冇說話,庭庸還是依靠著那雙淡淡的眼睛認出來了。
他把左手掐死的人丟掉,走到了一個有光線的地方,纔對著手機傻笑,“嘿嘿嘿……阿慈……你這是什麼打扮?花仙子?”
卜因差點笑出聲,“這哪裡看得出來是花仙子啊?”
庭庸很認真,“那王子變成青蛙怎麼還是王子呢?我家阿慈就跟花仙子似的漂亮啊,雖然此時此刻……變成小雪人了吧……”
目靜慈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白膠,漂亮的裙子都糊在一起,重重的,臭臭的,乾乾巴巴的。
庭庸好煩人。
一看就知道目靜慈在心裡罵他,“庭庸。”
“好好好~知道啦~你現在安全吧?”
目靜慈點點頭,“安全。”
“行,哥馬上來找你。”庭庸的手指戳了戳螢幕,忍不住小聲嘀咕,“哎呀,我走丟的小雪人……”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要帶回水晶球裡保護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