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看著那些精緻的點心和上好的金瘡藥,心中五味雜陳。
後來我問呼延灼。
他正在擦拭彎刀,聞言抬頭:「本王行事,需要理由?」
他放下刀,目光銳利:「你像我們草原上的鷹,折了翅膀卻不肯低頭,這樣的女子,不該被那樣對待。」
「或許我本就該被那樣對待。」我低頭。
「畢竟我是個冒牌貨。」
「真假又如何?」
呼延灼哼道:「我們草原上看重的是本事和心性,不是血統,你若真有心,到了科爾沁,我許你一片天地。」
我怔怔看著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位傳說中的蠻族之王。
他輪廓剛硬,眉眼深邃,與中原男子的溫雅截然不同,卻有種粗獷的真實。
我移開視線,望向窗外無垠雪原。
5
旅途漫長,呼延灼並不急於趕路。
他時常教我簡單的草原話,講科爾沁的風俗。
我漸漸知道,他並非傳言中那般暴戾,反倒治軍嚴明,對部下賞罰分明。
「前幾個和親公主,真的都冇活過三年?」
有一日,我終於問出心中疑惑。
呼延灼眼神一暗:「第一個是病死的,草原氣候她受不住。第二個是細作,被髮現了。」
「第三個呢?」
他看我一眼:「逃了,現在不知死活。」
我驚訝:「你放她走了?」
他淡淡道:「本王從不強留不願留下的人,所以你若想逃,現在還有機會。」
我搖頭:「天下之大,我已無處可去。」
他深深看我一眼,冇再說話。
一月後,我們抵達科爾沁王庭。
這裡與中原截然不同,穹廬如雲,牛羊成群,天高地闊得讓人心慌。
呼延灼的妻子們前來迎接。
她們好奇地打量我,目光有審視,有好奇,唯獨冇有敵意。
最年長的大閼氏甚至握住我的手,用生硬的漢語說:「瘦,多吃肉。」
我鼻子一酸,險些落淚。
在故國備受欺淩,在這異鄉反得善意,真是諷刺。
大婚那夜,呼延灼並未強迫我。
他掀開帳簾說:「你還傷著,好生休息。等你想明白了,我們再圓房。」
「若我一直想不明白呢?」
「那你就一直做名義上的閼氏。」他轉身:「本王不缺女人,缺的是能並肩同行的人。」
他走後,我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望著帳頂的紋樣,久久無法入眠。
這裡的一切都陌生,卻奇異地讓我感到一絲安心。
或許因為,在這裡,我隻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漸漸適應草原生活。
呼延灼說話算話,給我自由和尊重。
我教侍女們中原刺繡,她們教我騎馬牧羊。
腰傷在草原巫醫的治療下慢慢好轉,手上的凍瘡也癒合了。
隻是夜深人靜時,我仍會夢見皇宮,夢見那些冰冷的目光和刺耳的話語。
每當這時,我會拿出母後的玉佩,一遍遍撫摸,告訴自己: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