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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點頭。
「若我是真的公主,和沈鳶是親姐妹,你還會送我去和親嗎?」
皇兄瞳孔驟縮,手中硃筆啪嗒落在奏摺上,暈染一片。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笑了,答案已在不言中。
他隻是不甘心,不甘心父皇母後把所有的愛都投注給我這個假公主,連他也要為了討父皇開心對我虛以委蛇。
他大肆把沈鳶找回來,就是想證明,他的感情應該付出給自己的血脈至親。
「臣女明白了,嫁妝不必豐厚,隻需將母後的玉佩還我即可。」
他沉默良久,從抽屜裡取出那枚青玉佩。
我上前接過,觸手溫潤,卻再也暖不了我的心。
我不等他再說一些什麼,徑直離開。
踏出殿門時,月光清冷如霜,正如我初入宮那年的某個夜晚。
那時,父皇牽著我的手說:「明玉,從此這裡就是你的家。」
原來皇宮從來不是家,隻是華麗的牢籠。
離京那日,大雪紛飛。
送親隊伍綿長,卻無一人真心送我。
沈鳶稱病不出,皇兄隻在城樓上遙望。
雲衍之根本冇來。
呼延灼騎在馬上,一身裘衣更顯威猛。
他見我衣著單薄,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我肩上。
「你們中原人講究禮儀周全,卻讓新嫁娘穿成這樣出門?」
他語帶嘲諷,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對送行的官員。
狐裘帶著他的體溫和一股陌生的氣息,卻意外地溫暖。
我低聲道謝,他哼了一聲,策馬走到隊伍前方。
馬車駛出城門時,我掀開車簾回望。
京城在雪霧中漸漸模糊,像一幅褪色的畫。
十五年的悲歡,都將封存在這座城裡。
行至十裡長亭,卻見一人一馬孤零零立在路旁。
是雲衍之。
他下馬攔在車前,對呼延灼行禮:「賢王,可否容我與郡主說幾句話?」
呼延灼挑眉看我,我點了點頭。
雲衍之來到車窗邊,麵容憔悴,眼下青黑,顯然多日未眠。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簪,正是那支並蒂蓮簪。
「這個你帶著。」
他聲音沙啞:「我重新打磨過,蓮心處鑲了一顆暖玉,冬日佩戴可暖身。」
我冇接:「雲相這是何意?」
「明玉,我後悔了。」
他忽然抓住窗沿,指節泛白:「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一閉眼就是你受傷的樣子,我不該那樣對你!」
「雲衍之。」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
「你可記得,去年上元燈會,我們在護城河邊放燈?」
他怔住。
「你在我燈上寫:『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問你若此人並非良配當如何,你說,既是心之所向,縱使千難萬險亦不悔。」
我看著他漸漸蒼白的臉。
「如今看來,你的心之所向,從來就不是我。」
他急急辯解:「那時我是真心的,隻是後來鳶兒回來,一切都亂了。」
我輕笑:「不過是選擇而已,你選擇了權勢,這無可厚非,隻是不必現在又來扮深情。」
我放下車簾:「走吧。」
呼延灼一揮手,隊伍繼續前行。
雲衍之在原地站了許久,身影在雪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車廂內,我終於任由淚水滑落。
「哭什麼?」呼延灼不知何時策馬與馬車並行,隔著車窗道:「為那種男人流淚,不值得。」
我擦去眼淚:「賢王誤會了,我隻是眼痠。」
他嗤笑一聲,冇再追問。
行至驛站歇息時,呼延灼的隨從送來傷藥和吃食。
隨從是個漢人,叫陳平,小聲對我說:「王爺特意吩咐的,說您腰傷未愈,路上顛簸,需好生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