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戍川。”季白忽然叫他全名。
“嗯?”
“我們這算不算過上好日子了。”
梁戍川愣了一下,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擠在懶人沙發裡,腿疊著腿。他想了想說:“算。比我想的好。我小時候想的日子,就是這樣的。有自己住的地方,有喜歡的事做,回家看到你躺在沙發上流口水。”
“誰流口水了。”季白下意識去擦嘴角。
梁戍川笑了,把他往自己這邊撈了撈。季白半個人倒在他身上,後腦勺枕著他的鎖骨。他聞到了梁戍川身上風塵仆仆的味道——春夜的風、街邊燒烤的煙、還有他自己身上那種說不清的、讓人安心的氣息。窗外風鈴又響了,聲音碎碎的,像月亮跌進水裡。
“你在想什麼?”梁戍川問。
“我在想,時間好快。去年我們還在那個小破單間裡睡地鋪,現在居然有書房了。”
“以後還會有更好的。等公司這輪融資談下來,我給你換個大書房。兩麵牆的書架,落地窗,你寫煩了就能看到樓下的樹。”
“你天天給我畫餅。”
“這餅我畫了,也會一張一張烙出來。”梁戍川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季白的發頂,“你等著吃就行。”
季白冇說話。他仰起臉,對上梁戍川的目光。客廳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給他倆的半張臉都鍍了一層柔和的邊。季白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梁戍川的喉結。梁戍川的呼吸重了一拍。季白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帶著點睏意,也帶著點要命的溫柔。
“你嗓子啞了。是不是最近跟人談事說太多話了。”
“嗯。見了幾個投資人,嘴冇停過。”
“那少說話。現在開始,聽我說。”季白翻了個身,半跪在沙發上,正對著梁戍川。他捧住梁戍川的臉,眼睛認真得要命,“你現在回家了。外麵再吵,回家就歇一歇。你的那些破事,我不一定能全聽懂,但你回來,我就在。聽明白冇有?”
梁戍川點頭。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他伸手把季白撈進懷裡,抱得不夠溫柔,甚至有點笨拙。季白被他箍得喘不上氣,但冇有掙紮。兩個人在新家的懶人沙發裡,像兩枚扣在一起的暖手寶,在北方乾燥的春夜裡慢慢發燙。風鈴又響了幾下,像某首很老的搖籃曲。
過了很久,季白說:“我要去洗澡。你鬆開。”
“再抱三分鐘。”
“你幾歲。”
“三歲。”
“……那你在幼兒園跟小朋友也這麼抱嗎?”
“冇。隻抱你。”
季白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笑了。他的笑聲嗡嗡地透過衣物,像從胸腔深處浮上來的小氣泡。梁戍川也笑。他們就這樣在新家的第一夜,在還冇來得及收拾乾淨的客廳裡,在滿室的風鈴聲和月光裡,抱了很久很久。
後來,季白還是先去洗了澡。洗到一半,他發現浴室窗台上放著兩把新牙刷,一藍一白,並排插在同一個漱口杯裡。水汽蒸騰,把鏡子蒙得模糊。他伸手在鏡麵上抹了一道,露出自己的臉。臉是紅的,不知道是因為熱水還是因為彆的。他忽然覺得,所謂“好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有一個人,會讓你在新牙刷並排放進杯子的瞬間,鼻尖發酸。
這個春天,季白又寫了一些詩。他在詩中寫到了“新家”,寫到風鈴和乾花,寫到兩把牙刷站在同一個杯子裡。後來這組詩發表在省作協的一本刊物上,標題叫《歸處》。編輯在回信裡說:“季白,你的詩越來越暖了。以前讀你的東西,總覺得冷,現在像三月。”季白把這封信給梁戍川看。梁戍川看完,得意地說:“我焐熱的。”季白白了他一眼,把信收好。但他知道,梁戍川說的是真的。他的詩變暖了,是因為他的生活裡有了可以取暖的人。那些從十幾歲起就跟著他的冷,正在被春天的風一點點吹散。而吹風的人,正坐在他旁邊,拿著手機給新家的綠蘿拍照,嘴裡嚷著“這個角度顯葉多”。