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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故國並未忘記我。
夏日某日,中原使者突然到訪,送來國書和禮物。
使者不是彆人,正是雲衍之。
再見他時,他清瘦了許多,眼中佈滿血絲。
呼延灼在王帳設宴,我作為四閼氏列席。
雲衍之見到我時,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顫。
我穿著科爾沁服飾,麵色紅潤,與當初離開時判若兩人。
他目光複雜,有震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宴後,他請求與我單獨說話。
呼延灼看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明玉,你過得好嗎?」雲衍之開口,聲音乾澀。
「托雲相的福,還不錯。」
我語氣平靜:「不知雲相此行何事?」
他艱難地說:「皇上病了,很想念你,還有,鳶兒她」
「沈鳶怎麼了?」我挑眉。
「她與皇上大吵一架,搬出了皇宮。」
雲衍之苦笑:「她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皇上也開始覺得累了,我們都常常想起你,想起從前。」
我打斷他:「如果你是來敘舊的,大可不必,於我而言,已是前世之事。」
「明玉,彆這樣。」
他急急上前一步:「我知道我傷你至深,我不敢求你原諒,但皇上他真的後悔了,他常常拿著你小時候的玩具發呆,說對不起你母後。」
我心中一痛,麵上卻不顯:「這些話,留著說給沈鳶聽吧。」
雲衍之忽然激動起來:「她自私,善妒,根本不是我們想象中的妹妹!我們都被血緣矇蔽了雙眼,忽略了十五年相伴的情分,還有,皇上的病來的蹊蹺,太醫說要陰年陰月陰日人的心頭血做藥引。」
話還未說完,雲衍之麵上閃過一絲懊惱,顯然說漏了嘴。
原來如此。
想必是沈鳶不肯挖心頭血,便想起來我這個代替品了。
我冷笑,並不戳穿:「當你們默認我去和親時,當你們看著我受儘欺淩時,情分在哪裡?」
他抓住我的手腕:「跟我回去,明玉,皇上說了,隻要你願意回來,他可以恢複你的公主身份!」
呼延灼不知何時出現在帳外,麵色陰沉。
他大步走來,一把將我從雲衍之手中拉開:「雲相,本王的閼氏,豈是你能隨意觸碰的?」
雲衍之麵色一白:「賢王誤會,我隻是勸服公主。」
呼延灼將我護在身後:「你們中原人當初將她如棄敝履,如今見她過得好,又想來討回?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雲衍之勉強維持禮節:「在下隻是傳達皇上旨意。」
呼延灼大笑:「在這裡,本王的旨意纔是旨意,回去告訴你們皇上,明玉現在是科爾沁的閼氏,此生不再踏足中原半步。」
雲衍之看向我,眼中滿是哀求。
我彆開臉,對呼延灼說:「王爺,我累了。」
呼延灼攬住我的肩,轉身前對雲衍之說:「雲相請回吧,禮物本王收下,人,你們永遠彆想再要回去。」
雲衍之不敢反抗,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三日後離開,走前托人送給我一封信。
我本想燒掉,最終還是打開了。
信很長,寫滿悔恨與自責,結尾處他說:「明玉,我不求你原諒,隻願你餘生安好,若有一天你願意回來,我永遠等你。」
我將信扔進火盆,看它化為灰燼。
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永無彌補的機會。
據說皇兄聽聞我拒絕回來後吐了血,病情加重。
雲衍之上書請辭,未獲準許,終日借酒澆愁。沈鳶則因多次頂撞皇兄,被軟禁宮中。
這些訊息是陳平告訴我的,他小心翼翼觀察我的反應。
我隻是笑笑,繼續縫製嬰兒的小衣服。
我懷孕三月有餘,呼延灼不準我做任何事。
「您不恨他們嗎?」陳平忍不住問。
「恨過,但現在不了。」
我穿針引線:「恨太累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