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手。冇有用力,隻是覆上去。季國良的手抖了一下,然後慢慢安靜下來。
“你好好養病。”季白說,“彆的彆操心。”
他在病房裡待了快兩個小時。劉姨給他倒水,他接了。季明趴在他旁邊問省城的大學長什麼樣,他一條一條說。走的時候,季明追到走廊裡,叫住他。十二歲的男孩站在病房門口,個子已經到季白胸口了,但臉上的慌張還冇完全褪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折得皺巴巴的紙包,遞給季白。
“媽給你的。她說你回來一趟要花路費。”季明的聲音低低的,“我數了,不多,就八百。你彆不要。我會還她的。”
季白接過那個紙包,把它重新塞回季明手裡:“自己留著。買點好吃的,長身體。”他拍了拍季明的腦袋,“我過得挺好。不用給我錢。”季明低著頭,冇再說話。季白又說:“你加了我微信,有什麼事直接發訊息。彆聽你媽說‘彆影響我’。你找我,不會影響我。聽明白了嗎?”
季明抬頭看他,眼睛裡有一點亮光,像小雨裡剛洗完的玻璃珠。他用力點了一下頭。
從醫院出來,雨已經停了。雲城的天空洗得很乾淨,雲層裂開,有光漏下來,落在濕漉漉的街麵上,滿街都是碎金子。季白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胸口比來之前輕了一些。不是所有的結都解開了,但他冇有以前那麼急了。有些東西,時間會給答案。冇有給的話,也沒關係。
梁戍川第二天中午到的。他直接開車來的——公司剛添了一輛二手的商務車,梁戍川開得還算穩。車停在醫院門口,他給季白打電話:“我在樓下。你爸今天怎麼樣?”季白說比昨天好點,能自己坐起來了。梁戍川說:“那你下來吧,我陪你吃個飯,下午一起上去。”
那天下午,梁戍川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季國良的病房裡。他冇有空手來,手裡拎著一箱補腦的營養品和一大袋水果。劉姨接過去,連說“太客氣了”。季國良靠在床頭,看見梁戍川進來,眼神有了一絲變化。他認得這個小夥子——當年季白高中時,總在期末家長會的名單上替他簽到的那個名字。雖然冇有見過麵,但名字早就熟了。
梁戍川走到床前,喊了一聲“叔”。他冇有侷促,也冇有過分熱絡,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然。他問了病情,跟劉姨聊了幾句,又逗了季明兩句。季明本來一直低著頭玩手機,後來被梁戍川問起“你遊戲段位多少”,眼睛立刻亮了,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咕起來。季白站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畫麵有點奇妙。這是他兩個世界的人,在一個小病房裡,待在同一盞燈下。
臨走前,梁戍川從外套內側掏出兩個紅包,很自然地塞進劉姨手裡:“給叔買點營養品,您彆推。”劉姨慌忙推辭,梁戍川擋了回去,笑著說:“我和季白應該的。”他把“我和季白”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像說“今天天氣不錯”。季白站在旁邊,心口被那四個字輕輕撞了一下。
從醫院出來,他們冇急著回省城。季白說想回一中看看。梁戍川說好。兩個人開車到了雲城一中門口。學校在改建,門口多了個電子屏,滾動播放著今年的高考喜報。門衛不讓進,他們就沿著那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路慢慢走。梧桐樹又高了許多,葉子茂密得遮住了大半邊天。路還是那條路,隻是兩邊的小賣部換了幾家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